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最好的賞賜
馬依諾主僕一直在流夢宮內,得知孟昶將夜明珠賞賜給大臣時已過了幾日,她倆著急地去找他。很不巧,孟昶又去了遂州。
待孟昶一回宮,兩人立刻在御書房將他攔住。
“我還有急事,馬大小姐有何事,待過後再說吧。”孟昶望著焦急的馬依諾道。
馬依諾冷冷道:“我這也是急事,難道就不能耽誤皇上少許時間?”
孟昶兩手一攤道:“那好,請講吧。”
“你將夜明珠賞賜給人了?”馬依諾杏目含著怨氣問。
原來是這事。孟昶反問道:“朕的東西難道朕不能做主嗎?”
芸兒在旁道:“那可是我家小姐送你的,你怎麼可以不珍惜呢?”
“既然你家小姐已送給了我,我想怎麼處置都可以,為什麼一定要珍惜呢?”你反問,我也反問。
“你……”馬依諾手指孟昶,冰冷的臉變得那麼柔弱,淚珠自那美麗的雙目中噴湧而出,整個人已完全沒了曾經的高貴和驕傲,只剩下令人憐惜的楚楚嬌柔。“我送你的東西,你真的一點都不珍惜嗎?”
最怕女孩子流淚的孟昶沒了天子的尊嚴,手足無措,慌忙上前扶著馬依諾,安慰道:“珍惜的,那麼珍貴,我怎麼捨得送人呢?不過是讓他保管幾天而已。”
芸兒“哼”了聲道:“騙人。”
孟昶自信而燦爛地笑了,“五天。五天後若夜明珠不回到朕手中,朕宮中的寶貝任由馬大小姐挑選。”
馬依諾馬上道:“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孟昶舉掌道。
芸兒提醒她家小姐,“他是皇上,可不一定是君子。”
孟昶苦笑道:“君子是‘四馬’,皇上金口玉言,豈不是‘八馬難追’。”
馬依諾破涕為笑,“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別反悔。”
芸兒也詭異地笑著說了句,“這宮中的最大的寶貝,恐怕非皇上莫數吧。”說完,跟著她家小姐快步離開,好像生怕孟昶會反悔似的。
這句話頗夠孟昶回味的了。
不過孟昶相信夜明珠還會回來。我有不是傻子,如果回不來,我又怎麼可能會送出。
王昭遠正進來,看見馬依諾主僕的背影,對孟昶道:“昭遠已查明那顆夜明珠的來歷。當年有一西域商人帶著許多寶物去楚地做生意,馬希聲見財起了歹意,令人假扮歹徒殺了商人。據說奪來的寶物數不勝數,放於一室,滿室通亮。”
“一個商人怎會千里迢迢地帶如此多寶物,‘一室通亮’的原因是這顆夜明珠。”孟昶接道。
王昭遠點頭道:“所以這夜明珠應為楚王宮之物。馬希範當政後,將馬希聲的生母袁德氏及她所生的子女都已迫害致死,據傳只有位公主,也就是馬希聲的同母妹妹逃離了楚國。”
孟昶笑道:“這馬姑娘很可能就是那位公主。”
“呵呵,三弟聰明。”王昭遠不禁讚了句。
孟昶擺手道:“先不管這小妞了。是不是又有什麼新情況?”
王昭遠道:“確實有情況,有個老熟人到了成都。”
“熟人?哪個?”
“桑維梅。”王昭遠稟報道。
“桑維梅?”孟昶很疑惑,“對了,當年他帶著唐伯護的五姨太逃離成都,老婆孩子家業都不要了,這幾年在外混得怎樣?”
王昭遠道:“混得很好。他改名桑維翰,進了石敬瑭的軍隊,已成為他手下的重要謀士。”
孟昶有些吃驚,“他是石敬瑭的人,來成都做什麼?”
“他前日到成都後,沒有回家,一直呆在‘一笑坊’,彷彿在等什麼人。”王昭遠猜測道。
“呵呵。”孟昶笑道,“這傢伙還是離不開那地方啊。總不是來回憶往事吧。昭遠,嚴密監視。”
王昭遠應了聲“是”,卻並未離去,顯然在猶豫著什麼。
孟昶看出了他的為難,關切地問:“二哥,還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吧。”
王昭遠馬上跪地道:“皇上,我爹現在渠州軍中做書記,將來若犯錯,還請皇上饒恕。”
一個小小的書記員,只會聽命行事,能犯什麼錯。王昭遠已隱隱感覺到孟昶與李仁罕的較量快要終結了,那渠州可是李仁罕親信中的親信,爹在那難免受到牽連。
“二哥請起。”孟昶扶起王昭遠,“原來王伯伯在渠州啊。你馬上吩咐人去同你爹說‘若渠州有變,立刻與果州李延厚聯絡’。呵呵,你爹知道怎麼做的。他老人家不但沒罪,肯定還會立大功呢。”
“昭遠替我爹謝皇上。”王昭遠的臉上全然沒了憂慮。他知道皇上這樣的安排就是擺明了給王路立功的機會。
“業兒,你又立了一大功。”回到成都的李仁罕擺弄著張業獻上的夜明珠道。
“只要舅舅喜歡,業兒是不會貪為己有的。”張業爽氣地道。他的心裡是不會爽氣的,在經過無數次的激烈思想鬥爭後,他最終選擇了忍痛割愛,將夜明珠獻給自己的親舅舅。只有這樣,才能表明自己不會受小皇帝的**,永遠忠心於李仁罕。
“哈哈。”李仁罕得意地將夜明珠收好,又不忘安慰外甥幾句,“我的東西將來還不都是你的。業兒,好好幹。”
既然都是我的,你又何必拿去。我怎麼說都是你外甥,你會不管你那兩個親生兒子,留個我?鬼才信呢。這只是心裡的想法,張業臉上依然帶笑容道:“如今舅舅已是中書令,可以大展拳腳了。”
李仁罕搖搖頭,“不急。這兩日我還不能上朝,那小皇帝要親自來請才行。呵呵,只有將他的尊嚴徹底地打垮,才會被我們牢牢掌握。”
“舅舅高明。”張業豎拇指讚道。
李仁罕又吩咐道:“立刻將侯弘實喊來,我不宜出門,還有重要的事需要他去辦。”
多重要的事都擋不住皇上的召喚。次日清晨,喬公公手握浮塵,匆忙進入,“皇上,奴才來了。”
“都說不多少遍了,不要自稱奴才。”孟昶有點不高興。
喬公公慌忙道:“那讓奴才自稱什麼?”
