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又一個帥男
蘇林依稀記得自己昨日不省人事之前,被方冉抱到了一個潮溼溫熱的房間。此刻,蘇林看到的就是這間屋子,位於院子的一角。門沒有上鎖。
蘇林推門進去,看到裡面相當寬敞,一邊是高砌的灶臺,一邊是青石砌起來的四方池子,這池子比我們平時使用的浴缸要寬,要深得多。看到這個池子,她腦海裡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澡堂。不過轉念又一想,其實應該是浴室。
想不到古代竟然也有如此奢侈的置備,還真是讓蘇林意外。按照她的想法,封建愚昧的古人平時連手腳的面板都不敢讓別人看到,估計自己也羞於看到自己的身體。那麼洗澡應該是不得已才為之的事情。應該是匆匆忙忙擦洗一下就完事了。怎麼可能會大張旗鼓地弄個浴池泡澡?
仔細想一想,她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只不過,她現在看到的這個浴室的擁有者卻不是一般的人。如果是換作普通的小戶人家,估計也就混個木桶而已。像這樣大的浴池,大概連見也見不到的。
別說古代了,就是在二十一世紀,擁有八十平米樓房的蘇林,也只不過混上了淋浴,浴室小的根本就容不下一個浴缸。所以,我們就能理解蘇林此刻訝異和驚喜的心情了。她驚喜的是,這裡有很多水。
不僅是池子裡有水,灶臺上也是滿滿一鍋水,而且看上去很乾淨。怪不得廚房缺水呢,敢情都弄到這裡來了。奢侈啊奢侈。
看到水,蘇林才覺得渴了。但是如果讓她喝生水,她是不幹的。媽媽從小就教導說:喝生水肚子裡會長蟲蟲滴。所以水最好還是燒開喝比較安全。看到灶臺上有火摺子,地上有枯樹枝。蘇林於是點著火,開始燒水。這一次,還不算太狼狽,總算是把樹枝安全地點著了,塞進鍋底的灶膛裡。看著灶膛裡熊熊的火焰,蘇林的心裡也燃起了希望。哈,怎麼說咱也不是笨鳥,難道還能在這裡餓死?就不信咱堂堂一個二十一世紀受過十二年教育的新新人類,還能在這裡混不下去?不混個風生水起,咱還真不走了——呃,當然,要是現在有機會走,咱還是走為上策。
蘇林出神地想著心事,時間不覺過得飛快。當她隱隱約約聽到鍋裡有咕嘟咕嘟的聲音時,才意識到,水已經開了。她小心翼翼地弄熄火。直到看不見火星。
旁邊有木桶,木桶裡有水瓢。蘇林就拿了水瓢把熱水舀進桶裡,提幾步倒進浴池。如此三番五次,水兌得不冷不熱,她又舀了一瓢放在浴池邊冷著,然後就脫衣服進到池子裡。
感覺這池子有她一人高,不過水位剛好漫過她的胸。池子內側還有一塊凸出的青石,估計是座位。蘇林試著想坐上去,可是這樣一來,水位就到了脖子。她不敢大意,還是站著為妙。
在水池邊,有一個四四方方跟微波爐差不多大的木盒子,蘇林好奇地開啟,看到裡面被一個格一個格地隔開,每個格里都放著類似中草藥一樣的東西,細細的,碎碎的。她伸手捻了一點,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唔,有淡淡的草藥香味兒。
雖然她也知道草藥汁喝起來是很苦的,不過她倒是喜歡聞這種味道。從前,奶奶活著的時候,每天都喝中藥,所以,此刻聞到藥味兒,讓她倍感親切,就每樣兒都捏了一小把,放進了池子裡。用手攪和攪和,感覺草藥太少,藥味兒太淡,於是就把盒子裡的草藥一股腦兒都倒進了池子裡。然後端起冷涼的開水,優哉遊哉地喝起來。忍不住豪情大發,吟起了打油詩:“人生幾何,對酒當歌。無酒也罷,涼水一瓢。”想想最後一個字不太押韻,換成什麼好呢?推敲推敲。這也算是苦中作樂吧。
一瓢水喝完,蘇林覺得身上似乎有力氣了,拍打著水,像魚一樣遊了幾下,怎麼感覺身體越來越熱?好像全身的血液在面板低下狂奔,沸騰了一樣。蘇林的腦門開始冒汗。難道是感冒了?
她不敢再在水裡停留,就裹了衣服出來。不過這件白色的袍子已經被煙熏火燎的有點髒了,穿起來也不太方便。她看到靠牆角的地方有一個櫥子,貌似衣櫥。於是走過去,開啟,果然裡面整整齊齊地疊摞著衣服。她隨手翻出一件,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太大,太肥。看來這衣服是方冉的。那麼我昨天穿的衣服哪裡去了呢?蘇林沒找到,不過她看到衣櫥裡有一件粉紅色的衣服,不像是男人穿的,於是抽出來,比劃了一下,哈,正好。除了這件,櫥子裡還有白色的棉織衣服,蘇林估計那就是所謂的內衣。看著都是乾淨的,蘇林也就毫不客氣地穿在了身上。
這裡沒有落地鏡,衣服也都是繫帶式的,蘇林不知道自己穿的對不對,反正是該露的不該露的都裹在了裡面。倒是一雙腳是露在外面的,也免了她出門摔倒。頭髮麼,就簡單地梳一個馬尾好了,正好衣櫥裡還有布帶子,蘇林挑了一條鵝黃色的帶子綁在了頭上。行啦,該出去找吃的啦,就是不知道這個樣子能不能討到飯吃。
出來浴室,發現外面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估計時間已經是中午了。不過這會兒肚子倒不怎麼餓了,只是體內還火燒火燎地難受。不會是小胃燒壞了吧。看來自己內火太盛,估計都是那個叫方冉的傢伙氣的。以後有機會一定得把這口氣爭回來!
