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縣酒館!
燕青走進了酒館,要了一壺酒,自斟自飲了兩口後,酒意上湧,差點要大哭一場。
他從來不好杯中之物,儘管當年在水泊梁山時,湊兄弟們的興頭,也是淺嘗即止。 但現在卻想喝個不省人事,好忘去一切煩惱。
唉!
燕青再灌一口,伏倒桌上,滿心愁苦,欲哭無淚。 此時酒館只有寥寥幾人,而他又故意揀了處於一隅的位置,也沒有惹來其他人的注意。
足音漸近!
燕青方始抬頭,羅騰飛正筆直朝他走來,腳步剛勁有力,自有一股迫人而來的氣勢,懾人之極。 這是隻有身經百戰,殺敵無數的大將身上才會有的殺伐霸氣。
只是這種氣勢在羅騰飛身上顯得更加濃厚。
燕青收斂心神,沉聲道:“幫主請坐。 ”
羅騰飛在燕青的對面坐下,看著他那帥氣的無可挑剔的面龐,不由微一愕然,那張臉上充滿了滄桑感懷,全無一個浪子因有的灑拖,舉手喚夥計道:“拿酒來!”
酒杯酒壺送上臺來,羅騰飛先為燕青添酒,才斟滿自己的一杯,問道:“你這浪子也有傷心之事?”
燕青目光凝進杯內清洌的酒,嘆道:“浪子也是人,是人終會有傷心之事。 ”
羅騰飛微一錯愕,接著哈哈一笑。 舉杯一飲而盡,道:“這話說的有水準,到是老子說錯話了,只是不知你找老子來有什麼事?”
聽著羅騰飛德滿口粗腔,燕青非但沒有lou出厭惡,反而生出了幾分親近之意,細想當年他們一百多位兄弟中一大部分都是出於草莽。 生於市井,滿口地粗言穢語。 那種隨心所欲的感覺,他好久也沒有聽到了。
燕青眼簾中lou出一絲傷感道:“沒有別的什麼,只是希望你不要傷害楊瑛!”
羅騰飛雙目爆起精光,仔細端詳了他好一會後,道:“原來浪子是春心動了,難怪一大清早的請我來此一敘。 雖說你們年紀相差很大,但愛情嘛!是不分年齡的。 ”他很狗血的說出了後世的名言。 笑容中卻帶有著一絲疑惑,覺得事情不會如此地簡單。
羅騰飛看似粗魯,但心思還是比較細膩的,不然也不可能只憑匆匆一眼就看出了周昱夫人身上地不妥之處。
燕青苦笑不得道:“我懷疑楊瑛是我的親生女兒!”
羅騰飛登時雷住了,燕青用的是懷疑而不是肯定,這其中定有個故事。
燕青徐徐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也不怕你笑話。 當年燕某被宋公明哥哥前往京城看花燈,卻不想遇上了一位讓燕某魂牽夢繞。 難以忘懷的人。 ”
羅騰飛默然半晌,腦中想著《水滸傳》裡的情節,恍然大悟,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叫道:“是李師師!”
“不錯!”燕青驚詫的看了羅騰飛一眼,甚感奇怪。 但也沒有多想道:“卻是師師,因我之故,那夜宋公明哥哥與師師對飲。 偶然遇到從地道鑽出的大宋天子。 宋公明哥哥來京城地本意是為了招安探路,得此訊息自是大喜。 回山以後跟吳用軍師商議,一致認定要想招安事成,只有從師師身上入手。 ”
羅騰飛再度問道:“他不是你姐姐嗎?”他依稀記得,書上有這麼一出,燕青能言善辯、口舌利便;吹一曲簫管,博了李師師的喜歡;展出一身花繡,引逗的李師師十分大喜。 將李師師迷得暈頭轉向。 有了倒推的意思。 後來,燕青在情急之下。 靈機一動,拜了李師師為姐姐,這才拜住那李師師心中的那一點邪念。
燕青見羅騰飛連這等機密也知道,帥氣的面龐不由得lou出了一絲紅暈,但卻坦言道:“師師貌似天上仙子,才藝冠絕天下。 我兩人琴簫和鳴,互為知音。 面對如此佳人,燕某又非鐵石,怎能不為之心動?只是當時大事未成,燕某身負使命不敢以己之私慾而壞了宋公明哥哥的大事!”
“朝廷接受招安以後,燕某終無法無視心中的感情向師師表明瞭一切。 我燕青也過了最幸福地三日,三人後燕某隨宋公明哥哥討伐賊寇,凱旋時卻聽得師師出家慈雲觀一事。 燕某想去探個究竟,然師師卻不再相見。 燕某傷心之餘,不在理會兒女私情,一心報國。 平定方臘後,心知趙佶並非明主,離開了京城,四處遊歷去了。 待重抵京城時,已是物是人非。 細細打探方知:金軍攻破汴京後,金主垂涎師師美色,降臣張邦昌千方百計尋找,甚至不惜重金懸賞,最後終於找到她。 她蓬頭垢面,不肯盥洗更衣去見金人,乘人不備,吞金自殺了。 ”
燕青面容lou出傷感之色,嘆道:“燕某悔恨不已,前去拜祭。 遇得當年師師小婢掃墓,方才瞭解實情。 原來,師師當時已經懷了我的骨肉,她不願意再侍奉趙佶,也不願意毀我前程,所以才決定出家。 ”
“她真傻……我燕青浪子一個,功名利祿對我毫無干系。 若她實言相告,燕某願意放下一切隨她效仿范蠡、西施泛舟五湖,逍遙自在……”
“唉……”燕青嘆了口氣,久久不言。
羅騰飛忍不住問道:“孩子呢?”
