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見她們開了窗,面有喜色,輕聲道:“謝夫人與半夏姑娘已經有人去救了,現在怕是到了客棧門口。”
姬指月側頭看了看黑暗中的院落,低聲道:“元恆呢?”
黑衣人咧嘴笑笑,道:“公子讓我帶來的藥丸上加了迷藥,元公子沒有防備,拿著藥丸研究了一晚上,眼下應是睡著呢,他的手下們都被我給灌醉了。”
沒想到元恆也會被迷藥所迷倒,姬指月轉頭與姬挽月意外的對視一眼,兩人點了點頭,又轉頭一起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道一聲“得罪”,伸手拉著她們往下便跳,驚的她們倆捂緊了脣生怕驚撥出聲。
夏日裡的夜晚沁涼沁涼的,淡色的月光與清涼的花香一起瀰漫,轉眼環顧四周,看到的什麼都像是銀色的,薄霧飄渺,夜風帶著江南特有的香甜氣息襲來,十分宜人。
姬指月幾人卻無暇顧及美.妙的夜景,匆匆走到客棧門口,果真見姬攬月與半夏都等在那裡,身邊是另外兩個黑衣人。
走到一處,她們這才注意到沒有.馬車,黑衣人低聲解釋道:“元公子十分警覺,疑心又重,手下的人也很多,客棧的幾條街口都有眼線分佈著,馬車駛不進來,我們也沒敢多來人,怕驚動了他便走不了了。加之我們來的時候又十分倉促,準備也不周到,大多數人都去解決那些眼線了,馬車與其它人都在別處接應,所以只得委屈幾位先走上一段路,等過了幾條街便可以坐車了。”
他低聲說著,眾人的視線卻都.不約而同的集中到了姬攬月身上。
姬攬月笑笑,道:“我能走。”
黑衣人點點頭,三人便將她們四人圍在中間,姬指.月姐妹兩人一左一右的扶著姬攬月,半夏跟在後面,一行人快步朝著黑暗的遠處走去。
夜裡起了大霧,黑暗中的街道如被黑霧籠罩,看到.哪兒都是一團漆漆暗色,夜風涼意沁骨,開始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吹久了便是涼颼颼的,連骨子裡都開始陰冷起來,竟不像是盛夏時節的夜晚,卻有著反常的森寒氣息瀰漫。
姬指月驀然想起信陽殿中的夜色,大殿上暗墨.晦澀的森然鬼氣氤氳,書房裡陰沉沉的美人畫像,晶瑩詭異的碧色玉墜,記得初去時是去年的盛夏,雖是夏日光景,殿中卻如地府般陰暗森冷,到處瀰漫著不詳陰冷的氣息。
她已許久不曾.想起過那時的情形,此時看著眼前的一團黑霧,眼前卻不由自主的浮現信陽殿庭院中那傾頹腐朽的薔薇花架的殘骸,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可是覺得冷了?”姬攬月察覺到她的顫抖,轉頭輕聲問。
黑衣人在前面聽到她們的說話聲,轉頭道:“再過兩條街便是馬車停著的地方了,忍一下很快便到。”
姬指月點點頭,身後卻有凌厲的風聲呼嘯而來。
黑衣人一驚,轉頭戒備的看去。
黑暗之中,大霧瀰漫,看不清雙手距離之外的景象,風聲卻是穿破了大霧,凜然詭譎而來。
“馬車?你們覺得前面還會有什麼馬車嗎?”
月光慘淡,陰陰的照在地面上,讓人有種恍如不在人世的蒼涼之感,影子竟像是飄忽忽的升騰起來一般。
然而,比它更加陰沉的,是黑暗中猶如鬼魅一般響起的聲音,柔柔的,沉沉的,甚至帶著些淺淡的笑意,聽起來卻像是被毒蛇纏繞一般的毛骨悚然。
“真沒想到呢,弗然公子也會用迷藥這麼下三濫的手段,竟還是來對付我,叫我好生失望呀,枉費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事。”
鬼魅一般的聲音似乎在笑著,卻依舊陰冷如蛇,寒意點點。
黑衣人俱臉色大變,一人將姬指月四人往旁邊一推,道:“你們快先帶著她們走,到了兄弟們集合的地方便好,這裡我先擋著。”
餘下的兩個人點點頭,再也顧不上什麼尊卑倫理男女授受不親,拉著她們便往更加深沉的黑暗夜色中跑去。
身後是一陣不以為然的笑聲,癲狂肆虐,接下來便是模糊不清的一些聲音。
姬指月被拉著跑,穿梭在夜色裡,大霧迎面而來,打在臉上溼漉漉的十分難受,似乎連眼睛口鼻都被矇住了,呼吸都開始變的十分困難。
姬攬月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抱著肚子跑的十分吃力,卻也只得咬牙跑著。
不知跑了多久,似乎是很久,似乎又只是一小會,在黑暗的迷霧之中,人早已沒有了時間的概念,眼前的街道彷彿失去了固有的形態,不再是一條一條的道路,卻只是一片被大霧所籠罩著的黑色土地,跑不到盡頭,也不知該跑到哪兒去,恍惚間,竟覺得是在夢中奔跑一樣的不真實。
然而當風聲再次來襲時,真實的感官觸覺又回到了身上。
陰沉沉的笑聲在身後如影隨形,如大霧一般瀰漫。
“跑了這麼久可該累了吧,謝夫人還有身子,這樣勞累對孩子可很不好呢。”
“何必這麼拼命呢,你們總歸是逃不出我的眼睛,遲早還是要回來的,跑的再遠也是枉然。”
“弗然公子可真是叫我好生傷心呀,竟幫著別人來對付我,哎呀呀。”
“呀,謝夫人跑不動了呢,當下腳下的石頭呀,絆倒了可該如何是好,允儀公子若是來找我算帳,我可是要害怕的。”
姬指月胸中氣悶,如墜千斤,她轉頭看看姬攬月,藉著月光,可以看見她臉色煞白,額上冷汗點點,連脣都快要咬破了。
姬指月心裡一陣愧疚,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姬攬月腳下忽然一個踉蹌,幾個人俱是一驚,趕緊扶起她又往前奔去。
陰冷如毒蛇纏繞一般的聲音在身後嘆息,“真的不用再跑了,沒用的。”
護著她們的兩個黑衣人低低的交談幾句,將什麼東西塞到姬指月手上,沉聲道:“不管馬車還在不在,前面的那條街便是我們兄弟說好的碰頭之地,你們先去,我們隨後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