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風雲再起 第七十章 懷殤
趙成朝著聲音看去，只見一位紅衣美人，婉婉從樓梯上下來，她盈盈雙目欲生春，嬌嬌柔姿令人憐。
頭上的髮飾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配合著全身大紅鑲金的錦袍，既顯高貴，又帶嬌媚，令人難以側目。
那眼睛，那嘴角，那鼻樑，不是凌秋還是誰？趙成呆住了……
各種想法突然在他腦子裡亂竄，闊別已久的“頭腦瘋掉”又重新來襲了。
呆了一陣，趙成突然跑出了聚紅樓，到街上坐了下來。
他曾經有過許多的猜想，以為劉婉她們被殺了，也以為她們逃跑了，或者被敵人抓走了，而他那恐怖的夢裡，他的妻妾們遭受士兵的**過後都死了……
不過那些都是猜想，有好的也有壞的，趙成在沒有確認之前，都只是抱著最好的期望。
可是現在他卻在聚紅樓裡看到了凌秋，這讓他有些意想不到。畢竟這裡是青樓，不是客棧。
趙成的腦子一下空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軍營，然後又是怎麼拿著東西牽著馬出來的。
又回到了大街，趙成看著那冷清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行人，滿目的蕭條和破敗。終於冷靜了下來，他說服了自己，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凌秋也有。
而這兵荒馬亂的時代，一個女人想要好好活下去的確很難，即便凌秋真的已經是一個青樓女子了，趙成也沒有去責怪她的權利，因為兩年的時間裡，凌秋她們早就認為趙成已經死了。
“至少她們還活著！”趙成對自己說了這句話。現在即便劉婉她們全都在聚紅樓，趙成也坦然接受，因為至少她們都還活著。
想開了這一點，趙成抬起頭來，牽著馬去找客棧。
鉅鹿最大的客棧，就是城中心的寧鹿客棧，趙成才到門口，小二就跑來幫他牽馬了。
“客官，您是要住店嗎？”進了客棧裡，櫃檯後的老闆朝著趙成問道。
“給我安排一間上房，我要靠著大街這邊的。”趙成扔出幾兩銀子，在客棧裡環視了一下，偌大的地方，只有七八個人，現在這鉅鹿城還真是夠冷清的。
趙成到房間裡放好了行李，又下了樓來，吩咐小二給他上了幾個菜。他一天沒吃東西，肚子早餓了。
“小二，問你個事。”趙成知道，訊息最靈通的人除了店小二，就是青樓女子，所以他朝著端菜上來的店小二問了起來。
“客官您問吧！”
“兩年前鉅鹿破城的時候，你在城裡嗎？”趙成想弄清楚到底破城的時候是什麼情況。
“在！哎喲，當時那個慘烈啊！客官您不是冀州人吧？”店小二的意思似乎是冀州人都知道這件事。
“我不是，我是從徐州來尋親的，親人兩年前在鉅鹿失散了。”趙成把之前和王匡說的話又說了一回。
“喲！那可就難找咯！”小二皺了皺眉。
“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趙成問道。
“我記得清楚，那年是中秋節的時候鉅鹿被圍，當時鉅鹿城內守軍只有五萬，城外有三十萬大軍。”客棧掌櫃聽了趙成和小二的對話，遠遠地就插起嘴來。
“城外大軍日夜攻城，連打了十天。每天夜裡我們只聽到炮聲隆隆地響，城門上火光沖天。後來聽說十天的交戰，城外大軍死傷近三萬人，城裡的守軍也減了一萬。”
“第十一天突然就安靜了，城外大軍不再攻城，只是圍著。這一圍就圍了一個月！”掌櫃的說得非常詳細，趙成也仔細地聽著。
“一個月後，城外又來了十萬人馬，九月二十七那天，城外大軍開始猛攻，這次可比上一次要慘多了，才三天，聽說城外就死了五萬，而城內的守軍也只剩不到兩萬人了。”
“第四天早上，張頜將軍親自逐戶通知，告訴城裡所有百姓，夜裡一齊從西門逃走。那時敵人已經傷亡過八萬了，要是破了城，肯定要報復百姓，所以張頜將軍才決定要保護大家逃走。我的包袱都準備好了。”
“那後來沒逃麼？”趙成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是非常緊張了。
“沒走！傍晚時候，許多百姓都拿了刀槍上城牆，他們說誓與鉅鹿共存亡！我看到那些人，老的有五六十歲，小的只有**歲，哎，想起當時，真是壯烈啊！”
