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妃笑笑,點了點頭,似笑非笑又似嘆息一般的慢慢道來:“早在姬弗然出生時,天師元醉就已經預言過阿容出生時的情景,這是他生前做的最後一個預言,說完便死在了安公劍下。 安公原本不信邪,兩年之後阿容降世,竟然與天師說的一模一樣,這才將預言告訴了先皇,隨後又有天文生對先皇說了同樣的一番話,先皇將信將疑。 正巧安公夫人進宮探望先皇后,先皇后與安公夫人私交甚好,於是便求安公夫人想法子救救他們母子,這才有了後宮眾妃設計先皇后買通天文生的說法。 ”
爾楓早已聽的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父皇一直不喜歡阿容,後來又對母后那樣。 ”
楚妃嘆了一聲,“我聽遺留下來的老人說,先皇后剛進宮不久便有了身孕,那時候她姐姐已經嫁給伯公快有一年了,挺著個大肚子進宮來道賀。 姐妹二人正說的開心,伯公元妻忽然說肚子痛,復又全身漲痛,來不及等太醫趕到,背上便漸漸裂了開來,鮮血直流。 先皇后沒了主意,一直哭著,殿上的人都被嚇的不知所措,聽她大叫一聲,整個人突然都裂了開來,像是爆炸一般,血肉橫飛,整個大殿上都是她的血。 大家都被嚇的不敢看,好容易回過神來,才看到伯公元妻只剩了個頭圓圓的睜著眼睛歪在血泊裡,身體已經沒了,裂成一塊一塊碎在地上。 血肉模糊中間,一個小嬰孩躺在地上,不哭不鬧,睜著眼睛一點聲息都沒有,先皇后早被嚇的暈了過去。 ”
窗外地風吹來,似乎帶著信陽殿森冷陰寒的氣息,先人的名字被反覆傳誦著。 卻有多少人知道過往的艱難痛楚。
楚妃慢慢的道來,闊朗大氣的寢殿彷彿驟然變成了無光的黑夜。 二十多年前地那對姐妹花,帶著薔薇的芬芳馥郁乘暗夜寂寂而來,笑容陰沉,眸光泠泠,訴說著曾經有過地傷痕迸裂之痛。
雖然早知姬弗然裂母背而出的傳言,然而忽然真真切切的聽到如此詳盡的描述,爾楓禁不住一陣毛骨悚然。 她匪夷所思的瞪大了眼睛。
“那時候,在母后肚子裡的孩子是我嗎?”
楚妃點頭。
原來,原來竟然是這樣的。
爾楓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來自孃胎存在於幻滅之中的記憶湧上心頭,她彷彿透過母親的肚皮看到了外面那個血肉橫飛的詭異世界,地上淌著的是溫熱的鮮血,鮮血裡汪著的是仍在跳動的心臟與碎裂地肉塊,一個頭顱仰天望著。 美麗的大眼睛無神渙散,眼角殘留著一滴尚未流下的淚珠。
無數人哭喊著,無數人驚慌失措,無數人向外逃去。
一個小小的嬰孩躺在血泊之中,沒有人抱他,沒有人理他。 他不哭不鬧,睜著一雙琥珀色的湛湛眼眸淡漠的望著四周,目光掠過滿地血肉,掠過母親死不瞑目地頭顱,一眨眼,看到了正在偷偷窺視的她。
原來,原來他們從那時候就開始了一生註定的對立。
楚妃繼續道,“後來皇上來了,太醫與伯公也趕來了,天師尾隨而至。 告訴皇上他剛測出來的預言。 皇上大驚失色。 下令封了信陽殿,將你母后遷到昭華宮來。 又將當天在場的宮人全部殺死,不許人再提起那一日的情景。 ”
爾楓默默的聽著,末了卻道:“既然父皇也知道,為什麼不乾脆……將姬弗然也殺掉?”
楚妃搖頭,“這我不知,只知道安公趕來幫著伯公收了夫人的殘骸,將那嬰孩抱回家去取名為弗。”
弗然,弗然。
弗為何意,弗意為不。
這個小嬰孩,被名之為不,也許便意味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痛苦的否定。
爾楓抿了抿嘴,目有不滿落寞之色,“佑怡姐,你們為何都不告訴我,還瞞著我捉弄我,讓我去找姬弗然做駙馬,難不成是要看我地笑話?”
楚妃笑笑,道:“阿楓,是你自己看上姬弗然地,若是我們不許你去見他不許你找他,你可會乖乖的聽我們地話呆在宮裡?”
爾楓搖頭。
“這便是了,這是你自己選的,我也勸過你,怎麼能怪別人。 ”
“佑怡姐,你告訴我實話,我剛回宮時這麼巧遇上姬弗然,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楚妃繼續搖頭,道:“不是,不過之後的許多事倒都是阿容縱容的。 ”
爾楓呆了呆,不可思議的道:“你是說我為難姬指月那些事?”她低低的抽了口冷氣,“原來他都是知道的?那他為什麼不阻止?”
腦子裡的思緒紊亂,許許多多的念頭紛亂的冒了上來,有個念頭如剛成型的泡泡一樣四處亂撞,冰冷的泡泡一點一點的膨脹開來,等到泡泡啪的一聲破裂開來時……
“為什麼要阻止你,這是他樂於看到的局面,姬指月本來就是被他設計進宮刺激姬弗然用的。 ”
楚妃冷靜的如是說。
“這也未免太無情了!”爾楓忍不住站起身來叫道,“就如方才之事,如果我們再遲去一刻,姬指月就送命了!”
楚妃拉著她坐下,道:“方才的事他並不知道,如果事先知道,也就用不著我們去了。 再說,雖然他一直睜隻眼閉隻眼,卻也絕對不會叫人真正的傷著了姬指月。 ”
“方才那還不叫傷著她嗎?”
爾楓甩開她,激動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原來我一直被自己的弟弟給設計著。 ”
“阿楓,方才那確實是意外,陛下知道後怕是會勃然大怒的。 ”楚妃無奈,“難道你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不管什麼人什麼局面,只要是對他有用的,他怎麼會不加以控制利用。 ”
爾楓嘟囔了片刻,才壓下心裡的惱怒,轉身勉強笑笑道:“我知道。 ”
寢殿裡十分安靜,爾楓轉來轉去,紅衣如火焰一般憤怒的四處招搖,楚妃被她晃的頭昏眼花,正想要開口叫她,忽然見她停住了,一臉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