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身不由己 第七章 倒黴的事
蘇林啊嗚啊嗚大口吃肉，大口喝水，沒有一點淑女形象可言。可偏偏就有一個美少年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的臉，彷彿她鼻子上開了花一般。就算蘇林臉皮再厚，也知道自己應該收斂一下了。於是從第二盤菜上來後，就多多少少恢復了矜持。當然，這也是因為肚子裡有牛肉墊底了，飢餓被趕跑了，心裡也逐漸變得踏實了。
她一邊學大家閨秀抿嘴淺嘗，一邊裝作害羞地偷偷觀察旁邊的盛遠。好似二八少女懷春，嬌滴滴抿嘴，羞答答垂眼，就差把這油膩膩髒兮兮的飯館改成蜂飛蝶舞楊柳扶風的後花園了。只可惜她眼皮低下的黑珠子卻管不住的骨碌碌直轉，顯得恁是賊眉鼠眼。呃，我知道我是裝的啦，不過不要揭穿我好不好？人家演戲很有天分滴，就給人家一個機會啦。（旁白：我吐，看不慣女主的媚樣，拉出去使勁拍，拍完了回來讓男主使勁耍，小樣，看你丫的還犯賤。）
正當蘇林在佳餚美男面前沉**之際，忽見盛遠抬起臉，衝著她身後，驚喜地叫了一聲：“方大哥。”
方……蘇林的身體突然一僵，她知道麻煩來了。雖然她沒有回頭，但已經能感覺到來自背後的審視眼光，讓她如坐鍼氈。她猶豫著要不要站起身打聲招呼，而方冉已經坐到了她身邊，扭臉看著她。她衝他討好地一笑，登時讓他的臉上寫滿驚訝。
這是她麼？起初是被染料染成綠妖，虧他定力好，才忍住噁心沒有把她扔到一邊。抱去泡在加了漂白藥物的水裡好不容易褪去了那一層駭人的綠，結果樣子又變得跟白無常一樣的白。今天一早看到的她，蓬頭垢面，滿臉菸灰，根本讓人無法再看第二眼。然而此時此刻，坐在這裡的少女膚色白皙如凝脂，兩頰桃紅，頭髮又黑又順，雖然髮型不怎麼樣，但是卻襯的她一張臉俏生生的好看。這真的就是她麼？
“大人……”蘇林硬著頭皮衝方冉欠欠身。一聽這稱呼，方冉就知道，果然還是——那個傻丫頭。
“蘇姑娘的腳可好了些？”方冉很有禮貌地問，一點也不像主子對待家奴的態度。可是蘇林卻一點也不感激他：這會兒關心了，剛才跑哪兒去了？再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不過這回，我可是沒有東西被你搶走了。看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原來這位妹妹是方大哥的客人。我還以為妹妹是我們家新來的繡工呢。”盛遠看了一眼蘇林，眼底滑過一抹失落。
方冉沒有理會盛遠對蘇林的態度，而是充滿關切地問：“盛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會在這裡？你姐姐知道嗎？”
盛遠漲紅了臉，說：“我是今天上午回來的。經過方大哥家門口的時候，看到妹妹，就領她出來吃飯了。我姐姐還不知道我回來。”
“本來按照行期，你昨天就該回來的。你姐姐擔心了一個晚上，你回來怎麼不先告訴她一聲呢？現在就趕緊回去吧。”方冉說話的語氣不輕不重，但是卻堅定地讓人無法反駁。雖然菜才剛上齊，盛遠還沒有完全吃飽，可是聽了方冉的話，還是乖乖地站起身，衝方冉點點頭：“大哥說的是，我這就回家去跟我姐姐說一聲。”
“嗯，這就對了。”方冉讚許地點點頭，“這裡交給我就行了，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盛遠看了一眼蘇林，有些不捨：“我還沒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蘇林。”
“那我以後就叫你林妹妹好了。”盛遠的神情再次變得歡快，“一會兒林妹妹記得到我家裡來玩。我家就在方大哥的隔壁，霽月坊。”
林妹妹？我還寶姐姐呢。像我這樣身板強壯，呼吸順暢的人，哪裡像病怏怏的林妹妹？你啥眼神兒啊。不過看你這一身囉裡囉嗦的服飾，應該是生活在曹雪芹之前，不知道林妹妹是誰也情有可緣，我就不責備你了。走吧，小白，我不送啦。
“遠哥哥慢走。”蘇林站起來有模有樣地欠身衝盛遠微微頷首，不卑不亢。我卑亢個啥？聽他們話裡的意思，盛遠不過是方冉的鄰家小弟，非親非故，我用得著對他卑躬屈膝嗎？就算他帶我來吃了頓飯，但看樣子結賬的還是方冉，他壓根就沒花錢，我用得著對他感激涕零嗎？當然啦，這樣白白嫩嫩的小正太我也是很想泡滴，不過面子上還是要掩飾過去滴，也免得讓人背後亂嚼舌根，說我不正經。據說古代不正經的女子都是要被浸豬籠滴。我好怕怕。
蘇林心裡千迴百轉，百轉千回，再抬頭看，咦？小正太怎麼還沒走？一副痴痴的樣子看著她，好像還有話要說。
美男啊，電眼啊，呃，好吧，我現在鄭重宣告，你是我的了。“要不，我現在就跟遠哥哥過去吧。”蘇林不禁脫口而出。人也向盛遠身邊挪過去。盛遠一聽，眉目間立馬又多了幾分歡欣。然而，僅僅幾秒後，就被方冉的話擊得支離破碎。