“難道都死了麼？”趙成看掌櫃的表情，心裡也覺得非常傷感。
“哪裡還有活路啊？那時候城裡已經沒了糧草，又沒有援兵，百姓和士兵們堅持了十來天，十月十一的夜裡，東門被擊破，城外大軍一下湧了進來。”
“喊殺聲一直響了一夜，我都不敢開門，躲在地窖裡大氣都不敢出。直到聽到安靜了，才從窗戶往外看，大街上死了許多人，有的是士兵，有的是百姓。後來我聽來這裡的官兵們說，破城之後，城外大軍總共折了十二萬，城裡的百姓和士兵死了八萬。”
只是這兩個數字，趙成就能想象出當時有多慘烈。
“等有人收屍的時候，我只以為安寧了，誰知官兵們又開始了在城裡大肆搜捕，聽說是沒找著張頜將軍的屍首，懷疑有人把他藏了起來。那些官兵進了屋就亂翻亂砸，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哪裡是搜捕，簡直就是搶劫！”
“敢反抗的人都在守城時候被殺了，剩下的老弱婦孺，只能是讓他們隨意欺負。找了一個月，什麼都沒找著，後來也就沒下文了，只怕是張頜將軍得侯爺保佑，早就逃出生天了吧。”
“當時鉅鹿守城的就只有張頜將軍嗎？”趙成奇怪趙雲和張遼，韓衝他們去了哪裡。
“當時城裡帶兵的除了張頜將軍，還有個叫張遼的，據說是臨鄉侯出征洛陽時收服的大將，不過我們都沒見過，不知道什麼樣子。”
“那趙成的其他將領呢？”趙成認為除了韓沖和李明，趙雲也應該在鉅鹿才對。
“呔！你這人好生無禮！侯爺的名字是你亂叫的麼？”趙成旁邊一張桌子的中年朝著趙成吼了一聲。
“……”趙成還真沒想到自己的名字還這麼讓他們敬畏。
“在下不是有意作賤臨鄉侯，只是一時口誤，失禮了！”趙成居然要為得罪了自己而去賠罪。
“哼！侯爺乃蓋世英雄，若不是在渤海遭陳秀那奸人出賣，冀州怎會失陷？鉅鹿怎會失守？”那中年憤憤地說道。
趙成大量了一下吼他的這中年，覺得很面熟，好像是巧匠館裡的一個師傅，但是名字記不起來了，趙成記得曾經和他一起研究過孔明燈。
“是啊，侯爺何許人也？他可是靈帝封的百勝將軍，從雙龍山蕩寇，到華城據敵，侯爺可是一場敗仗都沒有啊！而且他聖明仁義，深得百姓愛戴，可惜了啊！可惜英雄已息於九泉之下，奸賊卻還享樂於人世之間……”
客棧掌櫃接過中年的話，感嘆了起來。
“陳秀那奸賊自然早晚必遭報應，聽說侯爺還有一義弟，名叫趙雲，此人與侯爺情同手足，他當時可在鉅鹿？”趙成朝著掌櫃問道。
“小侯爺可是一員勇將！與侯爺一文一武，真是天下無雙！若是他在鉅鹿，定可以一敵百，興許鉅鹿就不會被破了。”掌櫃的意思是趙雲當時沒在鉅鹿城裡。
“可惜他從渤海兵敗回來，就駐守在華城，三路軍壓冀州時，小侯爺去抵擋渤海之敵，抵敵不過，就南下徐州求援，一路被圍追堵截，李明將軍戰死濟北，韓衝將軍在東平被俘，只有小侯爺一人得了徐州的救援才能突出重圍。那時冀州已經全面陷落，再也無力迴天了，小侯爺就留在了徐州。”
沒想到轉了這麼一圈，趙雲終究還是到了劉備那裡。這個趙成倒不覺得擔心了，只是遺憾李明之死。
大虎，黃牙，李明都是雙龍山的時候就跟隨趙成的，結果全都為趙成而死。這讓趙成感到非常的傷心。
韓衝被俘，也不知道結果如何，還有張頜和張遼，都是生死未卜。趙成本來沉重的心，現在更沉了。
“破城後，侯爺的家眷有沒有遇害？”趙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唉！這也是慘烈之處啊！”掌櫃的一聲嘆息，讓趙成有些害怕了。
“破城之後，為掩護侯爺的家眷和鉅鹿王，百姓紛紛自發前來阻攔東門湧入計程車兵，然後開了西門，奮死殺出一條血路，送走了侯爺的家眷。不過送到了哪裡就不得而知了，她們福澤深厚，一定吉人天相的。”
“終於算是個好訊息！”趙成鬆了一口氣。
不過他轉念一想，既然百姓們送走了劉婉她們，為什麼凌秋還在鉅鹿呢？是沒走成，還是走了又回來的？
趙成本想向掌櫃的打聽一下凌秋的事，但是他覺得好像已經問了許多了，所以就忍了下去，萬一問得太多，讓人懷疑就不好了。
要想知道凌秋為什麼在聚紅樓，趙成自己去問她就行，因為趙成早就決定了要把她們找回來，好好保護一輩子，無論這兩年來發生了什麼。
趙成已經在心裡發誓，為了鉅鹿城的百姓，他一定要重奪鉅鹿，還鉅鹿一片繁華，以此慰藉那些愛戴他的百姓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