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殷睿旭吵醒的聲音是謝南發出來的,他似乎大聲罵了一句什麼。就是這句話把殷睿旭吵醒的。
殷睿旭披著一件衣服走下床,開啟門,才發現謝南正站在大廳中央打電話,表情憤怒,時不時皺眉,偶爾抬腳走兩步。
“我不想聽你廢話,你現在就告訴我,你在哪!”又過了一會,謝南又說,“別擔心?放你的狗屁,你現在是不是就在德國?”
殷睿旭猜他是在跟劉寧打電話。
謝南這時也發現了站在臥室門口的殷睿旭,但是很快又轉過臉:“好了你不用再說了,明天我們在花林廣場見面。不要,換號碼。”他說完話,又聽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什麼,才結束通話了通話。
殷睿旭把手伸進袖筒裡,倒了杯水暖手:“怎麼?”
謝南把水杯裡的涼茶一飲而盡,才說:“劉寧的事,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都是些小事。”
殷睿旭聽著他這句話,然後說:“他既然給你打了電話,就別擔心了。”
謝南摸了摸眉心,過了一會嘆口氣:“真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殷睿旭笑笑:“沒事,我本來也快要醒了。”他說到這抬眼看了看手錶,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謝南往左挪了一下,對他拍了拍沙發坐墊:“大過年的你跟著我東奔西跑,不覺得累嗎?”
殷睿旭說:“累,當然累。但這是我的本職工作,而且一想到如果沒了我,你該一個人累,我就沒理由給自己放假了。”
謝南笑了一聲,放鬆的靠著身後,他抬手握在殷睿旭的肩頭抓了抓,象徵性的給他按了下:“最近讓你看到挺多不太好的畫面,我還在想要怎麼賄賂才能讓你滿意,這樣看來我也不用多此一舉了。”
殷睿旭扭頭看他:“你原本打算怎麼賄賂我?”
謝南聳肩:“吃飯啊喝酒啊唱歌啊隨你挑?”
殷睿旭故意皺著眉頭說:“就這麼簡單?原來我在你的心裡這麼好打發。”
謝南哈哈大笑:“那好吧,你想要怎麼剝削我,說出來我絕對讓你滿意。”
殷睿旭轉過臉想了想:“那就……一條龍服務?”
謝南拍了一下他的後背:“行啊睿旭。”
“捨不得出血?”
謝南掏出錢夾往玻璃茶几上一摔:“隨你花。”
殷睿旭看著桌上的錢夾,突然笑得很開心。謝南以為他是在高興宰了自己一記,也沒有在意,他站了起來:“走吧。”
殷睿旭還沒反應過來:“什麼……現在就去?”
“不然什麼時候去?”謝南走向了自己的臥室:“及時享樂啊……”話音剛落,他就關上了房門。
他站在衣櫃前,看著全身鏡裡的自己,疲累從他的臉上蔓延到全身。謝南一手撐在鏡子上,對自己說:“放的掉過去嗎?謝南,告訴我你放的掉過去嗎?”
鏡子裡的男人和他有同樣的臉有同樣的表情,他閉上嘴,鏡子裡的他當然也不會回答。
謝南盯著鏡子觀察自己的表情,過了一會他說:“你放的掉。”
然後他開啟衣櫃,從裡面找出一件衣服換上,就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殷睿旭已經坐在沙發上,他一向動作很快,謝南招呼了他一聲,兩人一起出了門。
劇組定的酒店裡住著很多電影人,從樓上到樓下。謝南坐著電梯到前廳,就能看見很多人相互打招呼,各個國家的都有。
謝南已經看到幾位眼熟的國際影星,走出大門的時候他正轉頭對殷睿旭說:“你覺得如果我在這裡跟他們要簽名怎麼樣?是不是挺掉價?”
“我可以給你要。”
謝南脣邊的笑意收斂起來,他回道:“那還是不勞你大駕了。”
龔白沉默的站在謝南面前,過了一會他笑著說:“我還以為,在公共場合你不會對我這麼冷淡。”
謝南被他擋在身前,又不想做的太難看:“能不能請你讓一讓?”
“阿南,我知道你是什麼人,如果我消失在你面前,你真的會忘了我的……”龔白說,“別忘了我,我很害怕。”
龔白的表情還算正常,說話的聲音也不大,兩個人的交談看起來像是偶遇,謝南顧忌著酒店附近佈滿的攝像頭,沉聲說:“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想看著你,偶爾和你說一句話。這半個月以來,我也一直沒有打擾你不是嗎?”