“嗨。”一個輕輕脆脆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愣神的蘇林嚇了一跳,慌著扭頭看,可是身後沒有人。
“我在上面。”頭頂上傳來輕笑。蘇林抬起臉,用手遮住陽光,看到茂密的樹葉間似乎有個人。然後眼前一花,一個大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歪著頭看她。
蘇林仰著臉看眼前的人,雖然身高高過她一頭,不過看他滿臉的稚氣,就知道,他的年齡不比蘇林大。
“你是新來的繡工嗎?身上的衣服是我姐姐給你的嗎?”那少年的眼神充滿好奇,“你叫什麼名字?幾歲啦?”
姐姐?這麼說方冉有老婆,而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小舅子。看來需要好好巴結一下,但願這個傢伙不要像方冉那麼沒人性。
“少爺早。”暈,這樣叫豈不是讓對方跟方冉岔了輩分?蘇林可不管這麼多,只要叫著順口就行。
“你叫我什麼?嘻嘻。我叫盛遠,你叫我遠哥哥就行。比我小的繡工都這麼叫我。”那自稱盛遠的少年仔細打量著蘇林,亮晶晶的眼眸裡除了好奇,沒有一絲雜念,“你叫什麼?從哪裡來?聽口音好像不是這裡人。”
“遠哥哥,我現在肚子餓,你帶我去吃東西好不好?”蘇林眨巴著眼睛,狀若天真的小姑娘,“路上我再告訴你我的名字好不好?”
“好。”盛遠爽快地答應了,問蘇林,“你想吃什麼?”
蘇林舔了一下嘴脣,無限憧憬地說:“我想吃肉。”
“好,哥哥帶你去吃肉。”盛遠伸手來拉蘇林的袖子。蘇林自然而然地把手遞給他。盛遠眼眸閃動,看著蘇林,竟一時忘了邁步。
“走啊,遠哥哥。”蘇林催促道。盛遠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一對酒窩,神情變得有些羞赧,遲疑著握住蘇林的手,繼而握緊。
從他的遲疑中,蘇林才意識到自己越界了,這可是男女授受不親的古代啊,拉個手估計是要一輩子負責任滴。他該不會以為我是花痴吧?早知道就該矜持一點。可是這會兒,蘇林想要抽出手已經不可能了。只好被盛遠拉著出了院門。
一出門,蘇林才發覺,這個染坊原來地處鬧市,不過因為院子大,又過於冷清,所以竟然沒有被她知曉,原來院外另有一番熱鬧繁榮。
相比較蘇林所認知的現代,這裡的街道不是太寬,也不夠平坦,路兩邊的店鋪一個緊挨一個,門口更成了展示臺。以至於走在路上的人擠擠挨挨,比肩接踵。一下見到這麼多人,蘇林有點眼暈,要不是被盛遠拉著,估計已經找不到北。
穿過人群,一直走到一條相對靜僻的小街上,盛遠的腳步才放慢。蘇林在盛遠的指點下,看到一家懸掛著酒肆旗幟的飯館。待他們走進,蘇林注意到門上的匾額已經變得斑駁陸離,上面四個龍飛鳳舞的黑色大字卻仍是清晰可見。可惜,蘇林不認識上面的字。待兩人進去坐定,蘇林忍不住悄聲問盛遠:“這是哪兒?”
盛遠大約也猜到她不認識招牌上的字,於是解釋說:“這裡是賀西鳳樓,掌櫃跟方大哥是多年的好朋友。”
方。。。。。。大哥?不會就是方冉吧?如果讓他看到自己在這裡吃飯會不會不太好?不過又一想,自己又沒吃他的,喝他的,害怕什麼?於是就放心大膽地問盛遠:“這裡都有什麼好吃的?”
“牛肉,滷鴨,烤雞,燉兔子肉都不錯。”盛遠左右看了看,招手叫了一個店小二,然後扭頭問蘇林,“你想吃什麼?”
蘇林使勁嚥了咽口水,閃亮的眸子裡彷彿盛開了花,用無比興奮的口氣問:“遠哥哥,我們能不能每樣都來點?”
盛遠嘴角一咧,露出一嘴白牙,衝小二說:“聽見了沒有,把你們的招牌菜來四樣。”
“好嘞——四樣菜——馬上就來——”小二手腳麻利地倒了兩杯水,唱和著走了,緊接著就上來一盤冷牛肉。蘇林也顧不上謙讓,拿起筷子就開動了。
盛遠單手支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蘇林:“妹妹還沒告訴我名字呢?”
蘇林滿嘴咀嚼著牛肉,哪有閒空跟他說話?只得擺擺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待會——”
盛遠倒也不著急,笑嘻嘻地拿起筷子,也夾了牛肉放進嘴裡大嚼特嚼。眼睛則時不時看一看蘇林。訝異這個女子吃東西還真是——不夠文雅。不過他自己也不是斯文人不是嗎?
所以,她跟他應該很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