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張遼處理完軍務,正欲就寢,人報有甘寧甘興霸自稱前來相投,今在營門處,守門軍士已將其執下.張遼自然不知甘寧是何等樣人,但其人在這種時候來投,恐怕別有深意也未可知,便教押來相見.
原來甘寧領著從人潛至張遼寨前,遠在數百步外,就已經為人察覺.甘寧等人如此深夜出現在此,自然惹人生疑.正值高順領人巡營,聞知這邊動靜,連忙趕來.一邊派人四處查探還有無其他人或者敵方兵馬蹤跡,一邊將甘寧等人團團圍住.來到近處,高順認出甘寧來,不由驚異不定,不知甘寧所為何來,難道真的是像他口中所說的那樣前來相投.高順一邊以言語相探,一邊使人去報張遼.
得知張遼要見上一見甘寧,高順便對甘寧道:"公既見我家將軍,需得委屈一下."說罷,不等甘寧出聲,便令人將甘寧等人的兵器下了,還仔細的搜了搜身,這才押著甘寧去見張遼.高順如此相待,甘寧大感不忿,轉而一想,便即釋然,這樣情形下,又是此等深夜,一干"敵方"之人要去見一軍主帥,自然得小心從事.
高順將甘寧等人押入張遼大帳,見張遼端坐帳中相待,忙上前對張遼耳語一番,張遼聽了之後,臉現異色,點頭表示瞭解,高順忙退至一旁.
張遼見押著甘寧等人的軍士尤自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揮手示意他們退至兩旁,看了看甘寧道:"甘將軍前來相投,若是真心,自是無限歡迎,若是別有他圖,修怪我不客氣!"說到最後,語氣轉厲,擲地有聲.
甘寧坦然而對,神色自若的道:"人言趙信大將軍求才若渴,將軍今日如此相待,似乎與傳言不甚相符啊!"言下之意,是說趙信名不副實,沽名釣譽而已.
張遼淡然道:"我家主公如何,天下人有目共睹,無需甘將軍品評,甘將軍若是真心來投,日後我自與甘將軍賠罪,夜已深了,甘將軍且在營中歇息一晚,有事明日再說!"說罷,吩咐下去安排營帳讓甘寧等人休息.當此非常之時,張遼不得不小心從事,著高順派人將甘寧等人嚴密監視起來,一舉一動都不可放過.俗話說小心無大錯,高順深以為然,出帳安排人手去了.還好甘寧一夥沒有多少人,就算如此,高順領教過甘寧厲害,不敢大意,派了數百人分作兩撥將甘寧等人所在的營帳團團圍住.在自家寨中行事,自然是明目張膽的,這也是張遼吩咐的,所謂推己及人,這種事明著來比暗著來更好,暗著來也未必能瞞過甘寧的眼睛,還不如爽爽快快的明著派人監視他們.
次日,張遼請虞翻等人到大帳商議甘寧之事.高順已早早趕來,將昨夜甘寧等人的情況報知張遼,張遼聽了之後,並不開聲,也不知他心中是怎麼想的.一會,虞翻等人皆至,張遼讓高順將大概情形跟眾人說了一下,問及眾人的想法.
虞翻道:"此人這時來投,其心難測,聽高將軍這麼一說,不像是詐降,可也不能輕信,不妨試他一試!"
臧霸問道:"如何試法?"
虞翻對張遼道:"此事易而,等與劉軍對陣之時,將軍遣其出戰,觀其行止,必可知其虛實."
張遼搖頭道:"此事不妥,主公用人之道,向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此試探,未必能探得出虛實來,其人若真的是來詐降,對此怎能不作準備,倘若是真心來投,如此一來,只會令人心冷,於事無補."
虞翻佩服的道:"將軍所言甚是,翻思慮不周."
張遼揮手示意虞翻不必介意,虞翻也不是小雞肚腸之人,坦然就座.
