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三 和談(五)
南唐眾臣紛紛質問:“為何?”你要在我金陵殺我王爺,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跟王法無關,重新寫過。你要在我金陵殺我王爺,眼裡還有沒有皇上和我們了!
“將他喚來,一問便知。”孟昶冷冷道。
我還不信你敢在我面前要我四弟的命。李璟立刻下旨:“速喚鄂王來聖德殿議事。”
“臣親自去。”馮延巳道。他心中也有疑問,想先問個究竟。
孟昶道:“師傅師孃,你們隨馮大人同去。”
聖德殿愈加凝重沉悶,孟昶拿起個蘋果一口一口地吃著。他確實有些餓。
在李璟眼中,孟昶不是在吃蘋果,倒像是在吃四弟的肉。心中不禁打個寒顫,難道四弟他真的做了出格的事?望向陳覺,見他毫無表情,更是疑惑。
陳覺毫無表情,是因為心裡有數。那李景達早就溜之大吉。
果然,馮延巳很快回來稟道:“鄂王昨日便已離開金陵。”
杜逸風夫婦點點頭,告訴孟昶此話不假。
孟昶扔掉吃了一半的蘋果,道:“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將他揪出來!”
李璟忙問馮延巳:“可知因何事離開。”
馮延巳將封信交給他,“鄂王留有信箋。”
李璟接過,看後大驚。李景達在信中清楚地寫出為大唐準備謀害孟昶的意圖,並說出自己離開金陵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幫手,誓將孟昶置之死地。
“四弟糊塗!”李璟氣憤不已。
他是糊塗,不然怎會被我輕易擺佈。信件內容的口述者陳覺心中想。
“四弟所作之事,朕實不知情,還請孟使節見諒。”李璟慌忙道歉。
大局為重。孟昶道:“我相信你。若我拿住李景達,希望李使節莫要阻止我的所為。”
見李璟有所猶豫,馮延巳輕聲提醒:“大局為重。”
“可以。”李璟答應。看來他們都佈置好了,只怕你沒命拿住我四弟。又裝作關心地邀請孟昶:“孟使節,為防萬一,便在我宮內休息吧。”
在你宮中,害我的人怎會出現?孟昶婉言拒絕:“多謝好意,清涼寺挺舒適。”
李璟無奈吩咐道:“陳愛卿,一定要保護好使節的安全。若出了意外,拿你是問。”
正為自己找到李景達這個替罪羊而得意的陳覺忙答:“臣尊旨。”心中大罵李璟。使節的安全啥時變成我負責了?明擺著還是讓我做替死鬼啊。
“時間不多,快些談正事吧。李侍郎,你先說。”孟昶催促道。
李谷胸有成竹,“既然大唐昨日提出的條件不合理,就由我來說我大蜀的條件。第一,邊境劃分。淮河以南、長江以北十三州,宣城以南江西之地,長江上池州以上州縣,均屬我大蜀。”
眾唐臣譁然。
韓熙載道:“淮河以南、長江以北十三州中,你大蜀只有壽、漳、廬三州,我大唐尚擁有其餘十州,為何劃與你?”
李谷微笑道:“若我算沒錯,又已有薊、舒等四州歸我大蜀。若和談不成功,我蜀軍將在七日內拿下其餘州縣。”
不是沒這個可能,拿著也是累贅。馮延巳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們還需商議。”
李谷繼續道:“作為條件,我蜀軍將撤出對江陰的進攻。十三州原屬大唐的駐軍也可從容撤出,蜀軍決不阻攔。”
“說下面的條件吧。”李璟不耐煩地道。
“第二,俘虜。”李谷繼續下去,“大蜀將釋放所有俘虜,包括齊王、馮延魯大人等。降者若有心回唐,大蜀亦不阻攔。”
這還差不多。
“第三,期限。”李谷笑道。
什麼,還有期限?
孟昶接過話,道:“一年,和平的時間只有一年。一年過後,無論你攻我,或者我攻你,都不違反協議。”
“太短了!”包括李璟,所有人都道。
馮延巳討好地道:“我們是否可以向大蜀進貢稱臣來延長期限?”
孟昶搖搖頭,“不需要。要麼姓蜀,要麼姓唐,我不要國中之國。”
李璟似乎心灰意冷,問道:“就這些條件嗎?”
“不錯。”孟昶道,“你們可以商議是否同意,但別作無謂的改變。明日是最後期限。”
“陳愛卿,送使節出城。”李璟吩咐。
孟昶等人隨陳覺出殿,李谷覺得哪裡不對勁,側目一看,魏岑竟很自然地跟在身旁。不禁笑問:“魏大人這是去哪啊?”
