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三 賽詩臺(五)
“你想做什麼,攔住他!保護皇上!”馮延巳大聲命令道。李璟身後的侍衛立刻拔刀站在他的身前。
宋忠賢這才反應過來,大聲命令:“快攔住他!”站立四周的揚州士兵揮長槍衝了上去,徐知詢身後的護衛明顯都是練家子的,赤手空拳便將這些傢伙打得直直後退。
“都給我住手!”徐知詢的嗓音明顯與年齡和身材不府,巨集厚有力。
“都住手!”這個聲音更加高亮,來自李璟身旁的盧濤。
李璟說不出話,因為盧濤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盧濤,你……”馮延巳大驚。要知道這盧濤是他推薦給皇上做侍衛的。
有點亂,孟昶朝後退,與宋之書幾人驚驚看著這一幕。
這就算亂嗎?顯然不算。
與此同時,易天豹行動了,那些易府的護院紛紛拿出武器,大聲命令臺下眾人不許動彈。
那位公公也站到老王爺身邊,而遠處跟他從金陵來計程車兵立刻圍成個圈,將賽詩臺下完全控制。
“梁公公,你……”馮延巳指著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我姓申。”公公憤怒道。
徐知詢笑道:“不錯,他姓申,他有個大哥叫申漸離。”
“申漸離?”馮延巳一時想不起是誰。
“當年你爹要用毒酒害我。”徐知詢指著李璟道,“就是他哥搶去飲盡而亡。”
“為了替我哥報仇,我很小便自閹入宮,為的就是今天。”申公公接著道。
李璟的喉嚨在刀口下,痛苦地喊道:“二叔,你要做什麼?”
“別叫我二叔,你不姓徐,你爹也不姓徐。”徐知詢憤恨地道,“這本是我徐家的天下,你爹不過是我爹收養的孤兒,卻忘恩負義,奪我徐家天下。我今日不過是奪回我徐家的東西罷了。”
李巨集節說話了,“請皇上禪位於忠義王。”緊跟著,他們這方人紛紛跟著喊道:“禪位,禪位!”
李璟不知所措,馮延巳宋忠賢等人手足無措。宋忠賢安插在人群中的揚州士兵便衣更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申公公從懷中掏出聖旨道:“李璟,聖旨我已擬好,是我宣讀還是您親自宣讀?”
馮延巳叫道:“你們偽造聖旨,罪誅九族。”
徐知詢一指他罵道:“閉嘴!你們整日除了寫風花雪月的豔麗辭章,還做了什麼?我南唐便是被你們搞得烏煙瘴氣,不思進取,早該變變了。我正是順應天意來拯救南唐的。再多嘴,斬。”
“二叔。”李璟說話了,“若你一定要做這皇位,讓於你便是,只希望你少殺人。”
“哪個皇位上不是沾滿了鮮血。”徐知詢道,“你爹欠下的血債還少嗎?申公公,宣旨。”
“好,說得好!”孟昶鼓著掌走了出來。“這位爺爺,還記得在下嗎?”
徐知詢冷笑道:“無名小輩,一家青樓的老闆而已,我無須記得。”
“不記得沒關係,晚輩只想問個問題。”孟昶道。
李巨集節大聲呵斥道:“有什麼問題,去閻王殿問吧。”
孟昶沒有生氣,反而笑了,“‘旋當偃月之營’已去閻王殿,‘擺作旋風之隊’仍然還活著,呵呵,李兄,咱倆的事過會再說,我這要和老王爺談大事呢。”
“大事?我和你有什麼大事?”老王爺莫名其妙。
“有,很大的事。”孟昶很肯定地道,“老王爺聽過火藥嗎?”李巨集節、盧濤以及易天豹臉色俱變。
徐知詢大怒道:“什麼火藥,與我何干!”
他果然不知火藥之事。你想也是,都已佈置完善,就等宣讀聖旨,何必多此一舉埋藏了這麼多火藥,豈不是連自己也要炸死?我暈,他們本來就是要將老王爺也炸死,難道李濟林想自己奪皇位?很可能,非常可能。就算不可能,我也要讓他變成可能。
“老王爺,你可知這賽詩臺埋藏了巨量火藥,足可將我們全炸飛上天?”孟昶吃驚地道,“難道不是你藏的?”
唐曉兄妹、上官弧兄妹、肖玉蓉、段思盈都已擠到了最前,焦急地望著臺上。但一排士兵在臺前站成了人牆,只能看見臺上人說話,卻聽不清。見孟昶站出,一個個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救他。
臺上眾人卻聽得清晰,孟昶的話把他們嚇得驚慌失措。
“王爺崩聽這小兒胡說,趕快宣旨即位吧。”李巨集節催促道。
徐知詢不理會他,望著孟昶道:“你到底是何人?怎會知道這裡藏著火藥?”