謝南冷笑:“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龔白突然轉臉看了一眼殷睿旭,然後對謝南說:“我能不能和你的經紀人單獨聊一聊?”
謝南毫不猶豫地拒絕:“我和他都沒時間。”
龔白說:“就聊一會,我不會佔用你們太長時間。”
謝南還沒說話,殷睿旭就開口說:“好。”
謝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也沒有再阻止。龔白和殷睿旭走到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兩人的說話聲也沒被他聽見。在這個角度,謝南只能看見龔白張合的嘴和比較平靜的臉,雖然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什麼,但確實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殷睿旭的表情有些不好看,謝南以為龔白又跟
他說了一些好壞經紀人的說辭,就問了一句:“怎麼了?”
龔白先開口說:“沒什麼。我知道你最近看見我心煩,我先走了。”他說完果然很乾脆的走了,乾脆的謝南覺得他不正常,不由多看了對方兩眼。
殷睿旭冷不丁問道:“你和龔白是什麼關係?”
謝南轉臉看他:“怎麼這麼問?”
殷睿旭說:“你是我的藝人,你的私人感情也在合同內,是必須要向我坦白的。更何況,龔白對你的態度……我也不是睜眼瞎。”
謝南說:“我和他之間,不會再有什麼關係了。”
他和殷睿旭並肩走出一段路,又聽到對方說:“看起來,你和龔白之前的感情挺深的吧,能這麼輕易的斷了嗎?你別——”
“別提他行嗎?”謝南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去吃飯吧。”
殷睿旭於是沒再說話。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一直到吃完飯都沒有緩解多少。一方面是謝南的心情因為龔白變得很差,另一方面是殷睿旭一直沉默著。放下刀叉,謝南終於問他:“龔白究竟跟你說了什麼?他用蔣方威脅你嗎,這種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殷睿旭說:“不是,他沒有再說我不配做你的經紀人。”
“那他說了什麼?”
殷睿旭喝了一口啤酒,才開口說:“他讓我問你,你會忘記南京的矮坡嗎,還有旁邊開著花的桃樹——”
謝南的表情難看起來,他低聲喝道:“夠了!”
殷睿旭仔細看了看謝南的表情,輕聲說:“你果然忘不掉……”
謝南的心情差到了極點,他說:“你什麼也不知道,就蠢得給他帶話——算了,我不想多說什麼。”他舉起手示意侍應生過來買單。
“我什麼也不知道,你不告訴我,我要怎麼知道?”
滿餐廳的人都在安靜的吃飯,謝南拉著殷睿旭出去之後才說:“今天我本來想好好和你玩一圈的,但是現在看來不太可能了。我們回去吧,我累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謝南現在覺得殷睿旭是因為喝了一紮啤酒有點發昏,他無奈地問:“你為什麼非要知道不可?”
殷睿旭說:“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知道。”
他把話說的奇奇怪怪,謝南問:“是龔白讓你問我的?”
殷睿旭點頭。
謝南看著來來往往的德國人,毫不忌諱地說:“在開著桃花的桃樹下,我在南京的矮坡上幹他。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你就告訴他,把我跟你說的那句話告訴他,這輩子,我和他沒關係了。”
殷睿旭的注意力不知道飄到了哪兒,根本沒理會謝南的話。
謝南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
殷睿旭回神之後什麼也不問了,謝南卻有話要問:“龔白怎麼會跟你說這個?”
“因為我……”
謝南等了一會還是沒聽到後面的話:“嗯?”
“喜歡你唄。”
謝南先是懷疑他真的喝醉了,然後又覺得他的語氣助詞太俏皮,以至於出現了幻聽。
殷睿旭看到謝南停了下來,腳下也不再往前走:“不信?”
謝南說:“對藝人的喜歡?”
殷睿旭說:“對戀人的喜歡。”
謝南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很反感蔣方?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殷睿旭說:“你和蔣方有什麼相同的地方嗎?”
謝南理所當然地說:“我倆都是男人啊。”
殷睿旭先是愣了愣,然後解釋說:“我反感蔣方,因為我不喜歡他。當然我那時候也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同性。”
謝南還沒說話,殷睿旭又說:“你喜歡我嗎?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知道你和龔白的事之後,還穿著內褲在你面前走了一圈,你對我沒衝動……”
謝南終於確定殷睿旭已經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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