唐嫣然心中鬱結,一個足夠聰明的女子,太**了,心中就永遠也開心不起來,因為要顧慮,和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不知不覺的,她走出了綰朱閣的外間,綰朱閣院內,也是同樣的空空蕩蕩,就連蟲鳴都沒有,她想,肯定是自己太招人討厭了,現在自己落得個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的下場,實在是可悲。
一個人,一張雙人床,自己的枕邊人,早已經不是自己當初,心中所想象的那個樣子,她隱約開始覺得,自己就是一顆棋子,生死都身不由己,更不要說自由了。
可悲,可悲。唐嫣然突然很想哭,可是,真的想要哭出來了,反倒失去了哭泣的理由,是啊,自己為什麼要哭呢?這麼高的地位,別人眼中,看似鮮亮的寵愛,還有,那個足夠迷倒眾生的丈夫。
今晚的星星格外的亮,唐嫣然已經很久都沒有抬頭了,她就快要忘了,這夜空美麗的顏色,今晚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抬起了自己的頭,另一番別樣的景色,映入了她的眼簾,很小的時候,母親還活著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有著自己的生命,每當地上的一個人,逝去的時候,那個人的靈魂,就會變成一顆明亮的星星,升到天上去。
這個故事,當時在早熟的她看來,當然是荒謬可及,這天上的星星,雖然有明有暗,看起來是很多,可是,她曾經趴在窗櫺上,數了一個晚上,把這綻放在夜空下的星星,全部都數完了。
這也就充分說明了,一個靈魂對應一顆星星的說法,是錯誤的,這世上的人,這麼多,她根本數不清,而且,從古至今,死去的人,更加數不勝數,而天上的星星,是可以數的過來的,雖然數目是龐大了一些。
可是,時至今日,唐嫣然寧願母親當初,所說的關於星星的說法,都是正確的,因為那樣說的話,自己現在,就不是孤身一人,不管怎麼樣,也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自己的世界裡,母親和父親,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他們不會背叛自己,也不會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情,要是他們正在天上,化身星星,深情的看著自己,那麼,自己就不覺得孤單了,只要知道父母的存在,距離再遠,哪怕是生與死的距離,只要記得,他們一直在自己的身邊,也是倍感溫暖的。
星星啊,母親啊,你們在哪兒呢,你和父親,究竟是這天上的哪一顆星星呢?嫣然真的好想你們,想到有那麼一瞬,就想要死了,化身靈魂,去尋找你們的蹤跡。這個世上,所有支援著嫣然活下去的東西,正在慢慢的變少,她多麼的害怕,萬一自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沒了活下去的勇氣,自己就竟該去往何方,也許,那個每個人,最終都要去的地方,才是自己真正的歸宿吧。
什麼功名利祿,寵愛感情,在死亡面前,都是空泛無意義的。
唐嫣然忽然盍起了自己的雙手,同時也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她希望,這一切都在自己的許願中,慢慢的變得好起來,如果老天能聽到自己說的話的話,她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活下去的支點。
否則,她這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像是一個行屍走肉,沒有絲毫的意義。
她的信念,正在慢慢的消磨,這願望許的越久,她就越發有一種絕望,這種絕望冰冷而厚重,慢慢的侵入她的骨髓,脊樑,然後麻木她的四肢,冰冷她的心臟。
母親,希望你給我,繼續活下去的力量。
唐嫣然一遍一遍的默唸著自己的願望,直到她覺得,自己的願望,已經足夠多,肯定能讓上蒼聽見的時候,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面前一個模糊的影子,在自己視線中一晃,唐嫣然眨一眨自己的眼睛,又用力的眨了一下,那個模糊的影子,漸漸的清晰起來,玄青色的雕花大氅,遮不住臨胥高大矯健的身
子。
唐嫣然欣喜的叫出聲來,“臨胥。”
“是我。”臨胥卻沒有笑,徑直走過來,一把就將唐嫣然,整個兒都抱在了懷裡,臨胥將自己的下巴,抵在唐嫣然柔軟蓬鬆的黑髮上,她身上的香味,還是一如既往的讓臨胥心馳神往,他心中大亂,深沉的聲音,傳入唐嫣然的耳朵,“嫣然,這幾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沒想到景燁竟然這樣對你,我恨不得去殺了他,不過沒有關係,你的噩夢就快要結束了。”
唐嫣然在臨胥的懷裡抬起頭,她的眸子清涼,清澈的沒有一絲的雜質,“快要成功了嗎?什麼時候發動兵變?”
