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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黃粱夢-----182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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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進退兩難

“廖家……過得可好?”許櫻問出這句話時,麥穗眼裡的淚珠止不住地滾了下來,心裡藏著的火卻慢慢地越燒越旺,好不好……她又怎麼會好?就算是她痴心妄想老爺,甚至做出了種種勾引老爺的事,可她從沒有害過姑娘,便是到如今也未曾將姑娘的祕密洩露給旁知曉……可姑娘竟對她趕盡殺絕……將她一手推進火炕,現她寧可姑娘冷酷無情些,也不要這樣氣息平穩聲音溫和地問她過得可好。

“好。”麥穗低下頭,小聲地說道。

“好……就放心了。”恨她?許櫻心裡一陣冷笑,是啊,麥穗是該恨她……這不怕蠢不怕傻不怕笨就怕不知道自個兒幾斤幾兩,十貫錢四個丫鬟,自此之後四個生死榮辱全憑她,那四個孩子現記得自己幼時的窮困,被轉賣時的忐忑,年深日久……未見得會記得……麥穗不是忘了嗎?她再狠,也不過是將麥穗打回了原形罷了,如果麥穗這次誠心悔改,她也不會放著麥穗不管的,她若真留下了麥穗,讓她府裡幫忙,廖家又能拿麥穗如何?“大老遠來了,本該留用飯的,偏今個兒事多,等會兒還要出去一趟……待會兒讓絲蘭領著用飯,然後再派車送回家。”

麥穗聽到送她回去,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太太!”她跪了下來,“太太,您千萬不能送回去,那廖家的不是!不是啊!太太!”

粗劣如同砂紙一樣的手剛一放到許櫻的手上,許櫻就向後縮了一下,“怎麼成了這樣?”

“姑娘!姑娘!什麼也沒說啊姑娘!”心裡恨又怎麼樣?恨過了一樣要拿苦水澆熄,麥穗跪地磕頭,“姑娘!姑娘!什麼也沒對外說,姑娘!求姑娘看忠心耿耿地份上……您就算不想管,好歹看孩兒的面上,姑娘!”

她這麼大聲叫嚷著什麼也沒說,跟大聲把那些許家的祕密、許櫻的祕密說出去又有什麼區別呢?她鄉下的時候她又能跟誰說?跟廖家的說?廖家的又能去對誰說?許櫻盯著她的肚子,摸摸自己只是略有些圓潤的肚腹,“沒什麼不可對外言的,若想說便說吧。”

她的聲音淡淡的,傳到麥穗耳朵裡像是一盆冷水一樣,姑娘生氣時不嚇,真嚇的時候便是這般聲音淡淡的,眼睛裡像是一塊冰一樣,四爺、四奶奶、老太太唐氏甚至是梔子……她怎麼忘了呢,姑娘苦口婆心的勸自己不要再有非份之想的時候她怎麼只記得好姑娘,把那個姑娘給忘了呢?“姑娘……”麥穗抬頭看著許櫻……“姑娘!奴婢罪該萬死啊姑娘!姑娘……”

“來,請個大夫給廖俊生家的看看。”許櫻認得那眼神,心如死灰一樣的眼神,不知怎地心裡揪了一下,難道她的良心隨著肚子裡的孩子一起長回來了?她伸手摸了摸跪坐地上的麥穗的頭髮。

抬起頭,卻看見不知站窗外多久的連成璧。

“一直覺得比強。”連成璧枕許櫻的大腿上,小聲地說道。

“呃?”

“自從認得了,便心裡想著,若是異地而處,會如何……怕是會不及吧。”

“若天生的好命,何必髒了自己的手。”許櫻用手指梳著連成璧的頭髮,若非兩世為,她又豈能有那般狠辣的手段。

“梨香死了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原來活到現,竟只因連成珏的一念之差……”連成璧、連城璧……連家價值連城的寶玉,竟然是靠著旁才活到如今的,他雖知道連成珏的狼子野心,竟只顧自己任性、發脾氣、使性子……絲毫不知該如何反擊……

“他未讓梨香動手,才未能查覺梨香的異動……再說……便是知道連成珏已死,梨香也不過是想要肚裡孩兒的命罷了,一分一毫也未曾傷過……未對她起疑心……實因她從未想害……”

連成璧搖了搖頭,他本就是自許高潔的性子,可這些事卻逼得他慢慢入世,若非許櫻,怕是他更倉惶無依吧……他伸手摸了摸許櫻的肚子,他的孩兒裡面長大,若是他還低頭只顧自己,怎對得起妻兒?“要去蘇州。”

“呃?”大齊律……京官無旨不得出京……

“武兄弟奉了皇命要去蘇州採辦絲綢,聽說能多帶一個文官……”按理不管怎麼樣都不應該帶一個翰林院的編修去蘇州,可武景行現是正經的一等侍衛大齊朝駙馬爺,皇上的寵臣,他說多帶一個翰林院的編修,只要理由編得像樣點,還是成的。

“去蘇州又能如何?”

