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齊梁華見面的時間約在上午九點,謝南提早半個小時過來,卻被服務員告知對方也已經坐在了包廂裡,而且裡面還有另外一位客人。
謝南就和殷睿旭在大廳裡坐了大約二十五分鐘,然後他掏出手機給齊梁華打了個電話。確認齊梁華現在方便,謝南才走向了服務員指給他的方向。
敲了門進去之後,謝南看到包廂裡還有一個女人。她臉上的妝很濃,指尖夾著一根菸,抽得很熟練,看來是個老煙槍。
這應該就是另外一位客人,不過謝南不認識她。
謝南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去打量這個女人。他現在沒有資源也沒有人脈,就勢必要給人留下好印象,否則就真的是不長心了,所以他的微笑從進門後就掛了起來:“齊導。”
齊梁華站了起來,走到了謝南的身前。
他是個矮個子的男人,相貌甚至稱不上端正,而且他的頭髮很稀疏,又懶得遮掩,所以平時總喜歡戴著一頂帽子出入各種場合。在謝南的記憶裡,他每次見齊梁華,對方都戴著這樣一頂沒有任何特色的鴨舌帽,從沒變過。
“很準時嘛小夥子。”齊梁華說。他沒有向謝南介紹另一個人的意思,只是說:“昨天我看《陰謀詭計》,覺得你很有天賦。楊令跟我說,你是第一次面對鏡頭?”
謝南聞言也只能厚著臉皮點頭:“沒錯。”
“那就了不得了啊!”齊梁華的語氣裡讚歎的意味很明顯,他很高興地說,“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完我的劇本?”
謝南說:“故事很好。人物性格鮮明,條理清晰。”
齊梁華搖著頭,揹著手,一副很不滿意的模樣:“太淺顯了,太淺顯了……”
謝南上輩子完全沒接觸過這個導演,除了業內流傳的和自己發現的,他根本不瞭解齊梁華,不過對方這樣直白,他也有些羞愧:“齊導?”
齊梁華說:“我的《雙面人》,主旨是在告訴觀眾,無論怎麼樣的犯罪,最終都將受到法律的制裁。神聖的法律不可侵犯。”
看著齊梁華認真嚴肅的表情,謝南猜不出對方的最後一句話是在開玩笑還是怎麼樣,他說:“這個我明白——”
“那你演給我看。”齊梁華說完就轉過身坐回了沙發上。
說實在的,謝南很適應不了這種跨度太大的對話。
看著齊梁華期待的表情,他很快回過神來。
殷睿旭不想打擾謝南的思路,自顧自走到一個角落站著,齊梁華很不在意的對他招手:“過來坐著看。”
還在醞釀情緒的謝南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演好。
他打算試的是主角,所以就演了一場主角的戲。突出的是主角兩個人格的不同之處。
“好!”
謝南還沉浸在主人格的世界裡,而且還沒演完,齊梁華的喊聲活生生把他嚇得出了戲。謝南本來還有點惱怒,後來又覺得無奈。這麼短暫的相處,他也算是明白了這位導演為什麼以‘特立獨行’出名。
不過這回,已經把煙掐滅的女人也很不贊同的看了齊梁華一眼,但她沒說什麼,只是站起來向謝南伸出了手,她笑著,豔紅的嘴脣揚起個弧度,然後自我介紹著:“謝先生你好,我叫張麗。是齊導的搭檔。”
齊梁華非常誇張的聳了一下肩:“太抬舉我了張監製。”
張麗連餘光沒捨得送給他,她的手和謝南交握的第二秒就鬆開了,帶著不掩飾的讚賞,她對謝南說:“看得出來,你研究了劇本。”
謝南慶幸還有一個靠譜的人,可他還沒來得及謙虛,就聽見齊梁華說:“那麼就這樣吧,謝先生,如果有了訊息,我會及時通知你的。”
謝南愣了一下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乾脆地回道:“那我就不打擾了。”
“下次見。”
直到出了咖啡館的門,謝南還有點雲裡霧裡。他對同樣迷惑著的殷睿旭說:“齊梁華這是什麼意思?”
殷睿旭果然答不出來。
謝南快走幾步上了自己的保姆車,裡面林蒙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南哥,怎麼樣啊?”
