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騰飛與王俊閒聊之間,得知王俊來意,聽得吳璘信中所寫內容,也深感吳玠良苦用心,對於他的些許不滿也隨之消散。
這軍事緊急,刻不容緩。
羅騰飛當即商議連夜離去。
王俊遠途而來,旅途疲乏,但也無異議,反而感慨道:“羅相公憂國憂民,真乃大丈夫也!”
收拾細軟,羅騰飛讓將士將用過的東西一一歸位,消耗的糧草,損壞的器械也一一記錄,只待日後入如數歸還。
王俊看的神色動容,心中震撼無以言表,看到這裡,不禁長嘆道:“若世人皆如羅相公這般,我大宋何愁落得如此境地?”
羅騰飛笑道:“明德過獎了,我只是不願佔窮苦百姓便宜而已。 ”
王俊卻搖頭道:“我王俊說話向來實事求是,從不誇張虛言。 不佔百姓便宜說的容易,做到卻難。 那些當官的又有幾個將窮苦百姓看在眼底?相公能夠做到這一點,以是很不容易了。 ”
瑣事處理完畢,他們帶上百捆幹稻草以及一些糧食順著王俊找來的小徑走去。
一行人曉行夜宿,往東南而行。
一路上彎道縱橫,王俊帶著眾人左轉右轉,直走了兩天兩夜。
王俊指著不遠處的山峰道:“前邊就是群狼谷,是兩月前我們尋找據點時候發現的,易守難攻。 是我們現今立寨之地,因初到時,這裡盤踞了十餘條野狼得名。 我們此刻趕去,興許還能趕上慶功宴也不一定。 ”
羅騰飛好奇問道:“慶功宴?這金賊未破,究竟何功可慶?”
王俊面lou自得之色道:“在未收到吳二將軍信前,我們忠義軍已經瞧中了敵方即將運至地糧草,並且襲擊成功。 奪得敵方十萬大軍的大批糧草輜重。 得到吳二將軍信後,我先行一步。 餘下人運送糧草。 由於數量太多,又要避開金兵追擊,一時難以運至。 算算時日,差不多就是這幾天抵達。 ”
羅騰飛大喜恭賀道:“斷敵糧草,如同破敵命脈。 明德此役,功不可沒。 可速速前進,如此值得歡慶的慶功宴焉能錯過。 ”
眾人連夜趕路。 天明時來到山前,離群狼谷已然不遠。 正行之間,忽聽得前面喊殺之聲大震,兩支人馬正在交兵。
羅騰飛、王俊神色相繼大變。
兩人縱馬上前,穿過一座森林,只見數千餘名金兵分列左右,正在進攻一座山寨——正是王俊他們以險建造的簡陋防禦。
寨上飄出一面繪著兩面白色的大旗,一面上書“忠義”二字。 另一面上書“雪恥”二字,正是忠義保社最普遍用的旗幟。 寨中人數雖多,但卻雜亂無章,似乎被殺的措手不及,以不支之勢,但兀自健鬥不屈。 拼死以戰。
王俊驚駭叫道:“群狼谷如此隱蔽,金兵如何得知?”
羅騰飛叫道:“此事以後再議,先退敵為上。 ”
王俊道了一句:“好!”神色間卻是一片心痛,難受,似乎難以接受地神情。
待麾下兵將抵達,羅騰飛下令道:“你們分為兩隊,一隊追隨徐隊將衝殺,一路追隨王壯士殺敵,虛張聲勢以作大軍到來,我去殺了那員指揮的金將。 ”
這裡地勢險要。 不利於騎戰。 諸兵將下馬來戰。 唯有羅騰飛騎術精湛,兼之烏雲踏雪神駿非凡。 有與之心意相連,可以無視地形地弊端。
他單騎衝入敵陣,龍刀揮動,連續兩次使出了自創不久得群體絕技——霸烈暴擊,將前方的敵人砸的東倒西歪,喝叫一聲:“不孝子孫們,羅爺爺教訓你們來了!”
聽得羅騰飛自報家門,四周金兵虎將皆lou出驚懼之色。
他乘機縱深突入,金兵當者辟易,無人敢攖其鋒,如波開浪裂,分作兩邊,放開一條道路。 羅騰飛飛奔前來,手起處,一刀斬敵軍千夫長於馬下,中軍眾將,心膽皆碎。
左近大纛處又有一金將指揮,意圖穩住陣型。 羅騰飛發現後轉身殺去,隻手連殺百人,將對方一刀砍死,往來縱橫似如無人之境。
城牆上的戰士見羅騰飛如此豪勇不凡,士氣大振,人人吶喊助威,聲震群狼谷內外,令人熱血沸騰。
羅騰飛以一人之力殺敵寒膽,登時大亂。
徐漢、王俊左右突擊。
徐漢鐵棍來回橫掃,一招便倒一片,王俊也不負王開山之威名,個子雖矮,但那柄長大巨斧,卻被他舞得上下翻騰,殺起敵來,猶如斬瓜切菜。
山寨中人見來了外援,大聲歡呼。 寨門開處,一條黑衣大漢手挺長矛,當先衝出,只見那大漢長矛一閃,便有三名金軍被刺,橫死當場,縱身一跳,便將一名百夫長刺下馬背。 眾金兵驚呼連連,四下奔逃。
羅騰飛見這大漢威風凜凜,有若天神,大聲讚歎:“好一位英雄人物。 ”
神弓騎與忠義軍前後夾攻,金軍死傷了八九百人,餘下的不敢戀戰,分頭落荒而走。
對面那位大漢橫矛大笑,叫道:“那位手持青龍偃月刀者可是勇當霸王的羅騰飛,羅大人?果然百聞不如一見,胡某感激不盡。 ”
羅騰飛大笑道:“羅騰飛便是我了!不知壯士高姓大名!”他下馬上前。
那人那也迎了上來,行禮道:“胡勇拜見制置使大人。 ”
羅騰飛執手問好,相待盡禮。
胡勇見王俊面色嚴肅大步走來,心虛上前道:“大哥!”
