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指月扶著車壁挪到小塌前,幾經努力將車門與車窗都關上,一邊拖下外袍一邊簡短的吩咐半夏殿春一些什麼。
山上的風聲凌厲呼嘯,比山下不知猛烈了多少,越往上去,越是凜冽,如猛獸嘶吼一般,道旁不少樹木的枝葉凌亂斷在雪上。
“嘩啦”一聲,馬車的車窗被大風吹來,一團月白色的影子奪窗而去,在雪地上連著打了幾個滾,長長的披風在風中飛揚,不過片刻便遠遠的落在了車後。
“小姐!”
半夏半個身子都撲在了車外,衝著月白色的影子悲聲大呼,大有欲隨之而去的之勢,殿春在一旁探出個頭來,哭的喘不過氣。
十七一驚,提劍架住對手的刀,回頭巡視她們兩人的神色,有些猶豫的回頭望望在風中遠去的月白色影子。
與他交手的謝家人轉頭一.看,只見白茫茫的雪地裡,遠遠的有一條披帛被大風捲起,在半空中凌亂飛舞,那月白色的影子與雪色相差不遠,此時倒在一棵樹下,看不清還有沒有在動。
他心中發顫,一掌擊開車門,車廂.裡早被顛的一片狼籍,案倒塌翻,半夏殿春兩人撲在窗上悲泣,卻再也見不著第三個人。
半夏聽到聲響,回過頭來紅著.一雙眼睛衝車外的人大喊:“都是你們!小姐說不想再拖累我們寧願自己跳車,都是你們害死她的!”
喊著,她張牙舞爪的便撲上去想要找人拼命,在顛.簸不定的馬車上卻是腳步不穩,一站起身便又被顛倒在地,與哭的聲幹氣絕的殿春滾成一團,她攀著倒在角落裡的小塌抬起頭來,嘴裡依舊是咒罵不絕。
十七還在猶豫,謝家人卻是再顧不得別的,立刻收.了刀躍下馬車,轉身便往月白色的影子急速奔去,十七看一眼車內的兩個人,再也猶豫不得,也轉身追著而去。
半夏與殿春對視一眼,紛紛收了淚,合力將小塌.翻過來,lou出蜷縮在塌下的姬指月。
“小姐,他們都走.了,我們怎麼辦,是不是先想辦法讓馬車停下來?”半夏依舊紅著眼,轉頭有些畏懼的望了望車外狂奔的馬,道。
馬車依舊在往山頂飛奔,速度卻已是慢了一些,不像方才那樣顛的厲害。
姬指月眉頭緊皺,道:“不行,他們一定馬上就會發現不對,很快會追上來的,馬車若是慢下來,豈不是又會落在他們手裡。”
方才,她不過是將自己的衣服拖下,將塌上的kao墊繡墩塞在衣內,勉強裝出一個人的形狀來,然後再將它拋到車外。
她是在賭,恆無遠不在,省了她很多力氣,若是他在,她便不會用如此簡單的粗略手段迷惑人。
眼下,十七臨危受命,沒有恆無遠那般細察入微的心思與機敏,又害怕會將她弄丟被恆無遠責罰,所以十就八九會下車察看。
至於謝家人,她應該感謝恆無遠將追兵的身份告訴她,才敢大膽賭上這一把。
既然是謝家出來的人,她能想象出來楚襄夫人的吩咐,一定是絕不能傷她分毫,因此只要車內見不著她,他們是一定會去探個究竟的。
只要謝家人追過去,十七或者是恆無遠其它的手下,必定也會隨之而去。
她不想繼續受困於恆無遠,卻也不能依賴於謝家人,那麼,便只能將兩者都甩開。
馬車速度微微慢了下來,姬指月扶著車壁站起來,壯著膽子幾步走到車外,一陣大風夾著雪花迎面撲來,吹的她搖搖欲墜,她的外衣早拋到了車外,眼下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幾乎立刻要被大風雪凍僵。
大雪迷了眼,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咬牙攀著車轅摸索,將手上的髮簪狠狠的扎進馬股,用盡全力死命連紮了數十下。
馬匹受驚,人立而嘶,聲聲悲鳴,與大風一同咆哮著狂奔。
馬車驟然加速,一把將姬指月xian回到車廂裡,她猝不及防,額頭“咚”的一聲撞上車壁,動彈不得。
車廂內的顛簸動盪遠勝於前,馬匹吃痛嘶鳴,股上鮮血淋漓,幾乎是發狂一般的在山林之間飛奔,不知折斷了多少枯木。
車門被凌厲的大風颳的完全關不上,一陣陣大風大雪毫無障礙的灌進車廂裡,不過片刻,車內便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雪。
殿春爬到姬指月身邊,握著她冰冷如雪的手忍不住發顫,她將她抱在懷中背過身去,盡力為她擋著雪。
半夏也爬了過來,哭著將披風與外袍都解下來蓋在她身上,抽泣著按住她額上流血的傷口。
姬指月蜷縮在殿春懷裡,臉色慘白,好一會才緩過氣來,睜眼笑道:“我沒事,等馬車再跑的遠一些,我們再想辦法讓車停下來。”
半夏聞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說不出話來。
姬指月笑道:“你怕停不下車是不是?不怕,我有……”
有什麼?
她伸手往尋常繫著小玉笛的裙上摸索,那裡卻是空空如也。
小玉笛呢?
她終於明白方才追兵剛來,她在心中思量著如何拖身時,那不對勁的感覺是從何而來。
她想起,那日穿皇后大禮服,因為皇后身上的飾物都是有定數的,她早一晚便將小玉笛收了起來。
長時間的習慣,讓她以為玉笛一直在身邊,她籌劃著如何拖身,卻少了最重要的玉笛。
車上不過是三個弱女子,誰有本事能將狂怒飛奔中的馬拉住。
姬指月的笑容僵住,臉色越發的蒼白,幾乎成了半透明的雪。
她掙扎著坐起來,咬牙道:“我們一起把馬拉住,要不然,會被甩到山崖下去的。”
才坐起身,她便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咬了咬脣,她強撐著要在顛簸如舟的車廂裡站起來。
殿春一把按住她,帶著哭腔道:“我和半夏一起去拉馬,你不要動。”
半夏哭著連聲應是,與殿春一起踉蹌著便往車門口爬去。
“咚”的一聲,什麼東西落在車頂上,馬車似乎稍微穩了些。
姬指月驚訝的朝外面看去,卻見從車頂上垂下一縷黑色的長髮,接著是紫色的束髮鍛帶,再接著是一顆鮮紅欲滴的血痣,痣下是一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
“哦呀~三妹妹,我可算趕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