“不是,這個還很早。”臨胥看著她,眸子裡的柔情,就快要溢位來,他將唐嫣然再一次抱緊自己的懷裡,讓她的頭,埋在自己的胸前,“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忍受不了你在這裡受苦,就為了我那個該死地皇位,我決定了,無論我成不成功,我都要帶你走,海角天涯,只要你願意,你想去哪裡,我臨胥粉身碎骨,也要帶你去。”
唐嫣然鼻子酸澀難忍,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就剩下臨胥,對自己那麼呵護備至了吧,她抽抽鼻子,果斷的搖了搖頭,“不要,臨胥你知道的,我最大的心願,就只有兩個,一個是洗清爹爹的冤案,還有一個,就是你能成功,如果你真的想讓我開心,就在登上皇位之後,替我爹爹,重新審問當年的案子,我爹爹,真的是被冤枉的,而且,這其中的原因,肯定跟那枚銀針有關,我有時候也很恨自己,為什麼那枚銀針上,包涵了那麼多的祕密,自己帶在身邊六年多,只在最近,才漸漸發現不一樣。我好傻,要是當初發現了這個祕密,那麼,現在這一切的事情,都不會變的這麼撲朔迷離,我們現在,也不會走的那麼辛苦。”
“嫣然,你這樣做,怎麼能不叫我心疼?”臨胥心痛不已,看著懷裡這個,為了自己,竟然付出了一切的女子,臨胥真覺得自己,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大男子漢,都是保護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可是現在,自己卻讓嫣然出去,受盡孤苦,受盡飄零,自己卻在丞相府裡樂享其成。
“嫣然,我已經決定了,你在這景王府,就像是呆在牢獄裡一樣,見到你如此不開心,哪怕是你沒有笑容,我都覺得心裡,就像是刀絞一般的疼痛,只要你不開心一天,我就無法專心,去謀劃奪位的事情,所以……”臨胥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所以,我要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那個安全的地方,景王爺很難找到,只要我們小心一點,是絕對不會暴露的,而且,景燁的景王府能給你的,我臨胥,也同樣可以給你,我只想要你快樂,你不快樂,我的心裡,就難受的不行,在我臨胥的心裡,你跟那些胭脂俗粉,是完全不一樣的,你在我的心裡,也是最重要的,為了你,我寧願放棄奪得皇位的權利,去跟你海角天涯,海枯石爛,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我願意,在這個王府,真的太過艱苦。”唐嫣然從沒有聽過,臨胥說出的這些這麼煽情的話,心中最柔軟的那一處地方,被狠狠的感動了,她終於哭了出來,在臨胥的面前,將自己所積聚的痛苦和難受,都發洩了出來,淚水簌簌的往下落,臨胥的眉頭,也越皺越緊,要是自己能夠早一點,想到這個法子,早點將唐嫣然,救出王府,也許,唐嫣然現在的淚水,會少很多,她所受到的痛苦,也會少掉很多。
“好,我這幾天就去準備準備,助你逃出王府,其實是很容易的,你最近不要流露出異樣的神情和動作,景燁這個人,城府極其深,萬一被他發現我們的計劃,再走,恐怕就難了。”臨胥聽到唐嫣然答應了自己的提議,心裡喜悅萬分,但是,他也是一個很沉穩的人,並沒有被這暫時的喜悅,衝昏了
頭腦,他鄭重其事地叮囑著唐嫣然,就好像把唐嫣然當做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唐嫣然破涕為笑,她原本心緒還是不寧,但是現在看著他好笑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說道,“你怎麼把我當個孩子似的,我可是大人了,好歹也幫助你做了不少大事情了。你可不要這麼小看我。”