燕青道:“孩子最後生下來了,師師不敢自養,只能忍痛將她交給山下的村婦。 金人南下,村婦舉家南遷,師師因瑣事耽擱,被困城中,至此於村婦斷了聯絡。 ”
“燕某立誓要找著孩子,將她撫養成人。 燕某雖為人父。 但卻一眼也沒有見過她,唯一的憑證只有一個胎記。 據小婢說,跟她地母親一樣,孩子的心口處有一個紅色地心形胎記。 可是一晃就是七八年過去毫無音訊。 這七八年裡燕某如同行屍走肉,漫無目的找著。 直至不久前,燕某在臨安遇到了混江龍李俊。 故友久別重逢,燕某將所有心事全部發洩出來。 ”
聽到這裡。 羅騰飛腦中出現了兩個字“狗血”,他當然記得楊瑛的師傅就是這個混江龍李俊。
果然!
只聽燕青道:“無巧不成書。 燕某竟在李俊這裡得到了孩子的訊息。 原來,李俊雖然跟童威、童猛二人出海抵達了暹羅國,但暹羅那比我大宋繁華,也常常回到大宋遊玩一番。 多年前,他曾在洞庭湖遇見一個叫楊瑛的小女孩,女孩不過七八歲,但在水中卻如一條活魚。 恣意暢遊。 李俊見獵心喜,他那一身水裡地功夫從未遇到適合的傳人。 楊瑛雖是女子,但水性天賦無不是上上地人選。 在求得楊太得同意之後,李俊帶走了楊瑛。 而在楊瑛的心口確實有一個心形胎記。 燕某聽到這裡,心中又喜,又悲。 ”
羅騰飛驚愕的瞪著眼睛,不明所以,得到了女兒地訊息以後應該高興才是啊。 何來“悲”字一說。
燕青苦笑解釋:“幫主這就有所不知了,李俊此人是條好漢,但為人卻是心狠手辣。 他不是沒有徒弟,而是沒有一個徒弟經受地起他的訓練。 在梁山時,他前後就曾收過四個弟子,其中兩個在訓練中死了。 一個承受不住自殺了,還有一個下場是最好地,只是被逼瘋了而已。 ”
“厄……”羅騰飛無語而對。
燕青嘆道:“楊瑛最後撐過來了,但我實在不敢去想她曾受到什麼樣地嚴格訓練。 ”
羅騰飛也點了點頭,想起跟楊瑛結識的種種:楊瑛給他最大的感觸就是堅強、倔強,只怕這一切都離不開李俊那嚴苛到了殘酷的訓練。
羅騰飛問道:“那你現在是否確認他就是你的女兒?跟她相認了嗎?”
燕青搖了搖頭道:“沒有,當我見到她的時候,那種獨特的感覺告訴自己,她就是自己的女兒。 只是一直沒有確認,畢竟她現在大了。 不再是七八歲地小姑娘。 胎記長在那種地方,實在不好確認。 更何況。 李俊是不會騙我的,我也從來沒見過那胎記的模樣,看不看都沒有區別。 但在心裡,我已經認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兒。 本欲相認,但見她生活的如此開心,相認的心卻意外得冷了下來。 我不是一個合格地父親,更加不願意打擾她現在的生活。 我只想在她的身旁靜靜的看著她,守護著她。 ”
燕青說道這裡又度嘆了口氣:“世事無常,誰知那楊么竟跟偽齊、金人勾結。 燕某對大宋早已死心,但卻不忘自己是個宋人,身為宋人豈能坐視自己的同胞受到奴役。 從那時起,我開始留意起楊么的動向。 一日聽得他準備逼迫周昱來害幫主。 於是,趕在他們之前前來報訊,卻意外發現你竟是五哥的徒弟。 對了,五哥現在可好?”
羅騰飛傷感的搖了搖頭。
燕青明白拿起酒壺狠狠的灌了幾口,嘆道:“一百多個兄弟,現在活下來的只怕不及十人了。 ”
兩人緘默許久。
燕青打破了安靜道:“如何?我可以幫你傳遞有用地訊息,在戰場上還望你能手下留情。 ”
羅騰飛搖頭道:“這個請恕在下無能為力,戰場上刀劍無眼,我這令要是傳下去,必將導致全幫上下畏首畏尾,不能全力作戰。 ”
燕青自信笑道:“不須幫主如此,只要你能在遇上她地時候,手下留情即可,其他人不用管。 ”
羅騰飛沉吟片刻,心中明白燕青的目地,楊瑛的武藝不下於魏勝,又有燕青在一旁掠陣,除了自己還真沒人傷的了她。
權衡利弊,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以現在青龍幫的局勢,他需要燕青這位好手作為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