暈,我怎麼和他們在一起?魏岑慌忙把手中記錄交給李谷,“這個,這個還沒交給李大人呢。”然後慌忙回殿。
“陳大人,對未來有什麼想法嗎?”孟昶問道。
陳覺忙道:“為人臣,做君事。不敢有別的想法。”
孟昶點點頭,“如果你南唐的臣子都如陳大人這般,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過獎,過獎。”陳覺心中好是自豪。
越窩囊的人越喜歡聽到誇獎,甚至連譏諷都聽不出。孟昶心中發笑。
出城告別,陳覺道:“使節放心,我已派人手在清涼寺周圍。若李景達再來加害,必將他擒下。”
再?孟昶望了他一眼,笑道:“有陳大人的保護,我必安全。”
“盡力,盡力而已。”陳覺跟著笑道。信任說明放鬆警惕,今晚的事就好辦。但若他真死了,我不是也活不成了嗎?我這是作繭自縛啊。怎麼辦,怎麼辦?抬頭一望,孟昶已走遠。
大唐聖德殿內熱鬧非凡,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樂乎。只有李璟悶聲不響,似乎與他無關。
如此過了許久,也沒有統一意見。馮延巳大聲喝道:“不要吵了,還是請皇上拿主意吧。”
安靜下來。李璟雙目無光,語氣低沉,“只要金陵、揚州還在,其他之地就給他吧。”
“皇上英明。”馮延巳恭維道,“臥薪嚐膽,咱們用一年的時間勵精圖治,擴充軍隊。一年後再奪回失地,開創一番基業。”
韓熙載的意見明顯不同,“萬萬不可,皇上。如此一來,大唐將從此一蹶不振,任人欺辱。”
“那老師還有好的主意嗎?”李璟反問。
韓熙載沉默以對。他也沒有好主意。
“皇上放心,明日局勢也許就不一樣了。”馮延巳別有用心地道。
是啊,也許就不一樣了。張三兄弟,不是哥哥心狠手辣,是你逼的。
由於昨夜未睡,孟昶回到廂房便睡去。其他人可不敢放鬆,杜逸風夫婦負責房外,段思盈、留妍瞳守在孟昶床邊。
傍晚,小蟲匆匆來到,對杜逸風耳語一番。
杜逸風點頭道:“辛苦蟲哥!”
小蟲面色凝重,“只怕此次不好應付,不如勸小公子轉移為好。”
“走,先與李大人商議。”
李谷一聽,忙道:“走,快去通知皇上,萬萬不可大意。”
孟昶被推醒,眼未睜開,不耐煩地道:“有事明日再說。”
“小公子,是我。”小蟲忙道。
孟昶爬起,笑道:“蟲哥例外。”
小蟲未笑,“小公子,今晚這裡可能不會安靜。”
“有行動?”孟昶坐到床沿。
“而且來頭不小。”小蟲很認真地道,“據可靠訊息,‘黑雲都’不下五百人正向清涼寺方位移動。”
五百人,不少啊。孟昶問道:“‘黑雲都’總共大概多少人手?”
小蟲道:“應該也就這麼多人。”
全體出動,看來殺我的決心不小。孟昶心中嘀咕。
“皇上應儘快離開此地。”李谷勸道。
“是啊,避開便好。”杜逸風點頭同意。
孟昶搖搖頭,“他們的手段,你們都知道。若我離開,只怕這寺中僧人會有麻煩。”
“那就通知他們一起離開。”留妍瞳道。
“來不及了。”孟昶搖搖頭。思考片刻,道:“蟲哥,你將你分舵的人手全調過來。對了,還有上官弧大哥‘霹靂堂’的人。所有人沒有我的命令,不可輕舉妄動。”
小蟲點頭,“我這就去辦。”
然後孟昶站起道:“師傅師孃,準備張太師椅在寺外,準備張毛毯,天冷,我要蓋下腿。”
你要做什麼?杜逸風夫婦不解。
“呵呵,沒事的,放心好了。”孟昶道。
徒弟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兩人忙去辦。
“李侍郎,咱們去見文益大師。”孟昶笑道。
文益正在給弟子上晚課,孟昶沒有打擾。直到課畢,方才走進禪堂施禮道:“大師慢,弟子有個請求。”
文益微笑道:“請講。”
“稍候請寺內僧人呆在寺內,無論發生什麼,也不要出去,可以嗎?”孟昶道。
文益依舊笑道:“可以。”
“謝大師。”孟昶合掌道。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孟昶身後傳來文益悠悠的聲音。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孟昶抬頭仰望秋空,明月似情人溫馨的臉龐,給人舒坦。
走到寺外,往那太師椅上一坐。師孃肖玉蓉將毛毯蓋在他腿上。
“李侍郎,你回屋去。”
“卑職不離開。”李谷很堅決。
“好吧,隨你。朕很久沒在山風中歇息,好是舒坦。先睡了。”一個哈欠後,孟昶真睡了。
身後眾人皆可以為我作證沒說假話,因為椅上傳來輕輕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