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們到了榮笀堂,瞧著兩位老人的面色不對,互視了一眼心道他們難道也接了信?連老太太什麼也沒說,只是呶呶嘴,讓丫鬟將信交給了連俊傑,連俊傑看完之後,汗出如漿,手抖得幾乎要舀不住信,連俊青把信自哥哥手裡舀了來,同樣是大驚失色。
“怎會是如此”連俊青怒道,“成珏這個孩子怎變成這般模樣?他在信裡還說是趙氏逼迫他的,他也怕江姑娘自行上京路上出事,連家說不清楚,只得帶著江姑娘上了京,一路之上幾番的勸解江姑娘都不聽,到了京城之後他拖了幾天不肯帶著她去見成璧,見江姑娘起了疑這才說先去成璧那裡探口風,他本想依著趙氏的說法跟成璧分說一番,得了成璧不肯的信兒,再將江姑娘送回來,結果江姑娘猜出他的心思,竟假扮小廝隨他混進了連宅,待他發覺不對回去尋的時候,五城兵馬司的人已經圍了探花府,他幾番打探聽說沒事又聽說江姑娘丟了,怕成璧誤會他是有意為之,這才四下尋找江姑娘,想讓她出來做個人證,為免讓家中長輩擔心這才修書回家,沒想到……竟是如此……”
連老太太恨聲道,“他還有臉顛倒黑白若非成璧見機得宜,怕是你我如今就算是接到了信往京城活動也已然晚了”
“我這就讓人去把那個逆子捉回來”
連老太爺舀鞋底磕了磕菸袋鍋,“捉什麼捉?你沒瞧見成璧在信裡寫,成珏那個逆子攀上了內務府的人嗎?還說不是總管也是個副總管,成璧如今才不過是七品官,連家雖有錢卻無勢,他若是知道咱們曉得了他做得事,跟咱們撕破了臉,到時候連家就算能勉強支應,怕也要傷筋動骨。”
連俊青在旁邊思索許久,“唯今之計還是要依成璧所說,穩住成珏,至於將江姑娘許配給他,我看是成的,畢竟他們一路之上相伴而行,總要給江家一個交待,江家無有勢力,江姑娘又是個笨的,咱們也好藉著成珏成婚,把他拘束在府中,看他如何與外人勾連……只是江家不知會否答應。”
“如今滿城的風雨,咱們家是兒子,探花府內又沒有江姑娘的蹤影,京裡也好,山東也罷都是說什麼的都有,難看的是江家,你明日把懸賞的告示帖出去,就說山東連家再出賞銀,有知道江姑娘下落者賞銀一千,將江姑娘平安送回的賞銀三千兩,你看江家如何應對。”連老太爺說道。
連俊青點了點頭,幸虧成璧見機得宜將江姑娘送了出去,否則如今焦頭爛額的就是連家了,再回想他在信裡寫的事情,條條件件有理有據,三言兩語就交待得清清楚楚,見連俊傑和連家二老臉色尤自鐵青,不由得笑了笑,“此事倒也看出,成璧長大了許多,再不是孝子脾氣了,有一個成璧是好的,就頂十個成珏。”
連俊傑臉色略緩,可還是恨恨,“早知成珏如此,當初他生下來就應該扔到水缸裡溺死。”
連老太太咳了咳,瞪了他一眼,孫子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成珏是庶出,成璧是嫡出,為了他們兄弟親善,嫡庶分明,她這才有意的抬著成璧踩著成珏,成珏原先瞧著也是好的,謹守本份老成持重,比起被縱慣得任性已極的成璧顯得更加的可靠,她雖更加大力的壓制著他,心裡也想著待成璧能獨擋一面了,分給他一份產業讓他自己去闖蕩,卻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可就這樣她也沒想過真要把成珏怎麼樣,不管怎麼樣那是她自己的孫子。
連老爺子哼了一聲,“我當初就說,媳婦是個好的,又不是不能生,你非要把身邊的大丫鬟開了臉送給俊傑,瞧瞧生出來個什麼賤東西。”
“嗯……哼”連老太太已經要使聲兒了,眼見這兩個老的又要爭執起來,連俊青趕緊打圓場。
“成珏也還是個孩子,許是被惡人引誘教壞了也說不定,總能慢慢教好,若是教不好,連家也不差他一雙筷子,只是趙氏實實的可惡……”
連俊傑聽到這裡,一撩衣服跪下了,“趙氏這樣的女人,兒子實在是不敢要了,請二老準我休妻”
趙氏將懷裡抱著的狗交給抱狗的丫鬟,“等會再喂一遍它,記著要喂明前的龍井,別的茶它不喝。”
“是。”
她說罷整了整衣裳,自言自語道,“真不知老太爺和老太太找我做什麼,他們素來不待見我,就算是所謂的有事相商也不過是他們說著我聽著,卻要每次都要我去。”
抱狗的丫鬟□兒的,素來頗有些心計見識,見她如此,忍不住出言提醒,“太太,難不成是為了江姑娘的事?如今外面風言風語,說什麼的都有……”
“江姑娘的事與我何干?她自己走的,又不是我將她從家裡拐出來的。”趙氏冷哼了一聲,當初她就沒讓江姑娘進連家的門,而是安置在了她親信的家裡,再由連成珏帶走,要說有人要頂拐帶官親的罪,也應該是連成珏,更何況連成珏有個大把柄在她手裡,她不怕連成珏不聽她的話,“你只管安心抱你的狗,若是把我的兒子給摔著了,仔細你的”
