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接見羅騰飛、岳飛的地方在文德殿。
文德殿是冊封冊立皇太后、皇太妃、皇后之地,皇太子冠儀之地。 新任官僚行禮,加恩官僚行禮,外任官僚辭行之處,在這裡加封是在適合不過的了。
看著肅然立於兩旁的所有官僚,羅騰飛卻沒這個顧及,左觀又盼,等了稍許,文德殿右上方偏門珠簾拉起,一個面白無鬚的老太監走了出來,扯著嗓子尖喊道:“皇上駕到!”
只見一個身材消瘦的青年在兩名侍婢的陪同下走進了大殿。
殿內所有大臣都跪伏在地,恭敬無比的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羅騰飛也跪了下來,低著腦袋只用他一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叫道:“吾皇早死早死早早死!”
趙構箭步坐上那由金漆粉飾的紫檀木龍椅上,高聲道:“眾卿平身!!!”
殿中眾人這才站了起來。
羅騰飛向前望去,這才看清這傳說中的逃跑皇帝,他比自己想想中的要英武一些,容顏俊秀,眼精目靈,額角寬廣,可謂相貌堂堂。
他坐在龍椅上看不清他的身高,但粗略估計,比岳飛要矮一些,一米七三左右,穿起鮮豔的九龍袍,頭頂高冠,龍袍上衣用繒,下裳用,綴滿日、月、星辰、龍等圖案,華麗非常,確有一國之君的威勢。
趙構也許是見過岳飛,眼神一直在打量著自己。
羅騰飛在他地眼中看到了一絲動容。 確實自己這副身材即便放眼金國、遼國也不多見,更別說是宋王朝了。
趙構大笑道:“想必這位就是羅卿吧!果然威武不凡,只憑看你這身板就知有霸王之勇!”
羅騰飛答道:“皇上過獎了,老……我沒啥本事,就是力氣大些。 暫時比不上霸王,跟張飛、楊大眼比比還差不多。 ”
莫說岳飛,即便是朱勝非、趙鼎、韓世忠等人也為羅騰飛暗自捏了一把汗:哪有在殿堂上跟皇帝用聊天語氣說話的?
趙構神色沒有任何不悅。 反而再三打量著羅騰飛,眼中lou出了莫名的意思。 從桌上拿起一道長長的奏摺道:“這些戰績果真是尤羅卿指揮打的?”
趙構將奏摺遞給身旁的那位老太監,再由老太監遞給一旁年輕的太監,最後才傳到羅騰飛地手中。
羅騰飛心道:“好險,還好老子識字,不然可要丟臉了!”
他開啟奏章上面由華林山破楊么以來一直到兩軍合力破偽齊止,戰績經歷的戰事一五一十地寫的詳詳細細,故而答道:“一字不差!”
趙構哈哈大笑:“看來我大宋又多一良將!可喜可賀!”
趙構這話音還沒有落下。 群臣口中已經發出了一陣歌功頌德,說什麼全賴皇上英明神武,上天才賜下良將,佐我大宋江山千秋萬代。
他們似乎想事先預習過一樣,五十多人,五十多張嘴,竟然整齊劃一,讓人目瞪口呆。
趙構似乎也頗為自得。 昂首長笑,隨後到:“如此說來,此戰羅卿功居第一?”
羅騰飛如實道:“若無嶽承宣使拖住金國、偽齊主力,微臣也難以取得如此成就!”
趙構頓了頓問岳飛道:“那麼,此戰嶽卿功居第一?”
岳飛也如實道:“若無羅雲騎擊潰楊么、夏金吾部,臣早已困死城中。 哪敢居功!”
