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櫻將丫鬟們全都譴了出去,單手捂著肚子獨坐在窗邊,她上輩子太苦,這輩子把血緣親人看得比命還要重,母親楊氏如此,自己肚子裡剛剛坐胎孩兒更是如此,誰知樹欲靜而風不止,偏有人想要要她孩兒命,她雖面上平靜,心裡早就翻江蹈海一般,低頭瞧瞧自己手,竟是抖個不停,若非是她昨晚忽覺渾身犯懶沒有沐浴便睡了,今日這孩兒怕是早已經不在了。
再說那梨香,她本也對梨香有些防備,見她性子敦厚,從不掐尖,做事也妥貼大方,雖說是近身伺候連成璧,卻是謹守分寸,頗有長姐風範,聽說了她為了連成璧起誓一輩子不嫁人,也多了些敬佩。
就算是經過了雞湯事,她也無非是以為梨香也想做姨娘,這才除了麥穗,想著日後尋機問問連成璧意思,他若是想收了梨香她也不攔著,若是不想收梨香,她找個上等好人家把梨香嫁出去,也算是全了主僕一場情誼,卻不曾想她竟是包藏著禍心!。
自己並未曾得罪過她,她為何要對自己下這般毒手?難不成是她想要做姨娘?可若是想要做姨娘,更應該盼著她懷胎啊,她懷胎有孕無法伺候連成璧,必定會挑選通房,梨香雖年長,可勝在多年情誼,只要連成璧肯,她必定不會阻攔。
難不成她想錯了,梨香不是為了連成璧?
想到這裡,她更想要親自問一問梨香這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正在這裡翻來覆去地胡思亂想,卻見翠菊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太太!太太!”
“怎麼了?”許櫻挑了挑眉。
“找著……找著梨香了……”
“她在哪兒?”她坐直了身子問道。
“她死了!”翠菊說完便哭了起來。
什麼?“她怎麼死?死在哪兒了?”
“奴婢不知道,只是聽龍睛說有人叫嚷說再咱們家兩條街外有具女屍,他好奇跟著人群去看,見那人正是換上了民間衣裳梨香,據說是被割喉,流了好多血……”
許櫻怔愣了一下,坐回炕上,梨香竟然死了……她沒有逃遠,而是死在了兩條街外巷子裡?
連成璧回家之前去了錦衣衛衙門,也與之前他僱江湖人議論了一番,他跟許櫻說得話更讓許櫻驚訝。
“自從說管仲明想是還沒落網,就請了威武鏢局老鏢頭做了中人,僱了十個江湖好手暗中護衛著咱們家,暗地裡又將管仲明人頭懸賞提到了一千五百兩黃金,守在咱們家佐近守著他江湖人不少,這些人也是知道了有血案,這才查覺管仲明竟在蓮花衚衕巷子口扮了足有兩個月乞丐,因他裝得實在是像,這些江湖老手竟也沒有一個查覺,直到今天梨香死了,那個乞丐也不見了,這才有人起了疑心。”
“梨香竟然是……管仲明殺死?”許櫻倒吸了一口涼氣,若是如此,她在連宅時疑心將庫房裡真品換成假貨內奸豈非正是梨香?可若是梨香是內奸,她平日裡經手連民璧衣裳、飯食無數,想要害死連成璧豈非易如反掌?更何況調包東西銀子從上一世來看是在連成珏手上,許櫻想了許久,總算想通了其中關竅,“她不是管仲明人,應該是連成珏人。”
連成璧點了點頭,“知曉他與管仲明有些牽連,卻不曾想牽連得這般深,想不通得是,梨香若是想要害,怕是早就死了……”這事兒他想起來也是後怕又痛心,這些年他唯一留在他身邊伺候丫鬟只有梨香,他對梨香雖無男女之情,卻真心把她當成了自己姐姐一般,卻沒想到她竟是包藏了禍心。
這也是為什麼許櫻一開始猜內奸時候就沒往梨香身上猜原因,可現在細想一想,上一世連成珏也是直到連成璧辭官回鄉四處遊山玩水時,才尋機殺了他,連成珏機敏過人,他這般做頭一宗想必是因為他並未上族譜,若是除了連成璧,第一個受益應該是趙氏養在身邊假嫡子;第二宗是他見連成璧是讀書坯子,若是出了官道必不會沾手商道,他無形中還多了一層保護,連家改換門庭於他也是極有利,畢竟他當時把連家當成自己所有物;第三宗便是他自視甚高了,八成私底下覺得他若想取連成璧性命,猶如探囊取物一般,早取晚取都一樣。
“這也是吉人自有天相緣故。”許櫻心裡轉了這許多念頭,並未全與連成璧說,她想得這些有些連成璧自己就能想到,有些卻是隻有與連成珏鬥了半輩子自己才能想到,她原以為許家險惡,嫁到連家才曉得,連家家大業大,其中險惡竟勝過許家無數倍,連成珏使出那些計謀,許家那些女子便是想一輩子也想不出來,自己若非對他知之甚詳,不知道要上過他多少次當,可這樣惡人,總會有惡人來磨……“管仲明是去江南了。”
“此話怎講?”
