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南和齊梁華約好的地方,還是在上次見面的咖啡館,也依然是那個包廂,裡面同樣已經坐著兩個人,但齊梁華身旁坐著的人卻不是名叫張麗的監製,而是一個男人。
“好久不見,謝南。”男人站起身,俊逸的臉上泛起笑意。
謝南卻沒有和他一樣的好心情,但也不好當場拉下臉,只是禮貌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龔先生。”
龔白頓了頓,然後說:“怎麼這麼生疏呢……”
他後面的話說得很輕,謝南沒有聽清,但他也沒有在意,鬆開了手之後又轉向了齊梁華:“齊導,又見面了。”
齊梁華看了看龔白,又看了看謝南,臉上的怪異神色擋也擋不住,他聞言抬手扶了扶帽沿:“這完全都是龔白的功勞,要不是他提醒,我差點把你這個優秀的演員拋在腦後,絕對的損失。”
謝南聽完他的話,臉色有點不大好。
這意思分明就是說齊梁華之前根本沒有再打算見他,這次約見只是看在龔白的面子上而已。
殷睿旭站在謝南身後也攥起了拳。但他在齊龔二人看不到的角度碰了碰謝南,示意他不要衝動。
謝南本來也沒打算衝動。去得罪一個真正的名導,上輩子的經驗也足夠了,他反而笑了:“齊導還是這麼愛說笑,不過這樣說起來,我確實要好好感謝龔先生。”
龔白不知道怎麼也心情不大好的樣子,他勉強回了個微笑:“我只是隨口那麼一說,齊導言重了。”
齊梁華也沒有繼續深談這個話題的意向,他正了正表情,對謝南說:“你看了劇本肯定知道,《雙面人》的主角任康,是一個有雙重人格的男人,他的主人格溫柔開朗,副人格陰森危險,兩個人格的性格是兩個極端,很具有挑戰性。我拍的電影,雖然對演員的資歷要求不高,但對於演員的表現要求很高。上一次你的表演,說實在的,我很不滿意,這次讓你過來,我希望你能讓我改變我的想法。”
謝南認真聽他說完,才開口問:“齊導,你覺得我對角色的理解達不到你想要的效果嗎?”
齊梁華似笑非笑地看了謝南一眼:“不是達不到我想要的效果,而是你根本沒有讓我看到一個完整的任康。你的演技算不上很好,我明白,畢竟你沒演過幾步片子。起步就是楊令的大製作,你也算運氣不錯了。”他的話又犀利又直接,完全沒有給謝南面子,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我知道你最近正在拍一部愛情片,所以昨天你演的那個片段,主人格演得非常好,但是接下來也讓我非常失望,你把副人格演得一塌糊塗。”
謝南想起齊梁華確實是在他演到副人格沒多久之後就出了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表演。
原來問題出在這……
“你是一個很有天分的演員,如果你之前接過一部同類型的影片,我相信你會做得更好,但是我等不起那麼長時間。”齊梁華攤著手,“所以如果你這一次還不能夠讓我滿意,那麼任何人都不能再讓我給你第三次機會。我們的傳統,事不過三。”
包廂裡安靜下來。
齊梁華又兀自哈哈大笑了幾聲:“不過你也別急著演給我看。我既然給了你第二次機會,就是想讓你表現出自己最好的狀態,你自己也應該時時刻刻這樣要求你自己。”
謝南不得不說,齊梁華的話讓他放鬆下來。
“我相信你很有誠意,我也很期待你給我一個驚喜。”齊梁華又抬手摸了摸帽沿,“我不介意為此多等幾天。”
謝南點了點頭,他笑著說:“謝謝齊導給我這個機會。”
齊梁華倚靠在沙發上,他喝了一口咖啡,微眯著眼享受了一會,沒有回答謝南的話。
謝南從善如流地站起來:“這個點了,我就不打擾了。”
齊梁華慢半拍的‘啊’了一聲。
謝南還是禮貌地對他點了點頭,才和殷睿旭一起出了房間。
門一關上,殷睿旭就開口道:“齊導不太看好你啊。”
謝南搓了一把臉:“看好不看好,歸根究底還是因為我技不如人。”
殷睿旭有點擔憂地說:“《我的愛人》還沒拍完,肯定會對你仔細研究新劇本有影響。你是怎麼想的,你想競爭《雙面人》?”