“蘇姑娘，我們不是還有事情要談麼？”那語氣仍是淡雅無害，可是卻讓蘇林的心毛糙糙地不安。呃，不過是給你當丫環，不會連我的人身自由都剝奪了吧？
“那我先回去了。”盛遠無限留戀地又看了蘇林一眼，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望著他失落的背影，蘇林在心裡連連搖頭，看你人長得是不賴，可惜就是太沒個性，竟然一句話就被人打發走了。難道就不明白自己是有人權滴，自己的意志是不能隨便被人左右滴。（旁白：小樣，你現在自己都沒有人權，還好意思說別人，亂磚拍死！拍不死讓男主繼續虐，丫的，看虐不死你。）
“站著怪累的，蘇姑娘還是坐下吧。”這充滿磁性的聲音聽上去是還是那麼柔和，可不知怎麼地，卻讓蘇林內心感到惴惴不安。大哥，你不會是又想找我麻煩了吧。
這時候，早有機靈的店小二拿了一雙乾淨的筷子過來，同時又給方冉換了杯子，斟滿了水。方冉拿起筷子，文雅地挑了菜放進嘴裡，細細品味。然後不經意地問蘇林：“不知道這賀西鳳樓的菜是否還合姑娘的口味？”
“回大人的話，這裡的菜的確很好吃。”盛遠剛才不是說這酒樓的老闆是方冉的朋友嗎？拍拍他朋友的馬屁應該能讓他高興點吧。看我這賤的都成什麼樣啦？真是——渣渣。
“能合姑娘的口味就好。”方冉很文雅地夾了菜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靜靜地微笑。蘇林不知道他話裡是什麼意思，只是覺得他笑得恁邪惡。估計接下來就該有人倒黴了，但願那個人不是我。
看到蘇林又像兔子一樣豎起警覺的耳朵，方冉在心裡暗暗發笑，有心要多耍她一會兒。於是繼續繞圈子：“蘇姑娘可知道，盛遠為什麼要帶姑娘到這裡來吃飯？”問完就閉上嘴，等看到蘇林搖過頭，他才又繼續說，“因為這裡的菜的確很好吃。另外還可以記我的帳。”
哈，原來是可以白吃滴。怪不得盛遠那麼乖乖地聽他的話，原來是吃人家的嘴短。看來我以後要跟著我滴遠哥哥混了，混的再不濟，也能混上一頓飽飯吃——白吃的飯誰不吃？
就在蘇林暗自為自己謀劃未來美好的米蟲前景時，卻聽見方冉又說：“最近記我帳的人太多，實在是讓我頭疼。所以我剛才跟賬房先生說了，以後不管是誰，都不能再記我的帳。至於今天的帳麼，我看就由姑娘來付吧。”
嗡——蘇林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沒趴在地上。不會吧，老大，你整人整的也忒有藝術了。
“為……為什麼要我付？我也不過才吃了一點點而已。”蘇林苦巴巴地看著方冉，“再說，我身上也沒錢。怎麼付賬？”
“姑娘說得也是。”方冉若有所思，“要不這樣吧，我們把今天的帳分成三份，姑娘只需付其中的一份就可以了。”
我暈。這古代人竟然還懂AA制。我服啦，徹底服啦。不過一個大男人竟然如此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也忒沒有風度了。偶鄙視之。嚴重鄙視之。反正我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大哥，你就看著辦吧。
蘇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若無其事地看著方冉。好像剛才的話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方冉似乎讀懂了她的心事，接下來又說：“既然姑娘身無分文，那我就先替姑娘墊上，以後從姑娘的工錢里扣除就是了。”
我倒。這世上竟然還真有吃骨頭都不吐渣的人。哥哥，你實在是太強了。我徹底無語。
看到蘇林臉色灰白，眼神呆滯的模樣，方冉心裡一陣哈哈大笑。胃口也變得奇好，也不再理會蘇林，自顧夾菜吃肉。剛吃了一口，突然發現，又有一雙筷子加入進來。他不禁一愣，抬眼看到剛才還雙手打顫的蘇林，這會兒竟然牢牢地握住筷子，穩穩地夾住了一塊誘人的兔子肉，毫不遲疑地送進嘴裡。她，竟然還吃得下？
笑話。我現在吃的是自己的，不吃豈不便宜了你這個大壞蛋？蘇林一邊吃，一邊拿挑釁的眼神向方冉示威。
方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來自己小看了這個女子。都落魄到欠錢吃飯的份上了，竟然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他哪裡知道，在蘇林生活的那個時代，有一句俗語：借錢的是孫子，欠債的是老子。我不怕欠錢，就怕欠的錢太少！欠多了才有人惦記著，生病有人伺候著，生怕咱有個三長兩短，錢都泡了湯。他以為蘇林會害怕，其實蘇林這會兒心裡不知道怎麼樂呢。哈哈，以後看你還不給我飯吃？餓的是我，受損失的可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