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人說話時南姝常如刺蝟,滿子憐她父母俱亡,並不跟她計較,收了衣裳自去房中不提人家不合她吵,南姝也覺得無趣她從板牆縫中看外邊無人,照舊又到門首去,心中只認定有狄家人做梗明柏哥才不理她,卻是恨極了狄家
明柏原是打算出來走走的,才推開門就見崔南姝似尊門神站在對面,惱得他用力將門合上,悶悶的迴轉
太陽將要落山,臥房裡黑覷覷的,明柏走到房門口,聽見廚房裡滋滋啦啦油鍋炒菜的聲音,重又走到院中深藍的天空上有星子閃爍,幾朵雲好像銀子打就,又白又亮雲後一輪彎月還來不及撒下銀輝,院中昏沉沉的只見廚房只有火光
狄家這個時候想必點燈了,道邊想必擠滿了讀書的管家明柏想到從前都是大家聚在一處讀書,有時想一人獨處都不能,如今他卻嫌一個人太寂寞,反倒想念起從前的熱鬧來
狄得利舉著一盞油燈慢行到他房裡去,一轉眼臥房裡跳出兩團溫暖的黃光幾片桃花在風中飛舞,若是紫萱在此,必要拍著巴掌說可以入畫了吧
自己無功名無身家,難得狄家視他如子侄,也肯將紫萱許他偏生撞見一個崔南姝對他有意,這般死纏爛打,卻是不該給她好臉色,此時後悔卻是遲了明柏靠柱上,想到紫萱從來都是憨憨的,那晚只怕是自己想多了,深覺對不起她
狄得利舉著油燈出來,喊道:“少爺,替你備洗澡水呀?”明柏忙回房取衣
一陣風吹過,窗外的花兒落的越發多了書桌前的燈光跳了一下亮了一亮又暗下去明柏取了竹剪取燈罩剪去,就取了本卷子來讀此時心境不同,一樣的句子卻讀出不一樣地滋味來
小時候,孃親坐在燈邊紡紗織布到夜夜,總叫他在燈邊寫大字兒那時節他們母子說起父親,說到將來他會抬著轎子來接他們母子到任上去,都是滿懷期待卻沒想到爹爹居然棄了母親另娶富家小姐明柏想到母親聽說林大人另娶妻時不肯相信的神情,輕輕喊了一聲“娘”,淚水奪眶而出
又是一陣風吹過,得利隔著窗子喊:“少爺洗澡呀”明柏怕他看見,忙擦去眼淚,笑應道:“就來呢”
狄家待他真個如子侄一般,縱是他犯了錯不好再在狄家居住,依舊照顧得他無微不至明柏突然想見見紫萱跟小全哥忙忙的洗過澡吃飯,問狄得利討了一個燈籠道:“俺有事要去尋陳世兄說話,過兩個時辰回來”
狄得利應了送他至巷口,看著他向南山村方向去了,曉得他是想看看狄家,也不理論
明柏走到一半,忽覺腹痛,恰好不遠處的村外有個茅廁,遂一路狂奔進去掩門那個茅廁的門卻只有半截狄家的招牌玻璃燈籠明晃晃插在門框上,差不多就是合人家說“狄家人在這呢”明柏也是頭一回在外如廁,實是害臊,索性吹熄了燈籠將燈籠藏在門後
他如此這般不久兩個人哼著小曲兒進來,明柏隔著七八歲遠都嗅得到一陣酒氣
廁中漆黑,那兩個人只站在門口方便,一個道:“真是晦氣,老子輸的一乾二淨聽說狄老爺坐了船去宮北島耍,狄家沒有人呢,咱們去探探?”
另一個啐他:“就是得手叫大爺曉得了就是個死還不如去張家他家無人,咱們行事何等容易大爺跟他家不對付曉得了也就罵兩聲”
頭一個道:“不好,我瞧島上最有錢還是狄家,狄舉人夫婦不在家,想必房中無人,咱們摸進去翻翻箱櫃,做一票大的去投馬三娘,強如在島上種地呢”
那人叫他說動,拍大腿道:“也罷,做得一票,勝過窮死!”嘩啦啦一陣水響,兩個勾肩搭背出門
明柏聽見他們提到狄家就屏住了氣息,還好這兩個說了幾句話就出去,並沒有察覺裡邊有人他心急如焚,趕著要去狄家報信,忙忙的追了幾步,想到燈籠,回身取來再出門正好看見幾個人提著燈籠在前邊走,也是朝南山村方向去,嘴裡不停的說“狄家、張家”明柏猜測他們是找了幫手,越發地著忙
還好這群人心中想著做賊,就不肯走大道,轉過彎順著小道走到海灘去了明柏就將燈籠掛在一棵樹上,拉起衣襟邁開大步,在沙道上飛跑起來
從前狄希陳跟素姐要他們幾個每日早起跑圈,跑了幾年功夫總算沒有白費明柏跑起來雖然比紫萱慢一點,然比那幾個人快了許多,他順著大道跑到南山村,再繞到狄家後門,已是將那幾個人甩開裡把路
“開門”明柏只叫得一聲,後門就被開啟原來這一日輪到黃山守門,聽見表少爺喊門,忙忙的開門放他進來明柏鑽進來就將大門合上,問:“小全哥呢,我有要事尋他”
黃山道:“想是在屋裡看書,表少爺,俺帶你去尋他”
明柏急道:“來不及了,你們先守好門,我去尋他”一口氣爬到半山,徑奔小全哥的院子正房裡燈火通明,一群青年管家聚在一處看書小全哥獨據一張書桌,正看什麼看的出神明柏喘著氣進來,眾人都吃了一驚,個個都盯著他看
小全哥看明柏很是著急的樣子,顧不得還在跟他賭氣,拉著他到一邊問:“怎麼?可是那霸有事?”