“應該沒戲了。”對於這個大大咧咧的小助理,謝南覺得挺好的,雖然有時候話有點多,但是該做的也沒有落下。就像現在,謝南很喜歡這種大冷天有人給自己倒一杯熱水的感覺,非常貼心。
以往這些都是殷睿旭做的。
謝南想到這不由看了一眼殷睿旭,發現對方正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發呆,看不清表情。
“啊……對了,快要過年了,南哥你有沒有什麼打算啊?”
林蒙轉移話題的功力太差勁了,謝南忍不住笑了笑,但他順著林蒙的意思說:“打算?沒什麼打算。”
“沒有打算嗎?”
謝南抬眼看他:“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麼要忙的,給你放個假吧。2月6號能趕回來就行。”
這對林蒙來說真是個意外之喜,他高興地確認:“從今天開始放假?”
“嗯。”謝南說完又轉向殷睿旭,“你也回去一趟吧。我聽你說家裡還有阿姨是嗎?回去看看老人,她肯定很開心。”
“我早就把她接過來了。”殷睿旭說。
謝南只說:
“挺好的。”
車廂裡只剩下林蒙按著手機按鍵的聲音,謝南喝了一口水,他順著車廂往外看,有些悵然。
他很久沒有一個人過年了。
而現在劉寧不在;龔白……
突然謝南的手機響了。
林蒙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前額:“哎呀我這個腦子,居然忘了……”他一邊說一邊掏出謝南的手機,“南哥真是不好意思,之前有個人給你打電話……啊就是這個號碼!”
殷睿旭不知第多少次升起了換一個助理的念頭。
謝南則很無所謂的對他說了句‘沒事’,然後就接起了電話:“餵你好。”
“哈哈還你好,有模有樣的啊大南。”
謝南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的笑意慢慢浮現出來:“你怎麼整天換號碼,神神祕祕的。”
“哎別提這茬,頭疼。”劉寧說,“話說回來,我看到你那電影了嗨,好不容易在網上找出來的,這裡還沒上映呢。不知道用什麼拍下來的,那畫面,看完一遍我眼暈。”
謝南笑了一聲:“就算那樣你不也樂意看嗎。”
“我為了誰啊你個混蛋!”
謝南就輕笑著不說話。
劉寧那邊也沉默了一會,才說:“唉……第一次不回去過年,真不習慣。”
“這裡不興春節,一點年味也沒有,找個地兒放煙花都難,你說無不無聊。”
謝南說:“無聊也是你自找的。”
“我操……”
“我年前估計抽不出時間,但是年後我要去德國一趟,然後順道去看看你吧。”
“順個屁的道啊順道……”劉寧說,“不過我可以跟著學校裡的隊伍出國,還是我去找你吧。”
“隨便你。”
劉寧嘆了口氣,“好了,你忙吧,我要掛了。老子打個電話很貴的。”
謝南一瞬間有很多的話想說,可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他只好說:“見面再說。”
劉寧很瀟灑的直接結束通話了。
謝南看著手機也很想嘆一口氣。
“南哥,到了。”林蒙開口說。
謝南沒下車,他給楊令和肖銘之分別打了個告別電話,就讓殷睿旭和林蒙收拾行李準備去機場回江蘇。
臨走的時候,謝南讓殷睿旭和林蒙留下。林蒙歡天喜地的走了,殷睿旭站在原地看著他直皺眉頭,然後他對謝南說:“你真的不考慮重新找一個助理?”
謝南看了一眼林蒙的背影:“其實我一直搞不懂你為什麼看不上林蒙,他挺不錯的啊。”
殷睿旭沒說話。
謝南又重複了一遍:“你怎麼還不走。”
殷睿旭轉過身背對著謝南:“我用不著放假,而且你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
謝南說:“這麼敬業也不會多拿一分錢,何必呢。更何況經紀人也不用每天都跟在藝人身邊,去片場而已,有什麼可不放心的。”
“這麼長時間都跟了,還差這幾天?”
謝南見他堅持,就沒再勸。
殷睿旭給他開啟車門,心情有點沉重。
他一直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儘管他很剋制,可最近他看著謝南的目光都快要有變化了。
這種情況是在林蒙來的時候開始的,他很厭煩林蒙做一些事,包括分內事。就好像之前的那杯白開水,他當時非常想把那杯水奪過來扔出去。
林蒙是謝南的助理,平常給謝南穿衣服擦汗都很正常,可他卻感覺非常憤怒和刺眼。
這絕對不正常。
殷睿旭坐在謝南的對面,他低下頭緊緊地閉著眼。
或許他明白這種不正常的原因是什麼。
是……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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