“他是……”李巨集節便要指出孟昶真實身份。
孟昶哪容他說話,“很不巧,昨晚我望見這些旌旗很漂亮,便拿回家觀賞,旗杆不小心斷裂,露出了火藥。”
眾人皆望向那些旌旗。老王爺身後一護衛拔起一杆,一劈兩段,霎時黑色的火藥撒出。
這下臺上的人更驚呆了。
“誰幹的?”老王爺厲聲問道。
“我。”李巨集節道。
“你想做什麼?”老王爺呵責道。
李巨集節冷冷笑道:“這還不明白嗎?申公公,快些宣讀聖旨。”
申公公立刻大聲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因身體不適,治國無能,特將帝位禪讓給李濟林。”
什麼?人人都以為聽錯了。
徐知詢驚驚望著申公公,“你……”
申公公憤怒地道:“是你讓我做不成男人,讓我申家斷子絕孫,你也是我的仇人!”
“你……”徐知詢說出話來。
李巨集節得意地笑著,“希望大家都不要亂來,因為火藥隨時都會爆炸。”話說完,易天豹已將刀架在老王爺脖上,命令道:“讓他們放下兵器!”
“放下兵器。”徐知詢識趣地命令他的那群護衛。
“哈哈,李兄這樣做很可笑嗎?”孟昶大笑道。
李巨集節冷笑道:“有何可笑?”
孟昶道:“就算你們奪了皇位又能怎樣,你們毫無根基,南唐臣民怎肯臣服?”
“哼,這無需你多憂。”李巨集節道,“這位易大人乃是閩王王延政派來協助我們的,閩國大軍已在南唐邊境,只待濟林登基,便入唐境。”
“李濟林是哪位?”李璟終於說話了。一直生活在蜜糖中的他哪見過這場面,剛才是二叔,現在是什麼李濟林,難道這個皇位這麼多人眼熱?
“王兄,我可以告訴你。”孟昶笑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只要臺上有什麼異動,他便會點火引燃這些火藥。”
李巨集節道:“不錯。”
“錯。”孟昶道,“李叔叔你錯了,你忽略了我的存在。”
“這可不是蜀國,你又有何能耐。”李巨集節不屑一顧。
孟昶昂首道:“李叔叔你又錯了。雖然這不是蜀國,可我是大蜀皇帝孟昶。”
什麼?所有人又一次被驚呆,尤以李璟最震驚。
“我知道你是皇帝,你是孟昶,但馬上也要做我階下囚。哈哈。”李巨集節狂笑道。
“是嗎?你為何不看看下面未來皇帝,你侄子的模樣呢?”孟昶道。
李巨集節轉頭望去,但見李濟林被一人用劍架著緩步走了上來,士兵們無人敢動彈。
“盧濤,哦不,這是你的假名。現在我有兩條路給你選擇,一條用我師傅劍下的李濟林換你刀下的王兄,另一條便是你殺了刀下的王兄,我師傅殺了劍下的李濟林。”孟昶對盧濤道。
“沒有第三條路嗎?”杜逸風笑著問。他已到了孟昶身邊,押著李濟林。
孟昶反問:“難道師傅的意思是你殺了李濟林,而盧濤放了我王兄?”
“不要。李兄,怎麼辦?”盧濤道。他的目光求助著李巨集節,李濟林便是關鍵的點火人,如今已無法用火藥威脅眾人,而他們的實力足夠應付眼前形勢嗎?
怎麼辦?孟昶告訴你。人質永遠是相對的,當你覺得人質不存在時,脅持者往往只是少數人,很容易對付。
“宋大人,揚州士兵都是吃乾飯的嗎?易大人,你想和你弟弟一起走進深淵嗎?歐陽幫主,你願意被人擺佈嗎?”孟昶大聲對所有人道。生死牽於一線,敵人的猶豫便是反擊的最好時機。
宋忠賢醒悟,厲聲喊道:“保護皇上!”他的人手得到指令,向身旁的叛軍發動了攻擊。
易天虎醒悟,大喊著:“你這反賊!”已衝上臺,鐵拳直奔自己的弟弟。易天虎一愣,刀劃過老王爺徐知詢的喉嚨,人質死亡。老王爺的死亡讓他的忠心手下也放開了手腳,大喊著衝向叛軍。易天豹已捱了兄長一拳,倒地不起。
歐陽雄醒悟,大罵道:“敢挾持皇上,想造反嗎?保護皇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表現機會,怎能錯過,他自己已先行擊倒眼前的叛兵。
肖玉蓉、唐曉等人只關心孟昶,紛紛出手擊倒眼前的障礙,躍到臺上,站在孟昶身邊。
趙崇韜、李承勳兩人也從暗處躍出,蟲哥等人也不甘人後,衝到臺上。
只有李璟身邊的侍衛還很茫然,倒是馮延巳反應快,大喊道:“不要動,皇上要緊!”
“不要動,濟林要緊!”李巨集節大喊道。
不要動便只能任人宰割。局勢發生了重大轉變,如今控制這裡的是揚州兵,叛兵除了投降,便是被殺,只剩下臺上的幾位首腦和少數手下。
宋忠賢開始發威,“立刻控制此處,不準任何人出入。”外圍的揚州兵已到,瞬間便將賽詩臺周圍圍了個水洩不通。
“住手,再不住手我便殺了他!”盧濤狂喊,可是沒人理會他。
“都住手!”孟昶大喊聲。賽詩臺瞬間恢復了平靜。
有的人天生就是發號施令者,有的人即使手舉鋼刀,也無人聽命。所以人品才是決定勝敗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