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睡了許久,待姬指月醒來時,屋外已是陽光明媚。
頭有些發脹,腦子裡似乎有根弦緊緊的繃著,時不時抽搐一下,鈍鈍的痛感緩慢的發散出來,雖不是特別痛苦,卻也是十分的難熬。
姬指月閉著眼睛躺了半晌,待到腦子裡的痛感淡去後才緩緩睜開眼睛,入目便是一雙墨色的眼睛,不變的是沉沉的暗色一片,眼底流溢著的,卻是淡淡的傷感與無奈,還有些許不知從何而起的瘋狂之色。
爾容坐在床邊低頭出神的望著她,不防她突然睜眼醒來,他眨了眨眼睛,隱去眼底複雜的神色,笑道:“初顏可真是貪睡,我等你睡醒已是等了一個多時辰呢。”
姬指月自然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心裡有股無法抑制的酸澀感湧上來,她也眨了眨眼睛,輕聲道:“你為何不先起身,若是我睡到下午才醒,你也一直在這裡等著不成?”
“即便是等到明天又何妨,初.顏的睡姿很美,看多久都不夠。”
爾容說著俯下身來,在她耳邊輕.輕吻著,一路蜿蜒而下吻到頸上,墨蘭香味有些溼溼的蔓延開來。
姬指月微微顫慄起來,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背脊,心裡卻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有些模糊的記憶。
昨晚的夜色十分清雅,她朦朧睡去之時隱約見到.窗外的月光漏進床幔裡來,這銀白色的醉人月華一直流到她的夢境之中。
夢裡似乎回到了穀雨前夜的那個晚上,她自臨安.飄然而至昭華,他眸中的神色是且驚且喜,溼溼的月光照在她的裙子上,他抱著她低聲的喊著她的名字。
若是能一直這樣多好。
在夢裡,她隱隱約約這樣的想著。
然而,少年的懷抱卻越來越緊,他的雙臂如鐵圈.一般的牢牢禁錮著她,她幾乎要窒息的喘不過氣來。
月光黏黏的,她微微喘息著。
少年卻好似發.了狂,墨蘭香味洶湧的澎湃著,他在低聲吼著些什麼,墨色的眼睛裡是不顧一切的瘋狂痛苦色彩,手上的力道大的幾乎要將她揉到他的身體裡去。
她是真的窒息了,伸出雙手推他。
她的力氣十分的微弱,卻也是讓他逐漸的平靜下來。
少年眸中的瘋狂之色一點一點的淡去,月華也重新變的清雅宜人起來。
他拍著她的後背她順氣,她漸漸的緩過神來,抬眼再看時,少年的神色卻已是恢復了往常一般的高雅從容。
睡意襲來,她在少年的低聲囈語中朦朧睡去,睡去之前卻是忍不住流了眼淚,到底誰更痛苦一些,她的腦中似乎有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
再醒來時,看著少年沉沉的墨色眼眸,她卻有些不確定那究竟是昨夜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夢裡的場景。
真的也罷,夢境也罷,總歸都是真實的感情體現。
白日裡無法流lou或者不能流lou的情感,只有到了夜裡才會無法抑制的傾洩出來。
姬指月抱著他在心裡淡淡嘆息。
兩個人耳鬢廝磨一陣,起身時已是將近中午時分。
爾容照例去大夫們的院子裡轉悠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姬指月梳妝才罷,正kao在塌上養神,一碗雪梨銀耳羹擱在案上,只略動了幾口,姬挽月與清秋慕冬都在一旁陪著她說話,她的神色卻像是有些疲憊,半眯著眼睛偶爾才回答一兩句話,一副體力不支的模樣,幾乎下一刻便要睡去一般。
但她分明是醒來才一個時辰不到。
爾容眸中的憂色一閃而過,他走近塌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喚道:“初顏,可是又想睡了?”
姬指月略抬了抬眼皮,微微一笑,道:“我不困,只是kao著歇歇罷了,昨天走的路太多還沒有緩過來。”
爾容低頭看看姬挽月,姬挽月衝著他略搖了搖頭,爾容半跪下身來看著她,卻是低頭不語。
姬宜然自院外晃悠著走來,見到他們的模樣詫異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他走過來在案前坐下,道:“這大中午的怎麼都不去吃飯,我等你們吃飯等的餓的不行了。”
爾容抬起頭看著姬指月,道:“宜然說的是,我們該去吃飯了。”
姬指月笑著道好,便起身隨著他一起走到小花廳裡。
小花廳裡早已擺好了食案,熱氣騰騰的香味在廳裡升騰著,案上的吃食十分豐富,看上去不過都是些家常的菜式,卻都是經過那些大夫們精心調配過的膳食。
大到食材,小到配料,再小到用水與火候,沒有一處不是花了大心思的。
雖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姬指月卻也吃的不多,不過略動了幾樣,喝了碗湯便說吃不下了,要出去走走,姬挽月也跟著放下了筷子,隨著她一起走出了花廳。
她們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口,爾容的臉色便沉了下來,他淡淡的掃視著案上的食物,皺眉放下筷子,喚來一名侍者,道:“將廚房裡的廚子都給打發了,另外再去請好的來。”
侍者領命而去,姬宜然卻搖頭道:“這哪兒是廚子的問題,是指月自己吃不下,你又何必遷怒他人,若是一直這樣換下去,過不了幾天臨安城裡的名廚都要給請你了個遍了。”
爾容的臉色有些僵硬,望著滿案的佳餚,嘆息道:“我自然知道是她自己吃不下,只是想著若是換個合她口味的廚子,或許能讓她多吃一些罷了。”
“這些廚子哪個不是照著她的口味請來的?”姬宜然依舊搖頭,也是嘆息著道:“別的不說,若只說是吃食,也只有半夏的手藝才能完全符合她的胃口。”
“可惜半夏卻是用她的手藝來害初顏。”爾容的聲音有些清冷,“元恆下蠱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半夏卻是日日伴在初顏身旁,日日以毒藥養蠱,比起元恆,半夏更該死,若不是她,絕不至於眼下這般的局面。”
“半夏……真是不敢相信。”
姬宜然感嘆著,望著滿案的美味也是失了興致,放下筷子與爾容說起那群大夫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