謝南想起上輩子《雙面人》的最終結果,過了一會才說:“我還在考慮。”話雖然這麼說,但是齊梁華的話多多少少激起了他的好強心。
齊梁華說他天分好的那種話明晃晃的就只是客氣客氣,真正有內容的都是說他演技差,是個‘沒演過幾部片子’的、‘運氣不錯’的演員;而且話裡話外無非就是給龔白個面子,否則絕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被這樣的軟刀子刺了好幾下,謝南自問不是多能忍的人,火氣還是有的。可齊梁華說的都是實話,更何況就算說得再難聽又能怎樣?
“謝南?”
謝南迴過神來,他把錢包揣進兜裡,對殷睿旭說:“走吧。”
“你在飛機上沒吃什麼東西,附近有家川菜館,去吃點吧。”殷睿旭說。
謝南還沒說話,身後就傳來龔白的聲音:“謝南!等等——”
殷睿旭皺起了眉,他沒有回頭看,而是看了謝南一眼。謝南正在推門,聞言下意識地望了過去。
龔白大步跑過來,停下來的時候還有點氣喘,他對謝
南說:“謝南,我能跟你單獨談一談嗎?”
謝南淡淡的說:“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他說完手上用力,可龔白的手覆了上來,他阻止著謝南開門,語氣裡帶著懇求:“阿南,我知道你也回來了,你能不能聽我解釋。”
謝南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龔白的臉。對方的臉比他記憶裡那張深刻的臉至少要年輕十歲……
“你他媽的別跟我開玩笑……”謝南直直地盯著龔白,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龔白甚至有些驚喜的說:“原來是真的!阿南,你真的也回來了!”
謝南突然揪著龔白的衣領,把他狠狠地按在玻璃門上:“你是說你也是‘回來’的!”
龔白的腰撞在門把手上,疼得發抖,但是現在他也沒在乎這些,他抬手握著謝南的手:“阿南,阿南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謝南的眼裡充斥著血絲,他前傾著上半身,額頭頂著龔白的額頭,聲音低沉:“你要怎麼跟我解釋?解釋我是怎麼被你殺死的嗎!”
龔白用力按著謝南的手:“我們找個地方,我慢慢解釋給你聽好嗎?”
直到這個時候,殷睿旭才反應過來,他拉著謝南的一條臂膀:“謝南!你先鬆開他,這裡是公共場合!”
謝南轉臉看了看,發現收銀臺的小姑娘正警惕的望著這裡,手裡抓著電話,好像做好了隨時報警的準備。
“有什麼事,出去再說。”殷睿旭複雜地看了一眼龔白。
謝南終於放開了龔白,他說:“你以後不要插手我的事,我不稀罕。”
龔白這次沒有阻止謝南出門,只在謝南上車之前才攔住他說:“阿南,你至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不管你想說什麼!”謝南說完這句話才發現自己正在怒吼,他咬著牙平靜了一會,才繼續低聲說,“都改變不了,你親手殺了我的事實。”
龔白顫抖著說:“我,我知道,你永遠都不能原諒我。可你,可你……”
謝南對已經不耐煩的計程車司機擺了擺手,對方罵罵咧咧的走了。他拉著龔白來到一處牆後,這裡陰暗潮溼,看起來鮮少有人會來。
殷睿旭也跟在他們身後走了過來。
“阿南,”龔白舔了舔乾燥的嘴脣,“你相信我,我真的,非常愛你……我那時候是發了瘋才會……”
謝南看到殷睿旭還怔愣著站在一邊,打斷了龔白的話:“你輕聲!”
龔白用冰涼的手按著額頭。然後他突然上前一步,臉埋在謝南的頸邊,溫熱的淚水打溼了謝南的衣領,“我真的……我當時真的是瘋了才會……我明明那麼愛你……”
謝南很少見到龔白這樣哭,但是以前的感情不在了,他只覺得不耐煩。
“你……不在了以後沒多久,我就自殺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阿南,那天我看到你的時候我……”
“夠了!”謝南說,“我不想聽這些。”
龔白點了點頭,他把臉偏向一邊,擦乾了眼淚才說:“我們是不是……再也沒有可能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連站在他面前的謝南都差點沒聽清,但謝南還是聽清了,他帶著惡意的微笑,在龔白的耳邊說:“對殺我的人,我絕對硬不起來,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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