事情尚未說完,人報敵寨方向有兵馬往這邊營寨而來.張遼等人急忙趕去寨門察看,遙見塵土飛揚,敵軍滾滾而來.沒曾想敵軍經此大敗之後會這麼快捲土重來,張遼等人心中暗自疑惑,疑惑歸疑惑,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張遼親自整軍出寨迎敵,臧霸一同出戰,高順、董襲留守營寨.
黃祖兵馬趕到張遼寨前之時,張遼已領著兵馬在寨前一字擺開.黃祖親自綽刀來戰張遼,只四五合,回身便走.張遼正欲趕去,卻見黃祖兵馬上前接應了黃祖便走,張遼欲待回軍趕去,黃祖所領盡皆馬軍,已追趕不及.眼見黃祖去的遠了,張遼和臧霸悻悻回營.剛一回營,黃祖兵馬又到,等張遼率兵衝出營門,黃祖領人射了一陣箭雨,連趙軍的邊也不挨就走.如此幾番,張遼惱怒不已,一邊暗自揣測黃祖這般挑撥的用意,看來敵軍必有什麼詭計,這麼一想,張遼倒不敢輕動.等黃祖再來,張遼只令人上寨以弓箭卻敵,並不出戰.
這裡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甘寧等人卻只安穩的呆在寨中,並未有一絲異動.
黃祖依蒯越的計策,忙活了半日,一心想將趙軍引入埋伏,可卻弄巧成拙,只因所領的馬軍逃得太快,而且一擊即走,根本就沒給趙軍追趕的時間.等黃祖反應過來,欲待再行挑撥之時,趙軍卻謹守不出,黃祖差點被氣個半死,領人在張遼寨外大罵一通,眼見日將及午,黃祖便領人回營.誰知才剛轉身,只聞張遼寨中鼓聲震天響起,張遼親率一隊馬軍衝出寨來.折騰了這麼半天,黃祖這隊馬軍的馬力下降很多,比起以逸待勞的趙軍來說,差上許多.黃祖不敢接戰,見張遼來勢洶湧,根本就顧不上什麼誘敵了,直被張遼追的落荒而逃.見張遼追得甚急,黃祖想逃回營中亦不可能,直投那處密林而去.
張遼見黃祖遁入密林之中,兵法有云逢林莫入,張遼如何不知,當下勒住兵馬,停在林外,並不急於追趕黃祖.領人打馬繞林走了一段,看不出什麼來,張遼是個穩妥的人,便派數十騎先進林察看一番,再做打算.那數十騎進林沒多久,便狼狽逃了出來.原來黃祖進入林中後,見張遼並未趕入林來,自己是不敢再去誘敵了,便令人領一隊人馬回身出林來誘張遼,哪知正好碰上張遼遣去探路的這數十騎.張遼派去的這數十騎見敵軍反身而來,慌忙逃出林去.黃祖遣來的那隊人馬趕至林邊,吶喊一陣,連線戰也不敢,便又回身入林去了.張遼見了,便知林中定有埋伏,稍一思量,徑自領兵回營去了.
黃祖忙了半日,耗瞭如許精神,又折了一成人馬,卻連跟趙軍的毛都沒撈著,自然把怒氣都發在遣去誘張遼入林的那將身上,將過錯全都歸於那將.
黃祖回營,見了蒯越,備言張遼並不中計一事,語氣中多有不豫之意.蒯越沒想到張遼這般難纏,細問黃祖事情的經過,黃祖不耐煩的說了個大概.聽到黃祖入林之後再次遣人去誘張遼入林,張遼卻不中計,收兵回營,蒯越頓時叫了出來:"大事不妙,林中伏兵危矣"!忙勸黃祖趕緊下令調回林中伏兵.黃祖被弄得摸不著頭腦,見蒯越如此焦急,便派人傳令蘇飛回軍,林中正是蘇飛領著數千兵馬伏在那裡.
