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暗流湧動
世情推物理,人生貴適意,想人間造物搬興廢。吉藏凶,凶藏吉。富貴哪能長富貴?日盈昃,月滿虧蝕。
正當小白處於月滿大吉之時,凶相卻在萌生。
其實小白的人生經歷和《周易》六十四卦中的乾卦特別相似。他現在正是第二爻見龍在田,齊國的實力和霸氣輻射到中原的每個角落,自然影響到各大諸侯權力的正常行駛,四面八方的敵對勢力開始醞釀。小白即將進入乾卦的第三階段夕惕若厲,就是說要謹慎行事,不要太張狂。可是他的本性就是好大喜功,不讓他張揚實在是太難了。
幸運的是,管仲的命運更符合坤卦的特點,兩人屬於絕佳的乾坤配,當危險到來之時,且看他們如何扭轉乾坤。
管仲同樣沒有意識到潛在的危險,他正和小白討論如何對付中原周邊的戎國以及南方的楚國。秦晉兩國都在西部偏遠地區,目前都沒有爭霸的意圖,對齊國構不成威脅,但是南方的楚國到處征伐,勢力越來越大,兩國的交戰不可避免。
沒想到的是,北部的戎國令支已經策劃行動了。令支國位於燕國和齊國之間。齊國未稱霸時,令支國的日子比較悠閒,想打誰就打誰。沒事到齊燕兩國邊境騷擾一下,搶點糧食美女,過著流氓加強盜的生活。
齊國一稱霸,令支國老大密盧就害怕了,他擔心齊燕兩國會聯合夾攻,於是打算斷了齊燕的通道,讓他們無法聯合。
可惜密盧同志沒有抓住時機及時行動,在他想聯合中原潛伏國家對齊國打套組合拳的時候,剛好有個國家要公開反叛。
事情還要從管仲接到的一個緊急軍情說起。
御說來信請求小白幫忙收拾自己的一個附屬國郳國,因為這小傢伙最近想搞獨立,妄圖擺脫附屬國的地位。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小白不好拒絕,不過他對御說的意圖有點迷糊,於是問管仲:“宋國打算怎麼收拾郳國?打服為止還是想擴張地盤?”
管仲思索片刻:“按照御說的脾氣,便宜沒佔夠是不會收手的。”
一聽御說要擴地盤,小白很不高興,可又不得不去幫忙。他表面上爽快地答應了,卻暗中吩咐帶兵將領:“這次偷點懶,別傻乎乎地拼老命幹活,記住,我們就是幫忙的。”為了壯大聲勢,小白還叫上了鐵桿小弟邾國。要說邾國,那可真夠意思,隨叫隨到,只要是小白的事,都沒含糊過。
三個國家打一小不點兒,這就好比初中生打幼兒園,一點懸念也沒有。
郳國國君卻沒有害怕的意思:“喲!他們來了。守住城門啊,我去睡個午覺。”
三國大軍在郳國城門前擺開陣勢,御說準備大顯身手,一舉把這塊肥肉吞下口。此時卻有一騎突然飛奔至御說駕前:“大王,不好了,我們遭到鄭國的偷襲,丟了兩座城池。”
御說這才想起後防空虛,幾乎沒有任何武裝力量。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鄭國不是聽命於小白了嗎?事前怎麼一點訊息也沒有啊?
他再也沒有心思打郳國了,慌忙帶兵回國防守。
敢情小厲壓根就沒把小白當回事。這年頭,合同沒有任何法律效力,我鄭厲公不服天管不服地管,你小白算什麼!
小白憤恨地問管仲:“他們那不是說話不算數嗎?玩我啊?我非要鄭國付出血的代價。”
管仲第一次開始認真看待小厲,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可恨的是這個流氓還是國家元首。
什麼也不要說了,出兵(公元前678年夏,諸侯伐鄭,宋故也)。
這次諸侯伐鄭,宋國一馬當先。御說表態:動刀子我先上,誰也別搶!
