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了乾清宮,向皇帝請過安後,跟隨著龍輦,去了月壇。
月壇是皇室舉行祭祀的重要場所,每逢大小節氣,都會有專職的禮儀官在月壇舉行祭祀,如果由皇帝親自主持,那陣勢可謂是十分浩大。
皇帝走上了月壇,在禮儀官的嚮導下,開始進行繁瑣的祭天禮儀。
眾宮妃齊齊跪在祭壇下,每一名宮妃,都身著華服,放眼望去,一片奼紫嫣紅。
芊雪位於其首,淑貴妃緊kao在芊雪的身後,仔細打量著芊雪的衣服。
正如玉婕妤所說,芊雪身上穿的,正是九鳳朝尾的絳紅宮裝。
淑貴妃的嘴角浮現出一絲不著痕跡的笑意,九鳳……
整個祭天的儀式約莫要持續一個多時辰,日上三竿,天氣越發地悶熱。
芊雪跪地久了,心情有些煩悶,再加上本來就穿著厚實的宮裝,而陽光又這麼烈,已是滿頭大汗。
其餘的宮妃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都是一群嬌生慣養的女子,很少會在陽光下暴晒這麼長時間,加上又是一直跪著,難免很難適從。 但礙於是在祭祀的場所,各自都強忍著不適,儘量保持著端莊的儀態。
祭壇上的禮儀官念著長長的祭文,這聲音在芊雪耳裡聽起來,越來越像是飄渺魔音,讓她的神智渙散開來……
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起來,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芊雪最後殘存地意識。 也支撐不住疲倦的身體,身子一歪,就這麼倒了下去。
在倒下的那一刻,模糊的視線裡,似乎能見到不少宮妃各種各樣的表情,那樣詭祕的畫面,讓她不由得想起年少時的那一場夢……被數不盡地女子的尖叫聲包圍地那個夢魘……
難道。 冥冥之中,是宿命的安排……在完全失去意識的那一剎那。 芊雪這麼想著。
芊雪的這一變數,看的最清楚的,唯有淑貴妃。
芊雪跪在最前面,可距離祭壇,也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而淑貴妃地身後,是賢妃和順妃。 兩人距淑貴妃,也有半步之遙,而且一直低著頭,是很難看到前面的芊雪的。
淑貴妃成為在場人裡第一次看到芊雪倒下的人,親眼看到芊雪倒在了自己的面前,淑貴妃的心裡百感交集,是該叫人麼……還是任由她這樣……
對芊雪,始終是帶著怨恨的。
如果沒有她的出現。 皇上就不會因為她而放棄了對自己地感情……
那樣的恨,一點一點的累積,到了永遠都無法消停的地步。
淑貴妃垂下頭,對芊雪的情形視而不見,時間拖地越長,她的情況只會越壞地吧……
祭天舉行到一大半的時候。 當一個宮人終於發現了芊雪的異樣的時候,芊雪已經昏迷了快半個時辰。
發現芊雪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淑貴妃的貼身宮女子鶯,隨行的宮人們,她站在最前面,不經意地往前一看的時候,發現芊雪的動作有些奇怪,幸好淑貴妃不小心動了一下,不然她還看不見一直被淑貴妃擋著的芊雪。 她自然不難猜出淑貴妃保持緘默地原因。 但礙於淑貴妃在場。 只得偷偷地傳話給排在最後面地晰若。
晰若一聽,變了臉色。 但一個宮女貿然上前,肯定會被人攔下。
晰若墊起腳朝芊雪的方向望去,心裡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沒有過多久,祭祀已經基本完成。 皇帝宣讀完祭文後,從月壇走了下來,眾宮妃齊齊叩拜。
皇帝一眼就看出芊雪地動作有些古怪,上前一看,發現她竟然暈了過去。
是身子太弱,還是天氣太熱……
皇帝的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堂堂皇后在祭壇下暈倒,居然沒有一個宮妃知道,沒有一個人能扶她離開……面對這樣的情況,皇帝卻不想再過多的追究。 女人的嫉妒,大凡如此,看著別人過得越是淒涼,自己越是心安。
而讓這樣的嫉妒形成的原因,不正是自己麼……
皇帝本想將芊雪抱起來,可在面對淑貴妃半分酸楚的眼神時,皇帝踏出的腳步,又收了回去。
一點點細微的動作,也足以讓一個女子垂淚許久。
皇帝喚來晰若,吩咐道:“扶皇后下去休息,再請太醫過來看看。 ”
“奴婢遵命。 ”晰若上前將芊雪扶起,芊雪的腰,盈盈一握,看上去,又消瘦了不少。
皇帝帶著宮妃,朝乾清宮走去。 儘管心裡有些擔心芊雪,但不可能因為芊雪一個人而耽誤了一天的安排。
太后此時已經在承恩殿準備好宴席,只等皇帝回來便可以開宴。
晰若將芊雪扶到了距離月壇最近的儲秀宮的偏殿裡,讓華公公去太醫院請薛太醫過來。
儲秀宮自從失火以來,一直都沒有再安排宮妃住進去,儘管荒涼了幾年,但皇帝一直都有派人打理好儲秀宮,這幾年來,儲秀宮始終保持著德妃在時的佈置。
物事人非,恍然若夢。
薛太醫很快就趕了過來,一路上聽華公公大致說了芊雪的情況,薛太醫基本能斷定芊雪是因為長時間休息不好,又在烈日下久跪導致氣血淤積,才會昏迷不醒。
到了儲秀宮,見晰若正守在芊雪身旁,面臉愁容,薛太醫好言安慰道:“不用太擔心,娘娘不會有事的。 ”
晰若苦笑著退在一旁,其實她所擔憂的,是這宮裡的人心,若她明年如願出了宮,還有誰,能照顧好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