“天下沒有不透風牆,現下咱們曉得連成珏做了穆家乘龍快婿,二叔也親自去與他見過面,管仲明曉得此事也並非是什麼奇事,他既是在蓮花衚衕下不得手,又連與自己同夥梨香都殺了,想必是要遠行,帶著女子十分不便……他既然現在被那麼多江湖人追殺,想必是缺錢也缺藏身之所,去找發達了連成珏理所當然……”
連成璧點了點頭,“嗯,應是如此,難怪威武鏢局老鏢頭說有些出了名好手已然離京往南去了……”
許櫻摸著肚子長出了一口氣,管仲明既然到了江南,便看他們狗咬狗吧,依著連成珏性子,正在春風得意謀劃東山再起之時,豈會容身邊多出了一個會壞他好事管仲明?以管仲明心黑手狠,若是連成珏未能盡依他所求,他又豈會放過管仲明?更不用說那些個衝著賞金而去江湖人士了,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為了一千五百兩黃金,豈會放過管仲明?還有錦衣衛,他們可是早就將“管仲明”綁縛菜市口問斬了,該領得功也盡數領了,若是再冒出來一個管仲明他們又該如何收場?必定會殺管仲明滅口,一了百了死無對證,到時候連成珏可還能倖免?
連成璧攬過許櫻肩道,“姓管既然追到了江南,就必定會有一番廝殺,不管如何,連成珏想要避居江南是不成了,咱們夫妻靜觀其變吧。”
許櫻沒想到連成璧竟與自己一樣心思,握住他手玩著他手指頭,在他懷裡點了點頭,連成璧纖長右手蓋住她一直摸著肚子右手,“天大地大都沒有咱們孩兒大,咱們好好在京裡將養,到時候生個白白胖胖曾孫兒給老老太太,讓她高興,看如何?”
“好。”許櫻聞著他身上夾雜著淡淡書香、松墨香體味,只覺得自己方才煩燥害怕盡數得散了。
“說了這麼多煩心事,說件好事吧?”
“有何好事?”
“武景行要尚主了。”
“啊?”上一世可沒聽說過勇毅伯兒子尚主啊,而且長公主們早已經出嫁,大公主今年才不過十歲,武景行如何尚主?
“此為劉首輔親自做得紅媒,皇太后與皇上欣然應允,將安成公主下嫁武景行,公主年紀幼小,五年後再行完婚,另賜程家女為滕先行進公主府侍奉駙馬,此事萬事俱備只差皇上下明旨了。”連成璧言語間頗替武景行高興,武景行這些年被有家不能歸,無非是因敏慧柔佳公主貪心勇毅伯爵位,想替自己次子博一個超品,文武百官雖未有人明言,私底下頗有詬病。
想來是尚主之事是勇毅伯想出來釜底抽薪之計,敏慧公主雖是皇上親姑姑,安成公主卻是皇太后親女兒,皇上親姐姐,嫂子與小姑之間本就微妙,據說皇太后頗有些瞧不上敏慧公主飛揚跋扈,為妃子時候還吃過她得虧,姑嫂間是面合心不合,豈會看著敏慧公主硬奪了自己女婿爵位?
這樣計謀雖是好計,可若非武景行立下奇功,一躍而為一等侍衛,成為皇上心腹,勇毅伯怕也不敢提讓自己年近二十兒子,尚剛滿十歲公主這樣事,更請不動劉首輔這樣紅媒。
許櫻瞧著替武景行高興連成璧,心道上一世連成璧為了駙馬家人逼死佃戶,說得駙馬在金鑾殿上顏面盡失,安成公主找他算帳,他又說得安成公主暈倒;更有後來說死了被俘投降武景行一事,這樣兩人配成了夫妻,不知這一世連成璧可會再招惹他們夫妻,想到這裡,她又忽然想起了為滕程家女,“那程家女可是……”
“正是之前差點許給了連成珏那位程六姑娘。”
程家是內務府人家,別說陪嫁為滕,就算是做宮女侍奉於妃子身邊也非什麼鮮事,許櫻想到了上一世連九夫人程氏,那樣清高倔強女子,查覺了自己丈夫與伯父醜事,憤而避入庵堂,年紀輕輕鬱鬱而終,真難說這一世命運比起上一世,是好是壞。
“聽說是程家大太太親自去皇太后那裡請來恩旨,皇太后本來是屬意另一家姑娘。”
這想必是程家大太太茅氏思量許久結果吧,她想要繼續做皇太后心腹,就要十足誠意地替太后排憂解難,犧牲一個不是自己親生程六姑娘與她又有何難?更不用說程家八成還高興能與勇毅伯府這樣世家“沾親帶故”呢。
至於程六姑娘怎麼想,這些人是不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