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陽殿裡,寂靜而安然。
夜合花盛開的庭院裡,靜靜的瀰漫著濃郁的花香。
小宮女送上冰鎮的涼茶,姬指月喝了一口,問道:“殿春還沒有回來?”
“是,娘娘。 ”
一個多時辰前,半夏突然暈了過去,姬指月和殿春嚇的不行,趕緊叫小太監去請了個太醫過來替她把脈。
鬍子花白的老太醫仔細號過脈後,卻笑說無礙,只是暑氣太重,發散發散就好了。
他開了藥方,先餵給半夏吃了幾顆丸藥,讓姬指月派個人跟他去抓藥,說是晚上再煎來吃一服就沒事了。
飛陽殿上人少,姬指月讓小宮女跟著老太醫去取藥,老太醫卻猛然又道,因為姬指月要復位了,存在太醫院裡的醫冊要重新整理,好象出了什麼紕漏,最好來個貼身的人跟他去仔細的看看。
半夏病倒,貼身的人便只有殿春。
殿春隨了老太醫去取藥,半晌不見回來。
方才幾個小太監急匆匆的趕來,她還以為殿春也出了什麼事,一問才知道是爾容派來接她去無極殿赴宴的人。
小太監口口聲聲稱她為容妃娘娘,說是陛下當著眾臣與北秦使節的面已經將她封做了容妃。
姬指月思慮片刻,卻將小太監們打發走,只說殿中有事不能去,見著陛下時再當面再解釋。
送走了小太監。 她便坐在大廳中若有所思,等著殿春回來。
正在喝茶,忽然聽見殿外傳來一陣人聲。
“去看看,是不是殿春回來了。 ”
人聲嬌媚,不像是殿春也不像是楚妃說話的聲音,姬指月心裡疑惑,想不到有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
正在納悶。 小宮女跑了回來,有些不知所措地搓手道:“娘娘。 修容娘娘和婕妤主子來看您了。 ”
姬指月聞言,起身向小宮女身後看去。
果然見蕭修容帶著許多侍者浩浩蕩蕩的走進了飛陽殿,王婕妤走在後面,立在夜合花樹下望著她。
六目相接。
烈日炎炎下,隔著一個小小的前庭,濃烈的夜合花香惹人煩躁。
在她們的距離之間,彷彿下起了一場瓢潑如傾的暴雨。
沒有人開口。 在場的卻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數月前在未央湖上的那一場暴雨。
眨眨眼睛,姬指月走到大廳門口,微微一笑,道:“二位姐姐今日好興致,怎麼逛到飛陽殿來了。 ”
細細看了她半晌,似乎是有些詫異於她地行動自如,王婕妤也眨了眨眼睛,正想開口說話。 蕭修容卻帶著侍從步上了遊廊,她揚高了下巴,望天道:“姬貴人,你見了本宮怎麼不行禮?”
王婕妤本想跟著一起上游廊,見姬指月聞言有些意外似的笑了笑,卻不回答。 便頓住了腳,站在遊廊下靜觀不語。
姬指月身旁的小宮女一臉氣不過,對著蕭修容的下巴道:“修容娘娘,我們娘娘已經不是貴人了,陛下剛將她封做了容妃娘娘,與楚妃娘娘平起平坐。 真要說起來,修容娘娘見了我們娘娘怎麼不行禮?”
蕭修容像是被人突然摑了一巴掌,氣急敗壞跺腳道:“容妃娘娘?金寶何在,詔書何在?玉堞鳳冠何在?一日沒有正式冊封,我就一日不承認這個什麼娘娘。 ”
小宮女反駁:“陛下金口玉言說了難道就做不得準嗎。 陛下早就和我們娘娘說好了。 等北秦使者一走,就舉行冊封儀式遷回昭華宮去。 修容娘娘承不承認怕是沒什麼用。 ”
被噎的說不出話來,蕭修容惱羞成怒漲紅了臉,她幾步走上前來,顫巍巍的伸著手道:“反了反了。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奴才,今天我要好好教訓你。 ”
說著,揚手便想要打。
姬指月拉著小宮女退後三步,攔在前面,淡淡道:“小影是我地宮女,有不好的地方我自然會管教,就算我管教不了也還有楚妃娘娘在上面,不勞修容姐姐費心。 ”
蕭修容聞到一陣熟悉的墨蘭香味,淡淡的從姬指月身上散發出來,雖然微不可聞,卻實實在在的從她的髮髻上,衣裙褶皺之間,大袖揮起的輕風中傳來,不絕如縷。
墨蘭啊墨蘭。
熟悉而陌生的香味,夜夜在她夢中流竄。
她夜夜苦等而不得地墨蘭啊,此刻卻如此眷戀的縈繞在眼前這個面目可憎的女人身旁。
尷尬的揚著手立在廊上,臉色由紅變青,由青變白,再由白變紅,她放下手,狠狠瞪著姬指月身後的小宮女,一雙原本盈盈如秋水的妙目恐怖可憎,滿目鮮紅地血絲亂爬,一眼望過去竟像是充血一般。
名喚小影的宮女不服,自姬指月身後探出頭來還想要再說上兩句。
然而,一遇上蕭修容的眼神,她卻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這眼神太過於猙獰,泛著渴望暴亂的紅光,霸道扭曲,似乎是想要將眼前所見之物統統撕裂開來才痛快。
她站在遊廊上,手已經放下了,玉色雲錦宮裝華麗富貴,飛天望鳳髻梳的一絲不苟,臉上妝容精緻,滿頭珠翠。
本是再尋常不過的宮妃模樣,小影看著卻止不住的打寒戰,她不知從何而來的直覺,覺得這個人已經瘋了,站在她們面前的蕭修容早已不再是以前地蕭四小姐,而是一個不折不扣地瘋妃。
靜默尷尬之中,王婕妤走上游廊來打破僵局,她挽住蕭修容的手,笑道:“這肝火還是這麼旺盛,太醫說地話也都不聽了,前些日子還差點把自己給傷著了。 ”
她轉頭對姬指月抱歉似的一笑,“娘娘,修容妹妹最近一直這樣,太醫說是肝上邪火太旺的緣故,是病,不是其它意思。 ”
姬指月淡淡一笑。
王婕妤接著說:“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本來也沒好意思來,只是方才聽說飛陽殿宣了太醫來看病,心裡實在擔心不過,這才想著要來看看娘娘。 娘娘無礙?”
姬指月依舊淡淡笑著,道:“不過是我的一個侍女中了暑,我擔心不過才請了太醫過來瞧瞧,沒想到驚動了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