王俊冷哼了一聲,邀請羅騰飛入寨。
寨內酒香四溢,肉香瀰漫,千人宴席有如長龍。
王俊見此面色更冷,當即命人撤去宴席,升帳議事。
羅騰飛是為外人,不便多聽,在谷內遊逛,見谷內林木遮天,四周高山聳立,想起來路又是極為偏僻,不驚心中凜然,復回主將帳篷而去。
來到旌旗前,卻見刀斧手將胡勇捆綁在地,竟然意圖除以死刑,念及胡勇神勇,大驚叫道:“刀下留人!”疾步上前問道:“胡壯士何故如此?”
胡勇低頭長嘆:“胡某觸犯軍令,累諸兄弟損失慘重,理當已死謝罪。 ”
原來,胡勇是王俊近鄰,兩人自幼一起長大,跟隨同一師傅學藝,是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玩伴,同門兄弟。 王俊意圖組建忠義保社北上抗金時,胡勇是第一個響應地人。
王俊不在時,胡勇即是軍中統帥。
昨日回到群狼谷後,胡勇自持群狼谷偏僻,大擺宴席,非但疏於防範,反而撤回一半守兵參加慶功宴會,以至於金兵襲來時,寨中上下未有返防,被打的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王俊得知一切緣由後,以軍法下令將胡勇斬首。
羅騰飛心知此戰之失,胡勇要付全責,但念及他勇悍,心中頗為不捨,讓刀斧手暫停行刑,疾步往大帳走去。 經過通傳,羅騰飛入得帳內見王俊默然的坐在位子上,雙目失神,眼眶發紅已有痛哭過的跡象。
羅騰飛勸道:“戰前殺將,是為不降之兆,念及他以往功績,何不讓胡勇戴罪立功?”
王俊默然搖頭,決絕道:“法不治不嚴,令不號不清。 若有功之人,都可以功抵罪,若因為子虛烏有的不降之兆,便可饒恕不可赦之人,這軍如何能帶?身為大將,若賞罰不明,將士們將會如何去想?”
羅騰飛心知王俊所說不無道理,嘆道:“殺的胡勇,恐怕是親者痛,仇者快!”
王俊搖頭道:“用兵之道,在於嚴明軍法,綱正紀律。 昔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正是因為法令嚴明,令出必行。 今四方分爭,兵戈方始,若復廢法,何以討賊?”
他大步走出帳外,喝叫道:“胡勇觸犯軍法,罪無可恕,立即行刑。 ”
看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胸口的壯漢,羅騰飛眼中閃過一絲佩服,還有一絲迫切。 若王俊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下達此軍令,並無任何可贊之處。
偏偏王俊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一個重情重義之人要下達如此殘酷的命令由為可貴。 此刻他地心,應當比誰都痛,比誰都難過,但同時他又比誰都要堅決的下達了這個命令。
這正是王俊的厲害之處。
正如王俊說的那樣法不治不嚴,令不號不清。
但能做到這點的又有幾人?
羅騰飛自認為自己做不到,他雖心如鐵石,但那是對於他的敵人,對於自己人,他做不到王俊如此絕決。 莫說是雷震、魏勝、王勝這等心腹愛將,即便是一個小卒犯錯,他也是能免則免,實在沒有辦法地時候才會下達處罰令。
這顯然是一種錯誤的做法,羅騰飛也知道這一點,但若真的要他處死雷震、魏勝、王勝等等對他忠心耿耿且又推心置腹的大將,他不論如何也下不了這個手。
但只有鐵一般的紀律,才能造就鐵一般的軍隊,這是千古不變的硬道理。
岳家軍便是如此!
岳家軍的軍法嚴厲的近乎苛刻,但卻造就了一支所向無敵的鐵血勁旅。
如今他麾下缺少地正是向王俊這種人才。 這種剛直不阿,執法堅決,不論親仇,只論對錯地治軍奇才。
看著王俊那矮小卻又高大的身影,羅騰飛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定要將他收入麾下,讓他掌管羅家軍地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