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秋的那段時間,宮裡忙得不可開交。
為了準備好中秋宴的事宜,宮裡提前半個多月,就開始籌備。 每年的中秋,和除夕一樣,是宮中特別重要的節日,若出了一點點差池,被皇帝追問下來,那足以牽涉到一群人的安危。
其實年復一年的節日,過的多了,也都沒了新意。 雖然每一年,都有宮人想方設法的弄出新的花樣討主子歡喜,但人的心倦了,再新穎的東西,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天剛一亮,六宮的各妃嬪起了個大早,開始準備梳妝打扮。
芊雪亦不例外,從前她總是宮中起的最晚的一個人,可連日來的憂慮,讓她在天還未明的時候就會驚醒。 翻來覆去的,總也不能再睡著。 習慣了這樣,芊雪也懶得再折騰,每天很早就起來,幾乎成了坤寧宮裡起的最早的一個人。
下半夜,都是輪到晰若守夜,每當芊雪睜開眼睛,看到坐在一旁假寐的晰若,就會覺得格外安心。
其實晰若的身份,並不需要時常守夜,這些事,換做在別的宮裡,都是由一些地位低下的小宮女來做,而那些資歷深的姑姑,很少會做這些辛苦的事情的。
芊雪的不知情,與晰若的默守,讓這樣的習慣,一直延續了下來。
與芊雪共處了四年,看著她一點一滴地成長。
她的落寞,總會讓晰若想起當年地惠妃。 再明淨的女子,也終究會因為這樣的宮闕褪了顏色,黯淡無光。
芊雪一驚醒,看到晰若正在開著窗戶,淺淺一笑,“你比我醒的還早呢。 ”
“今兒是中秋,奴婢要早一點起來為娘娘打點好。 現在還早。 娘娘不多睡會麼?”
“不睡了,反正也是睡不著的。 ”芊雪坐了起來。 伸了伸懶腰。
晰若怕她著涼,邊說邊走了過來,“都入秋了,娘娘你小心著涼。 ”說罷拿起披風披在了芊雪的肩上。
芊雪心裡一暖,側過臉看著晰若,晰若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 可行事上,卻是十分老成。
算上日子,晰若在宮裡的時間也快十年了,芊雪問道:“明年,是不是就能出宮了。 ”
“啊?”晰若一驚,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差不多吧……娘娘怎會突然問奴婢這個問題?”
“一下想起來地,隨便問下。 你很想出宮的吧?”
芊雪地話。 晰若一時之間不知道怎樣回答,年滿離宮,確實是她一直以來的理想。 離開這裡,離開那無止境的是非,過上平淡的生活……再也不用時刻擔心著會不會引禍上身,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要是真的走了。 芊雪一個人在宮裡,能應付周圍數不盡的麻煩麼……在芊雪身邊,唯一能夠為她出謀劃策地,只有晰若一個人。 其他的宮人,就算不是別的主子派來的眼線,也不可能這樣死心塌地得為她著想。
“怎麼不說話?”看晰若愣了半天,芊雪忍不住問道。
“奴婢……奴婢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
“想出宮,這又不是什麼忌諱的話題。 做宮女其實滿幸福的,日子一到,就可以放出宮去。 而宮裡的妃嬪。 永遠都不可能離開這裡。 你出去了。 會和薛太醫成親吧?”
“娘娘怎麼……”晰若臉一紅,第一次在芊雪的面前表現出手足無措地窘境。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早就看出來了。 郎有情,妾有意,未嘗不是一樁美事。 薛太醫是個好男子,值得一個女子託付終生。 等你出去了,如果和他成親,我一定會送上一份大禮的。 在這裡,如果沒有你多加的照顧,我還不知道,會犯下多少錯呢……”
“照顧娘娘,是奴婢應該的。 ”
“沒有什麼應不應該,只有誰盡不盡心。 你能為我鋌而走險,這份情,我會一直記在心上的。 ”
晰若還想說什麼,卻聽見芊雪嘆道:“這天光,真是喜人……”
順著芊雪地視線望過去,只見天邊一抹嫣紅,朝霞圍繞在一輪紅日的周圍,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預示著又是一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娘娘,差不多,是要開始準備了。 ”
“嗯。 ”芊雪坐在妝臺前,晰若換來兩個宮女開始為她梳妝。
中秋,在宮中,是個大節氣,每一個宮妃,都會盛裝出席,作為一個皇后,更是絲毫不能馬虎。
三個宮女將準備好的幾套衣服送了上來,都是新近做出的宮裝,任何一套,無論是做工還是衣料,都是宮中的上乘之選。
芊雪隨意地看了一眼,說道:“要那套絳紅的吧!”
晰若接過衣服,幾個宮女退了下去。
寢殿中的宮人,無不都在為芊雪的妝容張羅,連晰若也將注意力全放在了芊雪身上。
幾乎沒有人留意到,那幾個送衣服過來地宮女中,有一個很不起眼地宮女,在出了寢殿後,獨自離開了坤寧宮。
花了約莫快一個時辰,芊雪還基本梳妝好,換上那套絳紅的宮裝,越發顯得明豔動人。 本來白嫩地肌膚被衣服的顏色襯托地更加粉嫩明亮,晰若忍不住讚歎道:“娘娘的面板真好,這一身打扮,怕是神仙看到也會迷醉。 ”
芊雪看著鏡中的自己,韶華的女子,已經有些許成熟的氣息,不如當年的懵懂青澀。
轉身已是天涯。
“出去吧。 ”芊雪淡淡地說道。
“皇后娘娘起駕--”華公公的聲音,在坤寧宮中綿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