“管仲明是連成珏的舅舅這件事不能洩露,連成珏連活著的事也不能外洩,這兩是連家的心腹大患,必定要除了才能心安。”連成珏的性子沒有比他更清楚了,他既然躲到了蘇州,又娶了穆家女,打得八成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主意,若不趁他羽翼未豐時除了他,待他羽翼豐滿連家也好,他也好,想要除了他怕是都要費一番的功夫,甚至有可能原氣大傷,他現不是當初那個無牽無掛的探花郎了,他有一大家子要顧,若不斬草除根,怕是連覺都睡不穩。

蘇州大鹽商穆家所住的地方叫嘉秭園,佔地約十二畝,是穆家剛發跡時,買了敗落的前明王府舊花園改建而成,雖說那些逾制之物早就被拆得一乾二淨,可山水地勢更改不多,尤其是約麼有一畝之巨的梅園,梅園嘉秭園的最外邊,與園中只有一道窄門相通,如此行制據說是因為早年間常貴來此賞梅,梅園曾被送給過蘇州府,後來又還給了穆家,梅園的梅花蘇州都是頂尖的,更不用說那連京中權貴都趨之若鶩的梅子酒了……便是這梅園對穆家的如此要緊,也沒有意梅園看園子的老頭換了,原先的那本就喜酒,有一日喝多了酒跌倒荷花池裡,再沒爬出來,現如今的那個是姑爺薦上來的,據說是原來看鹽田的,是個極妥當的,管家也未曾多問,便讓那進了府。

據說些沉默寡言亦不多話,一整日裡有時甚至不和說一句話,不是梅花盛開的季節,梅園裡向來少有跡,這樣的性子反而是極好的,也沒去管他,只是每日有個給他送飯罷了。

後來他又說送去的飯冷得快,要了一套鍋灶,自己生火煮飯,連送飯的都省了,只需每旬送去米麵油鹽便成了。

沒知道的是——穆家的成龍快婿去梅園去得比送米麵的,還要稍勤些,“舅舅,這些酒肉是特意自煙雨樓買回來的,點心是如意坊的,夠您吃一陣子的了……”

管仲明斜眼看他,“是刀口舔過血的,龍肝鳳膽吃過,糠咽菜也吃過,不會為口腹之慾便離開梅園的。”

“外甥只是想要孝敬您罷了。”

“不必。”他搖了搖頭,將那些吃食推開了。

“舅舅您若是不信,大可以這裡陪您吃。”

“不必。”

“既是如此,便不打擾了……舅舅您這裡慢慢養傷吧……”連成珏走出了一小段路又走了回來,“再過一個月穆家和的運鹽船就要去遼東了,可以安排隨船同去,再隨相熟的私鹽販子趁著河水封凍過江去……後金雖苦寒,聽說也是極好過活的……憑舅舅的一身本事……”

“若想去,何必等著來安排?”

“舅舅若是想出洋,也可以……”

“哪兒也不去,就這兒待著。”

“可這終究不是久留之地,萬一有知道了的瓜葛……”

“知道關係的只有連成璧,他還顧著自己的前程,怎會說出之間的關係。”

連成珏見他堅決已極不敢深勸,怕自己這個舅舅翻了臉,這梅園就當場殺了他,只得緩步離開了。

待走到一條岔路時,他未曾往出園的方向而行,而是轉了個大彎,一個極遠的地方爬上了一塊假山石,拿出懷裡的西洋千里眼瞧向管仲明的所。

只見他撇著嘴將他拿來的酒肉點心翻了個遍,想了想用小刀每樣吃食上都切了一小塊,包一塊油紙包裡起身走了,又過了一會兒,只見他拎著兩個籠子走了出來,籠子裡裝得竟都是活蹦亂跳養得極肥碩的老鼠,他將油紙包裡的吃食扔進了鼠籠,又將酒也倒了進去,坐一旁看著老鼠們,過了約麼一盞茶的工夫,見老鼠們都活得好好的,這才拿刀切了酒肉吃了下去。

連成珏看到此處不由得後背冷汗直冒,舅舅竟然防他至此,他若是真酒肉里加了些什麼……怕是此時他已然沒命了,那老鼠如此肥碩,想必是舅舅連那些個下僕送來的米麵油等等都試過了,自己想要下毒怕是難上加難,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狠狠地捶了一下假山。

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噩夢連連,都只為了管仲明這顆大災星,若是不除了他,這大災星早晚要害了他!可論武功他手無縛雞之力,論手段他也遠不及管仲明,現下他又對他起了防心,他又能如何?難不成真要向官府或江湖強梁告發?不成……到時候怕是連自己都要牽連進去……他只覺得進退維谷心焦不已,恨不得立時來道雷劈死了管仲明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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