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容如是說著,眼中的神色越發的冷了下來。
或許也可以說這是一種迴圈,他曾做過的事,卻報應到了姬指月身上。
他曾在十六州軍的糧草上下過藥,加上兩湖江南之地的水,造成了那些人中毒一樣的症狀,其實嚴格說來,那根本就不是毒,之是一種比較嚴重的食物相剋而已。
要想害人,毒是一種很有效果的手段,卻流於顯白,容易被人給發現,而其它許多類似的方式,形式隱祕,卻比直接下毒更為有效,比如食物相剋,比如使人精神麻痺,再比如傳說當中的蟲蠱。
元恆千里迢迢追著姬指月一路向南,沒有道理只是為了說幾句話嚇唬嚇唬她而已,既然不是直接的毒藥,那便很可能是其它東西。
楚襄夫人沉默片刻,有些不確定的道:“莫不是蠱?”
姬宜然與謝允儀一臉驚異,異口同聲道:“那不是傳說當中才有的異術?”
爾容卻點了點頭,道:“元家人.最精通的便是各種奇特的異術,觀測天象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種,拿出來哄人的罷了,若是元恆懂得蟲蠱之術也不稀奇,我記得元家祖上便有人精通此道。不過,光憑猜測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既然說初顏一個多月都沒有什麼問題,眼下在元恆手上,自然也不會讓她出什麼問題,還是早些找到她們要緊。阿儀,元恆走的時候可有說什麼話,你可有叫人跟著去?”
謝允儀的臉色有些黯淡,那日元.恆離去後,他立即派擅長追蹤的人跟了去,然而,元恆一行數十人,加上一輛華麗龐大的馬車卻無跡可尋,不過才兩天功夫,他們竟像是從人間憑空蒸發了一般,任他派去的人如何找都找不到。
“元恆曾說要解藥,還要撤兵解.弗然之圍,其它的倒沒有說什麼。”
幾個人都是神色瞭然,他們雖然身在帝都,對前線.的情況卻都是瞭如指掌,自然知道十六州軍的中毒之事,明白元恆說的解藥是怎麼回事。
爾容的神色卻有些古怪,搖頭道:“他怎知為了初顏.我一定會答應?”
姬宜然愣了愣,撲到案前道:“陛下,你不會是不想.要救她們吧?”
謝允儀也愣了愣,張張嘴卻沒有說什麼。
楚襄夫人皺眉,道:“攬月還有身孕呢。”
爾容依舊搖著.頭:“根本就沒有解藥,只要再過幾日,那些人的症狀便會消失,若是他一定要,我也可以做出些藥丸給他。至於撤兵,朝廷軍是可以,不過阿姐派來的軍隊可不是我說了算的。”
他頓了頓,忽然有些怪異的笑了笑,眼中有奇異的神色閃爍,道:“他這樣做,怕是沒有和弗然說過罷。”
幾個人不說話,都略有些疑惑的看著爾容,書房裡一片寂靜,唯有湖水盪漾的聲音。
爾容沉吟片刻,轉頭看著姬宜然道:“你和阿儀暗地裡去尋訪元恆的蹤跡,別的事都不必管,姬家便交給思然先操心罷。”
姬宜然與謝允儀點頭應允,又說了幾句話,兩人便一起神情古怪的離開了。
楚襄夫人在爾容面前坐下,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爾容笑笑,道:“佑怡姐怎麼了,莫不是不認識我了?”
她卻正中的點頭,道:“確實不認識了。”
“怎麼說?”他笑著,眸中的笑意卻淺淡的幾乎沒有。
“若是以前的你聽到這樣的訊息,一定是立即召集影衛,先是翻天覆地的將人找出來,將她們救回來後便將元恆大卸八塊,然後再將姬弗然折騰的生不如死,也許還會親自去結束了元恆。”
爾容靜靜的聽罷,卻笑道:“原來以前的我是這麼殘忍的。”
楚襄夫人搖頭又點頭,看著他道:“今天我本以為你會發怒,阿儀和宜然都得遭殃,卻沒想到你會這麼溫和,阿容,你似乎變了很多。”
少年倚著欄杆而坐,身後便是銀色開闊的湖水,夕陽映在水面上,緋紅一片的波光粼粼,他墨色的長髮與眼睛在金紅色的夕陽中有著異樣的美麗,妖冶而溫柔,連清冽淡雅的墨蘭香味都變的格外柔和。
他安靜的聽著楚襄夫人說話,沉默了半晌才道:“是啊,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竟然便了這麼多。”
楚襄夫人吃驚的望著他,沒想到他竟然會笑著承認。
他站起身來,面對著湖水出了片刻神,才道:“我從小便活在預言的陰影下,不明白為什麼我會是被說成妖孽的那一個,弗然卻是如神仙一樣光明的拯救者,他分明不見得比我強,於是我便不服氣,總想著有一日一定要讓他服服帖帖的敗在我腳下,讓人都知道那預言是錯的。佑怡姐,沒有人比你更清楚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為了這樣的想法我付出了多少,我總以為自己做的都是對的,卻沒有發現其實我是一步步的朝著預言的方向走。”
爾容墨色的眼睛中倒映著金紅色的夕陽,楚襄夫人從側面看他的臉,竟覺得他的眼睛呈現著一層淡淡的琥珀色,像極了姬弗然的眸色,她悲哀的想起,他們倆人本來就是嫡親的表兄弟。
“我逼反了弗然,伯公與適公都是因此而死,那預言其實是我一手造成的,眼下,初顏的困境也是我一手造成的。”他淡淡的道。
楚襄夫人沉默片刻,道:“你怎麼會突然想到這些,以前我這樣勸你的時候,你總是不以為然的。”
爾容轉過頭來對她笑笑,道:“不知怎麼的,突然之間便想通了。”
楚襄夫人幾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呆呆的道:“那你準備如何?”
他淡淡一笑,墨色的眼睛中光華湧動,道:“不準備如何。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退也無法退,我依舊想要證明弗然不如我,但不會再主動挑什麼事端。元恆擄了初顏,若是她能毫髮無損的回來,我便尋個機會結束這場禍亂,若是令她有傷,那便等著讓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