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風涼,姬指月站在視窗,被夜風吹的寒毛直豎。
她定了定心神,站在原地待風聲停,又聽見廊上的異聲。
飛陽殿人少,臥房也小,她早讓侍者不用再外守夜,眼下只有她一人。
咬咬嘴脣,她回身走到床前,將睡衣的外袍套在身上,又去摸火石想要點亮燭火,不知是因為心慌還是怎麼,找了好久都不曾找到火石。
她索性放棄了點燈的打算,拉緊了睡袍的衣襟,壯著膽子繞過大屏風往門口走去。
站在門口聽,廊上的異聲越發的明顯。
姬指月吸了口氣,突然大力拉開房門。
一片虛無的黑暗,所幸的是月光皎潔,就著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門外是迂迴環繞的遊廊,首尾相接,沿著遊廊不管往左往右,都可以走到正廳的後門,下了臺階是個小小的庭院, 庭院裡花草繁茂,設著形態雅緻的景觀石。
然而黑暗中空無一人。
正在心裡暗暗的鬆了口氣,卻忽然聽到腳下傳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低頭一看,昂昂搖首擺尾的蹲在她腳下,雪白的小身子在黑暗裡格外的顯眼。
“昂昂,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呢?”
原來那聲音是昂昂在外面弄出來的,姬指月徹底放了心,見昂昂揚著頭看她,十分可愛。 便彎下身去摸它的腦袋,也不管它聽不聽地明白,柔和的和它說話。
昂昂卻把頭一扭,不讓她摸到,然後站起來往遊廊的右邊跑去,跑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看她,再跑兩步停下來看看她。
“回來。 回來。 ”
姬指月衝它招招手,昂昂歡快的跑回來。 張開嘴一口叼住她的裙角,用力把她向前面拉著走。
不知道它要幹嗎,叫也叫不聽,裙子又被它叼著,姬指月無奈只得一步一步跟著它走。
穿過遊廊,走進大廳,大廳裡暗默無光。 再從大廳的正門走出來,濃烈的花香襲來,高大地夜合花樹在黑夜裡,彷彿兩個高大的巨人,於靜夜中默然站立。
過了大樹,昂昂還是不鬆口,只顧著在前面跑。
姬指月有些急了,再走前面便是飛陽殿院門。 她站在原地,不願意再往前走。
昂昂也急了,叼著裙角上竄下跳,死命地拽著不放鬆,非得帶她出院門去。
“昂昂,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有事我們明天再去好不好?”
很無奈的,姬指月和它商量。
沒有用,昂昂拽著她的力道反而越來越大,再拽怕是連裙子都會被拽出個破洞來。
沒有辦法,只能隨著昂昂出了院門。
飛陽殿外她只來過一次,便是冒著大雨搬來的時候,那時心裡不痛快,天又下著大雨,她並不曾仔細的觀察過殿外的樣子。
就著皎潔銀白的月光,她看到左中右三條青石小道通往不知名地黑暗境域。 道旁也是花草繁茂樹木高大。 遠遠的望去,亭臺樓閣在樹間時而可見。
不等她細細的看。 昂昂毫不猶豫的扯著她往右邊的小道上跑去,她被昂昂牽引著向前走,前方是一片洞然的黑暗。
不知道在小道上走了多久,隱隱看到前面有兩株十分高大的樹木,樹上長著大片大片的樹葉,葉間開著許多小白花,成串成串地,在月光下皎皎如光。
空氣中夜合花的香味早已遠不可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甜甜的清香,在黑暗中瀰漫。
似乎……有些像那日半夏做的槐花肉片湯裡,槐花的味道。
看來是到了半夏摘槐花采野菜地地方了,姬指月想到半夏來過這個地方,心裡不由得安定了些,想要去看看半夏說的野菜地到底是什麼樣的。
昂昂卻忽然鬆開了她的裙角,嗚嗚低聲叫喚了幾聲,往道旁的草叢裡縱身一躍,姬指月只看到它雪白的小身體在花草間閃了幾下,立刻不見了蹤影。
“昂昂!”
姬指月立在道上,揪緊了胸口的衣襟,她不敢跟著它往草叢裡去,只得站在原地倉皇的連聲呼喚。
等了好久,雪白的小狗都不再出現。
前面是幾株高大的槐花樹,在暗夜裡影影憧憧地形如鬼魅,四周盡是一大片經年不曾修剪過地花草樹木。
回頭看去,只有一片黑洞洞的暗墨無光之色,來時地路被隱在了一片虛無的黑暗裡,再回頭看前面,也是如此,四周都是黑暗。
穿著純白睡袍的少女站在黑暗中的小道上,臉色雪白,她緊緊咬著嘴脣,神情惶恐不知所措,長髮被夜風吹的漂浮在半空中,廣袖裙裾拖曳在地,在風中招展如旗。
森森然。
夜風吹來,四周草木被吹的簌簌大聲作響,像是許多人在黑暗中踏著草叢朝她走來,冷風從睡袍的縫隙裡滲透進來,激的她毛骨悚然。
彷彿夢中的景象,一大團黑黑的迷霧,她走不出去,無路可走。
回到夢外,一大片暗默的黑暗夜色,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寬大袖袍下的雙拳捏緊,她咬咬牙,邁開步子,沿著幾乎被草叢掩蓋住了的小道向前走去,留下身後一片嘆息似的風吹葉動聲。
走不多時,便到了槐花樹下,甜甜的清香味更加濃郁,站在樹下抬頭看,大葉縫隙間漏下點點銀色的月光,下弦月在半空中宛若一方詭異的笑靨。
樹旁不再是來時一般的花木蔓延,而是一片略顯得整齊些的矮矮的植物。
月光下,姬指月撩起衣裙走下小道,看了好一會才勉強分辨出一兩種,好象是半夏採回來吃過的野菜。
果然是好大一片野菜地,比飛陽殿的院子大多了,菜地裡明顯的留下曾經分經緯耕作的痕跡,邊緣殘留著幾根爛了的竹木,似乎是做籬笆用的。
這樣一片野菜地,就連她也能看明白,絕對是有心人有意打理的,只是已經荒廢了很多年。
野菜地與當年華美的宮殿,多麼突兀的搭配。
走出菜地,又上了小道,如半夏所言,再往前走是幾座殿閣,雖然在黑暗裡看的不甚清楚它們的模樣,卻也知道一定是十分的華麗精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