其實這一戰兩人都是關鍵人物,岳飛憑藉一己之力,獨木支天,在潰敗如潮的南宋軍中,死守鄂州,吸引住了金國、偽齊十五萬大軍。
而羅騰飛卻趁敵兵分兩路之際,逐個擊破,將擊潰十萬楊么軍跟四萬五千金兵。 看戰績卻是羅騰飛輝煌,但楊么軍善於水戰而不善於陸戰,因此戰力遠遠比不上偽齊的十萬大軍。
若羅騰飛一開始就遇上完顏兀朮的金國鐵騎。 在如此懸殊的實力下是沒有可能勝利的。
故而。 岳飛能保住鄂州,在於羅騰飛擊破了楊么軍和夏金吾軍。 而羅騰飛之所以能夠擊破楊么軍和夏金吾軍完全在於岳飛鉗制住了完顏兀朮跟偽齊地主力軍。
雙方缺一不可,因此在羅騰飛眼中:岳飛鉗制住了完顏兀朮跟偽齊的主力軍是他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反之在岳飛的眼中:他能保住鄂州、以致最後的反敗為勝全因為羅騰飛擊破了楊么軍和夏金吾軍。
若真要比個高下,還真無法定論。
趙構有些為難,目視眾臣。
張俊給了籤書樞密院事徐俯一個眼神。
徐俯出班道:“羅雲騎破敵在先,支援鄂州再後,功高至偉,無可匹敵。 ”
張俊本就恨透了岳飛,這一刻自然不會讓岳飛獲得這頭等戰功,緊接著也出班贊同附和,韓世忠等將也樂得如此。 在眾人的預設下南宋立國以來最大的一場戰役的頭功,終究落在了羅騰飛地身上。
趙構高聲道:“驍騎尉,江南西路安撫使,神武左副軍統制,在我大宋存亡之際,對敵英勇,表現出眾,連破大齊、楊么、大金來犯,功高至偉,特封驍騎尉、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神武副軍都統制,並賞賜銀絹各萬。 ”
此言一出,殿內文武大臣皆為之譁然。
韓世忠更是帶呆立當場。
而張俊卻面帶冷笑,笑容中lou出了一絲得意。
羅騰飛先是一怔,隨即大喜,由衷高興。 原本忐忑之心也鬆了下來。 此刻的羅騰飛對於大宋地官職也有了一定的瞭解,這驍騎尉是正六品官,意味著他連升兩級從由七品芝麻官一躍上了六品綠豆官,真正值得在意的還是“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這個掌握實權的實職。
制置使掌本路諸州軍事,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也即是掌握江南西路沿江防線地軍事統帥,趙構並沒有打算將他調撥給韓世忠,受韓世忠的節制。
接下來的神武副軍都統制更是證明這點。 神武副軍這個軍號表示是朝廷神武軍地分支,原先的神武左副軍是表示神武左軍地分支。 神武左軍由韓世忠統制。 所以羅騰飛原本受韓世忠節制,現今神武副軍,卻不受任何人的節制,只是在表面上表示是朝廷的兵馬,真正指揮這支軍隊的統帥,只有他羅騰飛一人。
羅騰飛心中不解,殿內的諸多大臣也覺得一頭霧水。
這趙構對羅騰飛地“寵幸”遠遠在他們地意料之外。 羅騰飛僅憑一戰之功。 就能夠成為手握重兵地軍事統帥,自大宋開國以來絕無僅有。
雖然這一戰確實關係宋朝地存亡,但趙構如此分配也很不合情理。
其實,羅騰飛自己不察覺,此時此刻他已經陷入了黨爭之中。
這是張俊、韓世忠的爭鬥!
南宋王朝迄今為止有三個二鎮節度使,分別是張俊、韓世忠、劉光世,但張俊深得趙構歡心,是以他是無人可比的南宋第一將。 但因襄陽城下的大潰敗,險些讓趙宋王朝陷入覆滅的危機。
雖然張俊憑藉圓滑的處事手段,避過一劫,但難免受到懲罰,使得他的威嚴掃地,韓世忠隱隱有後來居上地意思。 張俊心胸狹隘。 豈能忍受?
同時張俊的神武右軍被殺的全軍覆沒,而韓世忠雖敗羅騰飛之手,但他的神武左軍還有萬餘人馬,在兵勢上已經勝過了張俊。 若再讓韓世忠得到羅騰飛的兩萬人馬,他們之間的差距更加大了。
張俊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地。
張俊自己也很想得到羅騰飛麾下的這兩萬人馬,但他卻深知趙構的脾性,深知他不可能將勝利之師,調給他這“敗軍之將”,於是,張俊破天荒的開始稱讚起羅騰飛來。 動用關係。 將他讚的跟韓信、孫武似地,目的正是要趙構保留羅騰飛的這支兵馬。 讓他自成一軍,他得不到的東西也不能白白便宜給他人。
透過張俊和他那一干心腹的連番言語轟炸,趙構也對羅騰飛生出了興趣,見他本人卻有才幹也就從了張俊的意願。
平白無故地讓羅騰飛佔了一個大便宜,撿了一個大好處。
羅騰飛笑著上前叩拜聽封:“謝皇上隆恩!”對於他來說,這是最好地結果了。
岳飛見羅騰飛得此重用也由衷的為他感到高興,在大殿裡地諸人中也只有他看到了羅騰飛的真正潛力——他就是一位因為戰場而生的大將,有著過人的打仗天份。
正當這時,趙構的聲音再度傳來:“中衛大夫、武安軍承宣使岳飛上前聽封!”
“臣在!”
“嶽卿在大宋危難之際,挺身而出,誓死報效家國,固守鄂州以拒強敵,終擊潰來敵功高甚偉,特封清遠軍節度使,荊湖北路制置使。 ”
此命令一下,又是一陣譁然。
節度使是武將升遷梯級中最重要、最榮耀的虛銜。
當時已建節受封為節度使的大將有劉光世、韓世忠、張俊和吳玠四人。 因抗金戰功而建節者,岳飛是第二人。 他的戰功暫時還次於吳玠,卻已遠勝於其他三人。 至於在三十二歲的年齡建節,在當時更是絕無僅有的。
岳飛自列校拔起,短短十年之間,至今已跟張俊、韓世忠、劉光世、吳玠四人並列,成為第五建節大將,可謂前無古人。 此舉也當然免不了受到諸多宿將的忌妒,特別是過去曾三次任岳飛上級的張俊,此刻更是憤憤不平。
羅騰飛也知節度使對於一個武將來說的榮耀,心底也著實為岳飛感到開心。
兩人都得到了最有利的封賞,可謂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