原來宋鄭本是鄰國,兩國恩怨卻由來已久。宋國地勢平坦,易攻難守(周朝分封時為防宋國造反,特意這麼做),而鄭國地勢山河環繞,易守難攻。鄭國曆來比較強勢,又仰仗自身地形優勢,時常欺負宋國。宋國也是硬骨頭,屢敗屢戰,利用鄭國的內亂也佔了不少便宜。兩國的仇恨越結越深,完全成了死對頭,恨不能找機會鬥個你死我活。這次有齊國撐腰,御說更要新仇舊恨一起跟鄭國算個清楚。
在對待鄭國問題上管仲的態度很強硬,往死裡收拾。
八國諸侯大軍開到鄭國開始了猛烈的攻擊,宋國擔任主攻,其他諸侯國在旁幫兵助陣。
小厲很糾結,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真正把小白當盟主,只不過當時齊國幫自己那麼大忙,不給他點甜頭面子上說不過去。這次幫郳國小厲用的是一箭雙鵰之計,郳國的忙不可能白幫,他收到了重金答謝,而趁機攻佔宋國的領土,削弱鄰國勢力也算好事一件。
偏偏小白出來攪和,這像根刺一樣卡在他喉嚨裡,咽不下吐不出。因此,面對諸侯們的圍毆,小厲頑強地挺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鄭國架不住群毆,逐漸扛不住了。小厲很不情願地吩咐手下:“城門上舉個白旗吧。”
小白於是下令停止攻擊,納降。
事實上,整個戰爭都是管仲在操縱,鄭國出爾反爾,不懲治的話,其他諸侯都會跟著學。但要注意的是,鄭國現在是獨立的國家,既不聽命於齊,又不歸順於楚。把他逼得狗急跳牆,只會便宜楚國,現在還不是與楚國決戰的時候。楚國啊楚國,此刻已成為小白和管仲心裡的痛。
既要狠狠地打,又要掌握火候,怎一個難字了得。幸虧小厲識時務投降了,小白當然不能讓他太難堪,順勢給他臺階下。
當然,訓斥的言辭還是要嚴厲,小白與管仲合計好了要羞辱小厲,讓他在諸侯面前正式認錯。
小厲滿面通紅地在批判大會上做了檢討,並保證將吃到口的宋國肥肉吐出來。小白很滿意,可是他沒有料到,小厲這個人比彈簧還邪乎,你越收拾他,他越反抗。
小厲表面上在讀檢討書,心裡卻在思考對付齊國的辦法。從事情後來的發展看,小厲的反擊可謂大手筆,很有霸氣,招招致命。
小白得勝回朝,中原大地暫時恢復了平靜。但一些跡象卻讓管仲感到不安,他得到一個訊息:邾國國君邾子剋死了。
邾國雖是迷你小國,但卻是齊國最堅定的支持者。北杏會盟時,多數諸侯都沒給小白麵子,唯獨邾國態度鮮明地站在小白一邊。當時簽約的蔡國很快就背信棄義了,可是在齊國之後的數次征伐中邾國從未缺席過,甚至打郳國的時候小白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叫上邾子克。
欲成霸事,找個背後不捅刀子的太難了,邾子克一死,小白如失一臂。
第二年冬季,魯國突然出現了大量的駝鹿(冬,多麋)。駝鹿的出現對於打獵是好事,但是對於莊稼無異於一場災難。
次年秋天,一種令時人恐懼的生物出現了:蜮!
成語“含沙射影”形容背地裡傷人,現實中確實有含沙射影這一事,就是蜮這怪物乾的。《博物志》記載,蜮常隱蔽在水中,當有人經過的時候,吐射口中的沙子攻擊人影,而被攻擊的人都會得一種病,口、眼和外陰逐步腐爛,直至一命歸西。西方稱之為白塞病。
攻擊影子就能生病的確很怪異,東周人不能提供蜮作案的直接證據,但間接證據還是有的。白塞病症狀類似於性病,而蜮和性有莫大的關係。《感應經》中記載,蜮是一種狐狸,生於南方。古時天熱,男女在同一條河裡洗澡,**氣濃重,蜮從**邪之氣中產生。《搜神記》中也記載:“蜮者,**女惑亂之氣所生。”
關於蜮的形狀則說法不一,《說文解字》中說它是一種短狐,跟三足鱉差不多,也有的說它是一種甲蟲。我覺得後者比較可信,因為《周禮》中記載政府曾專門派人對付蜮這種蟲子。
能驚動政府專項行動的蟲子危害自然非比尋常。第一,它的出現肯定伴隨著一種疾病(不管疾病是否因它而生);第二,它吃莊稼。
駝鹿和蜮的突然出現不是偶然,種種跡象都預示著災難將要降臨齊魯大地。
風雷動變幻瞬息間,小厲已經嗅到了危險氣息,是亮底牌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