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熙四年六月,已是盛夏的時節。深宮裡雖然有各種降暑的法子,可還是悶熱難耐。
芊雪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團扇,趴在桌子上。
就又是夏天了呢……
去年的夏天還和青鸞在府裡胡鬧,今年卻是規矩地待在宮裡。
不知道二哥哥現在怎麼樣了,一直沒有訊息,從那天與六哥哥分開後就斷了聯絡,雖然晰若再三保證六哥哥不會有事,難免還是很擔心的。聽青鸞說,今天賢妃在清寧宮舉行了雨柔帝姬的滿月宴,真想看看想出生的小女孩是什麼模樣……
芊雪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什麼時候,才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呢……要是有了孩子,皓哥哥會不會就放過爹爹和哥哥們了……
“青鸞姐姐,怎麼了?”看到青鸞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芊雪問道,“是不是內務府的人又故意為難你們了?”
“不是,是--”
“難道是撞上了其他宮的人被欺負了?”芊雪嘟起了小嘴,碎碎念道:“這裡什麼都要講究規矩,換做是在家裡,我肯定帶著你們去找他們理論去!”難得顯lou出大小姐的刁蠻,芊雪的神色裡帶著幾許嬌憨。
皇帝駐足看著芊雪,快兩個月沒有見到她,經歷了那麼多事,她骨子裡的天真仍舊沒有改變。
皇帝的眼神裡帶著幾許糾結,複雜的目光裡掩藏著深不見底的感情。明明比誰都想要接近她,卻一定要一步一步地將她推到最遠的地方。
青鸞回頭看了看皇帝,見他站在原地不動,自己退也不是,只好輕輕地用手指了指身後,“皇上來了。”
那四個字,落在芊雪心裡,竟覺得無比委屈。
鼻子一酸,淚就落了下來。
透過窗戶看著皇帝,這個男子,是託付一生的良人。可為什麼,看到他,心裡會變得那麼痛呢……
無形之中,像是隔著千山萬水,阻擋在兩人之間。
看到芊雪的淚,皇帝不忍心地走到芊雪身邊,將她摟在懷裡,下顎輕輕地抵著芊雪的頭頂。
“是朕錯了麼?”
“我不知道……”芊雪的淚無聲地滑落,“過了好久了,只是很想念你……”
“讓你難受了。”皇帝無奈地嘆息,沒想到自己下的一道命令就讓芊雪和她的宮人們在暗地裡受到不平的對待。這種事雖然常見,但皇帝心裡卻特別難受。
那綿長的尾音逸散在盛夏的黃昏裡。
在皇帝的心裡藏著一個微妙的願望,希望芊雪永遠被矇在鼓裡,知道的越多,越難以面對彼此。
皇帝在坤寧宮裡過了夜。纏綿了一宿,才睡了過去。芊雪的頭枕在皇帝的手臂上,一閉上眼,淚就落了下來。
最親密的枕邊人,卻是父兄最大的敵人。二哥哥,六哥哥……也許還會有更多的人参與進來。
該如何面對這樣的紛爭,像是內心被撕裂的苦楚。
整整一夜,在皇帝平穩的呼吸聲中,芊雪一直沒有閤眼。
早朝將至,皇帝慢慢地醒了過來。
芊雪閉上眼,雙手環住皇帝的腰,迷糊地叫了句,“皓哥哥--”
皇帝的眼裡浮現出難得的溫柔,回憶起洞房那天的情景,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那樸實的歌謠,還有那關於紅燭的傳言,在皇帝的心裡,早已落下了深深的印記。
皇帝輕柔地撥開芊雪的手臂,怕將她吵醒,又讓宮人們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一個大宮女為自己更衣。
小喜子在門外高呼一聲:“起駕--”
芊雪方才睜開眼,從**坐了起來。一夜未睡,雖然疲憊,可腦子裡卻是越發地清醒。
殿外傳來宮人們走動的聲音,芊雪寂寞一笑。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也學會隱瞞了。換做從前,肯定會對皓哥哥直接說出心裡的委屈,甚至會質問他關於自己二哥哥和六哥哥的事。
可是,都忍了下來。
只求以微弱的溫柔,換回他隱忍已久的情感。明知道他不會像寵愛其他女子一樣地對待自己,可還是要以最無奈的方式穩固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
如果連一點情分都不存在了,那今後的路,一定更難走下去。
芊雪喚來晰若,坐在妝臺前準備梳妝。
晰若看到芊雪臉色不好,勸道:“娘娘還是先休息會吧。”
芊雪放下了玉梳,望著銅鏡裡的自己,“晰若,我越來越不認識自己了。”
“娘娘何苦……”晰若拿起玉梳,替芊雪梳理著髮絲。
“我只想盡力去化解……就算,回不到從前。”芊雪垂目,睫毛上淚光閃動。
“娘娘如果下了決心,就別再哭了。”晰若拿出絲絹,為芊雪拭去了眼淚。“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一定要堅強。”
“晰若,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不僅要抓住皇上的心,還要在後宮裡站穩。娘娘要記住,你是正宮皇后,該擁有的,一樣都不能少。”
芊雪點了點頭。
那盛夏的朝陽透著窗戶照射了進來,讓人的全身都籠罩在金色之中。
芊雪的身上殘留著皇帝常用的龍涎香味,似乎還能感覺到彈指之間的溫熱。
可有些東西,已經無聲地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