哪知傳令兵剛去沒多久,便見東南密林火起.此時已經過午,風勢漸起,風助火勢,火勢頓時蔓延開來,從東至西,從外及裡,席捲整座樹林.
蒯越見了,急忙來見黃祖.黃祖正欲引兵去救蘇飛,被蒯越攔個正著.對黃祖道:"將軍意欲何往?"
蒯越幾番計謀不成,黃祖已經多有不耐,此時沒好氣的道:"當然是去救蘇飛!"
蒯越道:"將軍不可輕往,敵軍既已識破我計,定會防我派兵接應,將軍此去徒勞無益,說不定反會中了敵方詭計."
黃祖焦躁的道:"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我軍這數千兵馬和蘇飛一同葬身在火海之中麼?"
此時也不是跟黃祖羅嗦之時,蒯越急道:"自然不是,敵軍派人去燒林,又要防範我軍接應,敵營必然空虛,將軍可與劉繇將軍各率一軍往擊敵軍營寨,敵軍見之,必然往救,亦可收接應之效,要是能趁機擊破敵寨,燒其糧草,則可不戰而勝矣."
無論怎麼說,蒯越說的有條有理的,黃祖聽了怦然心動,便與劉繇各率一萬兵馬往擊張遼大寨,兩軍一前一後,黃祖在前,劉繇在後,相互呼應.
張遼回營之後,便令臧霸領一標人馬前去燒林,高順、董襲各領兵五千一左一右,以當黃祖接應兵馬,自領兵馬堅守大寨.
去說蘇飛伏兵林中,林外有人燒林卻不自知,待得火勢漸大,這才發覺.知必是敵軍看破蒯越之計,故此遣人來燒林,沒想到本來是要燒人的,結果反被人燒,想來就令人哭笑不得.危急之時,蘇飛招呼兵馬朝自家大寨方向衝出林去.比及到得林邊,卻見火勢沖天,根本無路可出.原來,張遼料到火勢一起,林中伏兵必會向西邊黃祖營寨方向衝出,故令臧霸在林西多多放火,以阻敵軍退路.蘇飛率人在林中左衝右突,奪路而走,根本就像無頭蒼蠅一般,專擇沒火的方向而走,誰知往往都是天不從人願,在一個方向上剛走出沒多遠,前面卻又被火攔住去路.如此幾次三番,蘇飛身後的劉兵多有被燒死、薰死,及落隊者,等到蘇飛等人好不容易衝了出來,身旁只剩百數人相隨,而且大都被燒得鬚髮皆焦,衣衫襤褸,狼狽不堪.眾人正感慶幸逃出昇天來,還沒歇息片刻,邊見臧霸領著人馬殺來.臧霸放完火之後,自然領兵守在林外,專等僥倖逃出的劉兵.此時蘇飛等人盡皆疲累欲死,絲毫沒有戰意,逃亦不可得,盡皆未臧霸所擒.
高順、董襲二人在林外嚴陣以待黃祖接應兵,卻遙見黃祖兵馬往大寨方向而去.張遼那邊還有近萬兵馬,高順倒不擔心營寨有失,看樣子黃祖是不會來接應林中的兵馬了,兵馬留此無益,高順和董襲一商量,便決定董襲領五千兵馬仍留在此處,以防敵軍有詐,高順則領五千兵馬前往接應張遼.
黃祖領兵來擊張遼營寨,張遼緊閉寨門不出,黃祖幾番強攻,不得寸進.適逢劉繇從後趕來,黃祖便使劉繇一道攻寨.兩撥人馬攻寨正急,冷不防高順從後殺來,黃祖急遣劉繇領兵擋之.眼見無法攻破敵寨,黃祖便思退兵.誰知張遼在寨中見高順趕來接應,便點起兵馬殺出寨來.兩下夾擊,黃祖、劉繇敗走,張遼、高順領兵在後急趕.黃祖二人慌不擇路,領兵急投西北而去.張遼、高順二人領兵綴在後面,大殺一陣,斬首數千,終被黃祖逃回寨去.大勝一陣,張遼、高順二人收兵回營去了.
