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凌徹身著朝服金冠高坐在御座一旁的椅上,端的是面沉如水,眸沉似星,生就的天人之姿,龍鳳之表,便是歷經兩朝的老臣們在他面前也不敢肆意託大,倚老賣老,這兩年來,憑著他的嚴酷手腕,雷厲風行的稟性,一掃先皇在時萎靡的風氣,他又重農耕,行新法,嚴肅軍紀與貪汙舞弊案,四海雖不至一片昇平之景,倒也漸漸清明起來。
此時,戶部尚書正立在殿中回稟著各地農耕的收成。
:“王爺。 ”小安子瞧瞧站在他身後,附耳說了幾句什麼。
殿內有大膽的略微抬頭看去,只見凌徹臉色突變,素日冷漠淡定的面上竟有幾絲慌張的神色。
:“王爺,臣請示,是否要減免稅賦?”戶部尚書猶自道。
凌徹霍然起身向後頭走去,丟下一句:“容後再議。 ”
眾人不由的議論紛紛,不知出了什麼事。
甬道上。
小安子緊緊跟著大踏步的凌徹。
:“那兩個宮女呢?”凌徹眼中直要噴出火來,臉色鐵青道。
小安子忙道:“穆公公已經兩人帶到無憂宮去,等候王爺公主發落。 ”
凌徹不再多說,只是目光一分一分的陰冷下來。
小安子在他身側服侍已久,但見他如此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無憂宮外。
兩個宮女跪在如火驕陽下,穆公公立在臺階上不知在訓斥些什麼。 兩個宮女便哀哀痛哭起來。
:“王爺到!”小安子高聲通傳到。
穆公公迎上去:“恭迎王爺。 ”
:“是這兩個宮女?”凌徹眯起眼,聲音陰鬱的嚇人。
穆公公恭敬道:“回王爺,正是。 ”
:“拉下去,仗斃!株連九族。 ”凌徹冷冷道,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地事情。
穆公公愣了愣,隨即道:“是,奴才領命。 ”
一個宮女瞪著驚恐的眼睛。 眼一黑,昏了過去。 另一個宮女卻慘白著臉,厲聲叫住了正待向內殿走去的凌徹:“王爺,留步!”
:“穆公公,還愣著做什麼?”凌徹瞥了他一眼。
饒是穆公公這樣以嚴刑酷法揚名的人,在他不怒自威的氣勢下也噤若寒蟬,連聲道:“來人啊,快把這兩個賤婢拉出去。 ”
:“王爺。 王爺,請聽奴婢一言。 ”綠衣宮女在內侍的拉扯下猶自奮力叫道。
穆公公生恐凌徹責他辦事不利,狠狠一個耳刮子打過去:“放肆,誰許你在此大呼小叫?”
:“王爺,您殺了奴婢不要緊,只求您收回株連九族的命令,奴婢死不足惜,只怕會帶累您地宣告。 奴婢在民間,聽百姓們交口稱讚您體恤仁愛,如今若是為了奴婢犯下的過錯,使上百人送了性命,終使是奴婢之過,王爺也逃不過昏庸暴戾地名聲。 ”綠衣宮女滿口是血。 在內侍的拖拉下含糊不清的叫喊著。
凌徹依舊不為之所動,連頭也不曾回一下。
:“放過她吧!”
軟簾被高高挑起來,月娘扶著面色如雪的花朝從殿內走出來,後頭跟了幾個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的太醫。
凌徹心內一緊,忙上前攬住她的腰肢:“哪裡不舒服嗎?”
:“徹,放了她們吧,是你我無福,和他人有何相干?”花朝倚在他胸膛,強忍著淚意。
凌徹微微蹙起眉頭。 似悲似嘆:“到了此時。 你竟還在擔憂我的名聲!”
:“就當是為我們積福吧,焉知不是以往殺戮過重地報應。 ”花朝冰冷的手緊緊抓住他的前襟。 象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凌徹頹然無力的揮揮手。
綠衣宮女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月娘帶著眾人無聲退去。
:“徹,為什麼不告訴我?”花朝眼中無淚,心中卻在滴血。
凌徹緊緊擁住她,俊秀的面容是滿是悔恨,只覺痛到了極處:“痛失孩兒,原本是我的過錯,若不是我瞞了你與容妃達成那樣的協議,若不是我始終不放棄篡位奪權,你也不會憤然離開王府,更不會被盈玉推入湖中,我害怕,怕被你知道,你會恨我,會離我而去。 ”
:“傻子,你好傻。 ”花朝心中被硬生生地剜出一個洞,痛地幾乎麻木,只喃喃道:“我怎會離開你,這天地間,我有的只不過是一個你。 ”
凌徹撫著她的長髮,語聲低沉:“對我而言,這世間你最要緊。 ”
陡然間,花朝只覺周身力氣消失,手足皆軟,再不能支撐,凌徹將她打橫抱起,安置在殿中美人榻上,自己半跪在榻邊,吻著她的手指:“乖,睡會吧,睡醒了就好了。 ”
花朝已累極,依言緩緩闔上眼睛。
凌徹痴痴看了她半晌,見她沉沉睡去方輕腳走出殿外,面南臨窗,微微鎖起的眉頭凝望宮苑裡的一株老櫻樹,身後一陣細微地腳步聲。
:“姑丈。 ”琛兒喚道。
凌徹轉過臉,淡淡道:“你姑姑睡下了。 ”
:“我知道,我是來看姑丈的。 ”琛兒乖巧道,:“月媽媽說,姑丈心裡難受極了,所以琛兒想來琛兒應該來陪姑丈的。 ”
凌徹第一次好好的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孩子,他的眉眼愈來愈象煦了。
:“姑丈,姑姑會好起來的,對嗎?”琛兒盯著他,似乎在要一個讓自己安心的承諾。
凌徹蹲下身子,伸出手臂,琛兒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投進他懷裡。
:“是的,你姑姑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地,她舍不下琛兒和姑丈,她一定會好起來地。 ”凌徹將臉輕輕放在他肩頭上,堅定道。
琛兒舒了一口氣,只是,這一生中,他永遠也忘不了姑丈唯一的一次擁抱,失態及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