孟昶搖頭道:“除了奴才,什麼都可以,比如‘我’,‘老漢’什麼的。”
“奴才遵旨。”喬公公無奈接受,卻又習慣性地說出了那兩字。
孟昶更無奈地搖頭,“算了,朕不為難你了,隨你吧。”
喬公公趕緊又來句,“奴才遵旨。”
“喬公公,聽說那侯弘實與你有點親戚關係。”孟昶問道。
侯弘實是在成都成親的,娶的老婆是成都人。“回皇上,侯夫人的娘是我家兄弟老婆的表妹。只能算遠親。”
確實很遠。孟昶點點頭道:“那侯夫人與侯大人關係如何?”
“不瞞皇上,奴才為了進宮,曾去侯府問候過。侯夫人仗義潑辣,很有情義,立刻到王處回大人那為奴才說了些好話。他二人成親後,奴才也有些耳聞,那侯大人頗有些懼怕侯夫人。”喬公公據實交待。
“呵呵。原來喬公公也是‘走後門’進來的。”孟昶笑道。
“奴才該死。”喬公公以為皇上要追究責任,趕緊認罪。
孟昶道:“人之常情,何罪之有。喬公公小心謹慎,認真負責,我賞都來不及呢。”
喬公公緩了口氣,道:“奴才的本份。”
“聽公公這麼說,朕應感謝侯夫人舉薦了位好公公呢。喬公公,你立刻去侯府傳朕口諭,侯夫人進宮接受賞賜。”孟昶下旨。
喬公公一走,唐糖便進來兩手一攤,“孟哥哥,我的賞賜呢?”
這鬼丫頭竟在偷聽。“你要什麼賞賜?”孟昶一臉的迷茫。當然是裝的。
唐糖小嘴一噘道:“我去遂州幫你辦了這麼大的事,一點賞賜都沒啊。”
孟昶還在裝糊塗,“辦了多大的事啊?”
“攔住來成都的那群村民,讓他們去遂州李府跟前告狀。還有讓那個叫秦時關的也去告狀。人家那兩天都累壞了,還不大啊?”唐糖有些委屈地道。
“呵呵,大。唐糖妹妹女中豪傑,替朕辦了這麼大的事,賞賜是必須的。”孟昶提高嗓門道。
唐糖的小臉馬上露出了笑容,兩個酒窩迷人地時隱時現。“那好,快賞。要比那夜明珠好。”
孟昶想了想,很嚴肅地道:“肯定比那夜明珠好。”
“是什麼?”
“朕賞你今晚在朕的龍床睡覺。”
“什麼啊,誰稀罕你那床啊。再說我睡了,你睡哪呢?”
“我睡你旁邊啊。”孟昶樂了。
唐糖這才明白孟昶在佔自己便宜,“大壞蛋,你去找你的皇后嬪妃睡吧。本小姐才不稀罕呢。不理你了。”說完,不等孟昶解釋自己還沒立後納妃,怒中帶羞,羞中含怒地跑了。
喬公公領著喜笑顏開的侯夫人走了進來。聽說皇上要賞賜,侯夫人的心裡樂開了花。
她是婦道人家,從不問國事,一見孟昶,很驚奇地對喬公公道:“皇上怎麼這麼年輕啊。
喬公公慌忙用眼神示意不要這樣說話。
孟昶聽見了,不以為意地笑笑道:“侯夫人果是豪爽之人,侯大人娶了你真是幸運。”
“呵呵。”侯夫人收斂了些,“鄉村民婦,不會說話,說錯了,皇上可不要心裡去。”
“哪裡哪裡。”孟昶擺擺手道,“按年齡,孟昶應叫你聲姨,做侄兒的怎會放心裡。那朕豈不成了不孝之人。”
侯夫人開心了,“哈哈,皇上你好會說話,我們家弘實跟著你準沒錯。”
孟昶猶豫了下道:“侯姨,你舉薦喬公公有功,朕本想賞賜你一些玩物,轉念一想那又有些生疏。朕最後決定賞你更好的東西。”
“皇上賞什麼,民婦都會高興的。不賞也沒關係,只要皇上以後多關注下弘實就行了。”果然快言快語,想什麼說什麼,毫無掩飾。
孟昶笑了笑道:“侯姨的性格朕很喜歡,朕就賞你的家庭平平安安,和和睦睦。侯姨接受不?”
這皇上真是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