那邊董襲等臧霸收拾完林中逃出的殘兵敗將,也自收兵回營.
張遼升帳,臧霸擒得蘇飛至,張遼命人解其縛,好言勸其歸降.蘇飛本滿心以為小命休矣,誰知張遼以禮相待,當即歸順.得知甘寧在張遼營中,在張遼跟前備述黃祖慢待甘寧一事,張遼等人這才確定甘寧是真心來降.張遼當下親自去請甘寧,果真與甘寧賠罪.甘寧連稱不敢.張遼設宴款待甘寧,兼慶大勝劉軍之喜,眾人相聚甚歡.
次日,張遼盡起兵馬去攻黃祖.黃祖連折數陣,又折了部將蘇飛,遂不敢出戰.張遼不欲強攻,便下令退兵.是夜,張遼留董襲守寨,與高順、臧霸分兵三路,往劫黃祖營寨.黃祖措不及防,被高順當先殺入寨中,直奔中軍大帳而來,欲殺黃祖.後面張遼、臧霸兩軍蜂擁而入,在黃祖寨中四處放火,引兵往來衝突.
黃祖在帳中聞得動靜,急忙披掛出帳,翻身上馬,招呼麾下兵馬應敵.此時寨中已然亂成一團,眾劉兵慌亂不堪,各自為戰,哪裡顧的上黃祖之命.黃祖只剛收攏千餘兵馬,便撞見高順殺入來.高順見了,直奔黃祖而來.戰不數合,黃祖心慌意亂,被高順一戟刺死.主將戰死,餘者盡皆被高順殺散.彼時,高順令人挑著黃祖首級在寨中往來馳騁,高喊:"黃祖已死,首級在此,降者不殺!"眾劉兵聞知主將身死,士氣大落,鬥志全無,或走或降.
劉繇在帳中聞得變起,急忙出帳,來與笮融會合,兩人見勢不妙,深知趙軍的厲害,不顧一切,領著一干親信便奪路而逃.張遼在遠處見了,急忙領人縱馬趕來.劉繇見了張遼,直魂飛魄散,在笮融護持下,打馬死命往前衝去.此時寨中混亂不堪,營帳或被xian翻,或已著火,兼有散亂劉兵阻路,又要避開趙兵,劉繇等人根本就跑不快.沒跑出多遠,就被張遼趕上,驟馬直奔劉繇而來.
劉繇直嚇得手足俱涼,動彈不得,手中兵器直欲拖手墜地.笮融在旁見了,猛地抽出兵器往劉繇馬股一刺,那馬吃痛,頓時狂暴起來,前蹄豎立,引頸嘶鳴,驀地朝寨門飛奔而去.眼見又要被劉繇逃拖,張遼不慌不忙的取過弓箭,彎弓搭箭,只聞倏地一聲,那箭電閃而出,飛奔劉繇後心.劉繇此時正一心緊勒坐騎,生怕被xian下馬來,措不及防,被張遼一箭射中後腰,雙手一鬆,頓時被xian下馬來.旁邊趙兵趕上,眾人搶功,生生將劉繇砍為肉醬.
卻說張遼一箭射落劉繇之後,看也不看,便挺槍朝笮融衝了過來.笮融乍見劉繇落馬,吃了一驚,悍不畏死的迎上,只一合便被張遼刺死.
寨中殺聲一起,蒯越驚起,出得帳來,寨中不是劉兵的哭喊聲,就是趙軍的喊殺聲,便知大事不妙,忙換了尋常士卒衣褲,在數名親信的護持下,夾雜在大隊劉兵之中,往寨門衝去.適逢臧霸領人殺來,衝散眾劉兵.蒯越趁亂逃出.
張遼殺敗黃祖,收編降軍,一邊遣人往趙信處報捷,一邊整頓兵馬往豫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