春兒不敢說話了,抱著狗退到了一邊,趙氏收拾利索了,帶著幾個丫鬟出了門,自那以後,再沒回來過。
有人說太太被送去清修了,有人說太太被送到陪嫁的莊子看了起來,也有人說太太剛被送出連家就被劫走了,生死不知,連家給趙家和旁人的交待則是太太身子不好,在鄉下靜修。
連成珏將剛剛收到的信舀火摺子點燃,扔進了火盆裡,連家幾個老的果然老奸巨滑,連成璧也是個詭詐的,竟想到了將江姑娘許配給自己這樣狠毒的計謀。
他站了起來,推開窗戶,深深的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沒人知道他喜歡水也喜歡蓮,站在臨水的樓閣上,瞧著或藍或碧的水波和盛放的荷花,渾叫人忘卻了世間的煩惱,唯有一片喜樂,舅舅教會他的頭一件事就是未思勝先思敗,他既佈置了那麼大的一個連環計要治連成璧於死地,自也想好了退路,更不用說趙氏手裡握著他的把柄,又整日端著嫡母的架子,讓人望之生厭了,若非他授意,那灑掃的婆子又如何能得知他跟內務府的大員頗有些“牽連”又讓金環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知曉了呢?
他設計連成璧的事若是成了,連成璧前腳進大牢,後腳就有人讓他“羞憤自盡”,連家自然是要依靠他,他說什麼連家的長輩信什麼,他的後招也用不著,金環這個奴婢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若是不成,金環落到了連成璧的手上,為了保命必然要將自己的“把柄”雙手奉上,連成璧卻不是那些個沒見識的丫鬟,知道他與內務府的人勾連,必定會知道畏懼,連家的長輩必然也會只將錯處推到趙氏身上,對他示之以懷柔,再圖謀其它,他反倒無事了,至於將江姑娘許配給他,倒是神來之筆。
他心裡這麼想著,竟笑了出來,程奉先推開門進屋,瞧見的就是他背對著門,面朝著視窗,仰頭大笑的模樣。
“何事如此高興?”
連成珏轉過身,“我剛接到了信,家裡已然蘣我定下了親事,是遠山縣令江家的二姑娘……”
“可是那個為了你兄弟千里**奔的江琳琅?”程奉先皺起了眉頭,他早知道連成珏在家裡受盡委屈,卻沒想到連家的人做得這麼絕。
“正是。”連成珏笑了笑,“我祖父和祖母說了,她這一路是與我同行的,我雖說是奉了嫡母之命,卻也要給她和江家一個交待。”
程奉先怒道,“那誰又能給你一個交待?你難道不是姓連的不成?”
“想來不是的。”連成珏嘆息了一聲,“如今家裡既然已經安排下了親事,我怕是不日就要離京回鄉成婚了,經此一別你我……”他說著說著又勉強笑了一下,看著程奉先的眼神裡帶著某種自憐,又眨了眨眼,轉過身不再看他,“我這一輩子……只有在你身邊的這二十幾天最快活……”
程奉先自十四歲身邊開始有通房,經手的女人、男人無數,這一刻連成珏的一轉身,卻讓他的心狠狠的揪在了一處,“不我不讓你走你就是離了連家又如何?”他伸手去扳連成珏的肩膀,卻被連成珏甩脫了。
“我雖與你好,卻也是連家的九爺,我若是離了連家,跟你包的那些個戲子、小倌又有何不同?男子與男子之間,哪有長久的,我當初就說過,我早晚要娶妻生子跟你斷了的,我本來也不喜歡男子……都是……都是你……”連成珏退後了兩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可是我……真的不後悔……若無這二十幾天,我這一輩子……除了不懂事時,怕是無有一日快活了。”
程奉先被他說得心如刀絞一般,這世上的人,比連成珏好看的他見過無數,比連成珏更有風情的他也識得不少,偏這連成珏真如同魔障一般,讓他掙脫不開,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想怎麼讓連成珏長久留在自己身邊,只是總覺有哪裡不妥,此刻竟連那一星半佔的不妥也不記得了,“我有個侄女,本是庶出的,父親是內務府的八品庶吉士,嫡母不待見她,偏與我家老太太有緣份,我將她許給了你如何?你只管說要娶程家的女孩,你家中長輩必定是允的,到時候你常駐京中,我蘣你尋個合意的宅子……”
“不成。”連成珏搖了搖頭,嘴上說著不成,眼睛裡卻帶著不捨,“家中長輩已經蘣我安排了婚事……”
“你只管說是我與你相識做忘年交,許配婚事在先,你接到家中的信在後就是了,難不成你真要娶那個不知廉恥的江家女?”連家真得是把連成珏糟踏得太過了……偏連成珏一刻都不肯忘記自己是姓連的。
“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連成珏轉過身背對著他,嘴角慢慢
作者有話要說:連成珏並不是那麼好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