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元恆使了什麼法子,在蘇州的客棧裡住了數天,竟沒有任何人找到她們,她們雖在房間裡出不了門,卻時常聽見窗下有一隊隊的巡城兵士走過,次數十分頻繁,也不知是不是暗地裡尋訪在她們。
元恆曾笑說,各城長官確實都是接到了尋人的密報,那些傻士兵們卻是一個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要稍微給些好處,便從客棧跟前過也不知道上來查一下,讓她們死了被這些人找到的心。
他依舊日日遊晃出門,時不時的跑來說些閒話,也不管有沒有人理他。
如是又過了幾日,這日黃昏時分,他照舊倚著門涼涼的說話。
“那小黑狐狸真是狡猾,雖說撤了兵,卻挑的北秦人發了瘋似的攻城,損傷慘重呢。”
“他打的如意算盤,想要藉著.北秦人的兵馬滅了十六州軍,又可以趁這機會削弱北秦的實力,倒真是一舉兩得的好方法,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呢。”
“你們那神仙大哥倒也不弱,在那.麼彪悍的北秦軍的圍攻下,又收了兩座城,眼下正是宣告大盛呢。”
元恆有一句沒一句的慢慢道.來,沒說幾句身後卻有人匆匆趕來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他不待聽完便顰了眉,狹長的鳳眸眯了眯,有十分.不快的冷意昂然,他轉頭道:“叫他去那邊等我。”
斜眼瞟了瞟房間裡的幾個人,他正想轉身離開,卻.有個風塵僕僕的人迎面而來,身後跟著幾個神色不快的人,似乎是想攔著那人卻沒攔住,來者見到元恆,垂首作輯喚道:“元公子。”
元恆越發眯縫起眼睛,看也不看他,只看著自己.的手下道:“不是叫他去那邊等我,怎麼帶到這裡來了。”
跟來的幾個人.都是面有難色,來者恭聲道:“是在下心急,想要快些見到元公子,這才不顧幾位大哥的阻攔過來的。”
元恆輕輕哼了一聲,轉眼卻笑了笑,朝著房間裡的人揚下巴道:“你不是急著想要見我,怕是因為弗然公子吩咐了你,一定要親自見一見他的心上人罷?”
姬指月聞言,臉上的神色微微有些尷尬,幸虧這客棧頂層的房間本就是為女眷們準備的,裝飾的都是十分華麗,除了大門外還有屏風珠簾隔斷,房間的大門雖是開著,她們在珠簾之內看的清楚外面的人,外面的人若不是像元恆那般肆無忌憚的直視,卻是看不清楚她們的樣子。
來者不知含糊不清的說了句什麼,惹的元恆嘲諷似的大聲笑了起來,道:“我便知道弗然公子叫你來一定是要說這些話,你回去告訴他,若是隻有這些話,我不聽也知道他要說些什麼,你趁早回去叫他不必他費神了。”
來者的聲音越發的謹慎恭敬,這回的聲音清晰了一些,道:“公子也是好意,元公子帶著幾位身份貴重的女眷在外面總歸是不方便,公子知道元公子不願意輕易的將她們送回去,那還不如接了她們回軍中,凡事也好有個照應。”
姬指月在簾內聽的十分詫異,沒想到姬弗然竟讓元恆將她們送到十六州軍中去。
她與幾個人對視一眼,都是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瞼,若真是如此,到了十六州軍後,她們該用什麼樣的神色來面對姬弗然,昔日敬重的兄長,昔日思慕的戀人,眼下卻是與她們經緯分明的反叛者。
元恆對來者的話嗤之以鼻,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打著什麼主意,在我達到目的之前,是絕對不會將她們放走,也不會帶著她們回軍中的。”
他頓了頓,又道:“弗然公子莫不是抗不住北秦軍的壓力,想要讓我回去助他不成?”
來者的聲音又低了下來,模模糊糊的說了句話。
元恆又是冷哼一聲道:“既然尚能支撐,那便也用不著我回軍中去,橫豎他也不待見我佈陣行軍,讓他自己想去吧。”
來者似乎有些無奈,又勸了幾句,見元恆始終是不為所動,便也只得頓住了話語。
“成了,你要說的也說完了,趕緊回去罷,告訴弗然公子,就說是他金貴的妹妹們都毫髮無傷,我可沒敢怠慢了,日日燕窩海参的供養著呢,連安胎藥都不曾少了一帖。”
姬攬月聽見他大刺刺的講著自己懷孕的事情,忍不住氣惱的瞪了瞪眼,隔著簾子也沒人看的見她的表情。
他的話卻提醒了來者什麼,來者突然想起來另有任務在身,趕緊從懷裡掏出幾顆小藥丸,遞給元恆,道:“這是從帝都來的藥,解兄弟們的毒是很有用,不過半日功夫,兄弟們都好了大半。公子卻是有些不放心,怕這藥裡還有什麼問題,便讓在下帶了來給元公子過目,說是若有問題也好早做防備。”
元恆這回不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唔”了一聲,便帶著他離開,剩下其它的人守在房門前。
姬指月幾人面面相覷,無精打采的用了晚膳,便各自早早的歇下了。
翻來覆去輾轉到半夜才朦朧睡去,窗上卻有人輕輕的扣了幾聲。
姬指月坐起身來,警覺道:“誰?”
窗外的人輕聲答道:“我是公子派來的人,來救你們出去的。”
睡在一起的姬挽月也被驚醒,房裡黑漆漆的,只有簾外的案上點著一盞昏暗的燈,暗色沉沉之中,她們看不清對方的神色,只能看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閃爍,她們握著雙手,都是又緊張又擔心的微微顫抖著。
窗外的人雖只是說公子而沒說具體的人,她們卻都想起了今日從十六州軍中來的那人,猶豫了片刻,姬挽月輕手輕腳的走到窗前,低聲道:“你是今天來的那個人?”
“是的,請姑娘們開一下窗,我好帶你們出去。”
姬挽月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戶。
窗外的月光流瀉進來,淡淡的,卻足以叫人看清眼前的模樣,她們的房間在三樓,窗下有個黑衣人像蜘蛛似的攀在屋簷上,月光照見他的臉,正是今天被姬弗然派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