“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會察言觀色,可是,在我臨胥的眼裡,你唐嫣然就是一個孩子,我只想要保護你,永遠都不傷害你。”臨胥也笑了,但是,他的笑,並沒有到達到眼底深處,雖然上次,成功拉攏楚玉,自己的確是佔了上風,但是,這一切都是暫時的,現下,有內線報告,林不醫和曹銳已經離開京都,去了西涼國,西涼國雖然小,兵力也不強大,但是,在這場爭奪戰中,也扮演者極其重要的角色,萬一西涼國支援了景王爺,那麼,自己就算拉攏了楚玉,處境也是不容樂觀的,權利的角逐,一直是很微妙的,瞬息萬變的,所以,處在風口浪尖上的人,切莫不可以掉以輕心,要時刻提著緊繃的神經,好好的打一場硬仗。
唐嫣然見到他微皺的眉頭,有點擔心的問道,“又出什麼事情了嗎?告訴我。”
“沒,沒什麼事,楚玉都歸順我麾下了,我還擔心什麼?”臨胥笑笑,用自己一貫浪蕩不羈的笑容,將自己剛才的憂慮掩了過去,他再也不會讓唐嫣然擔心了,他自己寧願繞著遠路,費大力氣去爭奪權力的勝利,也不願意再將唐嫣然牽扯進來,前車之鑑告訴自己,將唐嫣然牽扯進來,只會讓她傷痕累累,楚玉一事,自己雖然贏了,卻贏得一點都不開心,因為,這是建立在犧牲唐嫣然的快樂的基礎上的。
如果可能,他還是希望景王爺能好好的對待她,看得出來,景王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在乎唐嫣然的,他也曾經想過,萬一景王爺對她關懷備至,她沒有承受住這種體貼,最後將心也交給了景王爺,就算是這樣,他臨胥也對唐嫣然沒有絲毫的怨言,他只希望她能夠幸福,哪怕給她幸福的,並不是自己。
唐嫣然最近一直是心神恍惚,看到臨胥瞬間,恢復了浪蕩不羈的表情,以為剛才自己看錯了,也不再追問,只是將自己的臉,埋在臨胥的胸前,淡淡的說道,“臨胥,我對景燁,已經別無所求。”
“他,對你做什麼了?”臨胥心裡一驚,雖然自己在景王府裡,插不進去內線,但是,他還是聽說了,景王爺將唐嫣然的貼身婢女——語喬,納入了後院,可是,他聽說,這只是那晚,景王爺不小心醉酒,這才和語喬發生了關係,最後,景王爺只是把語喬封為隨床婢女,並沒有給很高的位份,他以為,景王爺根本不喜歡語喬,但又礙著,自己已經侵犯了語喬,這才表面給了語喬一個“名分”,難道這件事,還有其他隱情?
唐嫣然聲音悶悶的,“這幾天,景燁天天都睡在語喬的房裡,聽下人們說,這幾天,景燁與語喬恩愛非凡,而且,景燁時常讓語喬住在書房,他們都說,王爺當初只封了她為隨床婢女,是因為想要時常和語喬日日在一起,因為,能夠住進書房和王爺正苑的,除了正王妃,就是隨床婢女了。這一切原是我想錯了,你們男的這麼花心,這叫我如何自處?”
臨胥沒想到,這景王爺還有這一出,心中更加憐惜唐嫣然,他輕拍著唐嫣然的背脊,溫柔地說道,“嫣然,我不管你之前,愛過誰,就算你現在,心裡還有別人的蹤跡,我都無所謂,只要你願意跟我走,我便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哪怕是浪跡天涯,也樂得自由自在。”
唐嫣然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將自己更深的鑽進,臨胥的懷裡。
臨胥看著夜空中的繁星,心頭百味雜陳,嫣然,我不在乎你之前或者現在愛著誰,我會在原地等你,一如當初你還沒有出嫁的時候,等你愛上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