明柏急道:“是咱家俺晚上打算去尋……去尋陳大海說話兒,半道上去解手,聽見幾個人說要來咱家偷東西!他們走地小道,此時想必就在門外了”
誰人這般大膽!屋裡的小廝們都忍耐不住,紛紛怒道:“咱們去把這幾個人捆來!”
明柏跟小全哥齊聲喝:“不可,此事來當從長計較”
小全哥安撫大家道:“這個時辰俺們家都還沒有睡他們必是要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動手”
明柏也道:“實是要等人都睡來去翻正房,只是小妞妞還住東廂呢還有……”還有紫萱,明柏不好意思提到她,卻是將後半截話吞進肚內
小全哥想到妹子院子裡那群姑娘,也是頭痛,為難道:“她們最是煩神咱們多派人手各處巡查罷,叫他們無處下手也就罷了”
明柏無奈道:“也只得先這樣然過日子沒有千日防賊地卻是想個好法子了結了才好”他已是分出去單過,自覺不能多說,小全哥已是知道,就不肯再留偏要回那霸去小全哥留不住他,只得使了兩個管家送他從前門走果然明柏才走一會,彩雲跟青玉就送宵夜來,進了屋先不說話,兩個人四隻眼晴只忙著到處打量
小全哥好笑道:“有話直說呀明柏哥有事來,說完又是走了倒是你們兩個不當值也到處亂跑,難道狄家不講規矩了麼?”說得她兩個漲會了臉放下食盒就走
這一夜加派了人手巡夜,卻是無事第二日清早起來,小全哥四處察看,查到學堂裡發現牆上有兩個腳印,地下還有幾十粒白沙,顯見得昨夜賊人就是想從此處翻進狄家可惜狄家在防備的甚緊,想來他們又打原道翻走了
小全哥細想了半日明柏哥地話裡好像有話,只是礙著當時人多不好說,卻是還要問個明白他將管家們的執事安排妥當,就去問紫萱:“昨夜明柏哥來說得幾句話又走了,俺要去尋他,你可有話要捎?”
紫萱愣了一會,慢慢道:“俺這裡還有幾雙鞋,你與俺捎去呀還有家裡新做的豆腐,你捎幾塊去呀”
小全哥不曉得妹子為何要捎豆腐,只得由著她翻出一個細竹篾編的提籃使幹荷葉包了幾塊老豆腐又一個裝了幾雙鞋的小包袱,將出來交與華山小全哥因他地兩個小廝對明柏都有些不敬的樣子就不肯帶他兩個去另喊了黃山隨行他主僕二人兩匹馬走的極快,到那霸時晨霧還不曾散去,街上行人寥寥
張家的新鋪面門口,站著一個白衣飄飄地佳人小全哥先當是張公子,走近了些才發現是崔小姐,就狠是不快,小聲合黃山說:“高麗人家恁般不講規矩呢一個小姐也不曉得避著些,像是什麼話”
黃山對橫了一眼崔小姐地側臉,惱道:“休理她給她半分顏色,她就當你拜倒在她裙下呢俺表少爺吃的虧還少麼”
他兩個在門前下馬崔南姝自是瞧見,只當狄大少爺是來為他妹子做說客,生怕他說動明柏哥回狄家,忙追上來道:“狄大少爺奴有話說”
小全哥轉過身來,冷眼瞧她,道:“說”
崔南姝漲紅了臉道:“奴對明柏哥一往情深,明柏哥對奴也是一般,只是礙著狄小姐……”早晨的風吹過來,小全哥跟黃山齊齊打了個冷顫,若不是他跟明柏一起長大,曉得明柏哥的為人,只怕就把崔小姐的話當了真
“狄小姐有父母,有好兄長”崔南姝大膽道:“她又有嫁妝,不愁尋不到好夫婿,請她成全明柏哥合我罷”小全哥本想說她:那日情願為奴為妾地不是你?怎麼今日倒要叫我妹子成全你?然這些話在口邊滾來滾去就不好說出口沒地他一個大男人跟個傻姑娘在大街上說這個他想了一想,笑道:“從來婚姻之事,講地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是頭一回見自家為自家做媒地呢崔小姐這般於禮不合,恕難從命!”
崔小姐地淚珠兒似斷線的珠串,一滴一滴掉在沙地上然小全哥對她並無憐惜之情,扭頭便去,卻是看不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
黃山叫門明柏親自來開,第一眼就看見笑嘻嘻的小全哥,第二眼就看見隔著兩匹馬掉淚的崔南姝他極是無奈偏又不好意思跟小全哥解釋什麼,讓他二人二馬進來,就拴上院門,苦笑道:“你怎麼來了?”
小全哥道:“俺們早上檢視,果真找到翻牆地痕跡,只是明柏哥你說地話半藏半露的,俺想著家裡人多,索性來問問你”
明柏就將昨夜他聽見的說話一字不錯說給小全哥聽,落後道:“他們一口一個大爺,又要去投海盜俺猜是陳家的敗類,只是不曾捉到伸出來地手,倒不好合陳家說”
小全哥本是想跟陳大海說的,聽了明柏的話,猶豫道:“這麼著陳大人最是護短呢,就是捉住了,送回去也是個麻煩他家本來就是幹那行的,若是不罰,咱們倒損了臉面,若是罰了,他家那些人都要恨咱,橫豎俺家都吃虧”
正說話間,外邊卻是有人敲門狄得利去開心中只當是崔小姐,正攢著氣要喊張家人呢,卻見眼前站著的就是張家小姐
滿子提著一個包袱笑道:“上回承狄夫人使郎中去我家瞧病人,正好做了些點心就請狄公子捎去”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狄得利只得讓她進來
小全哥也只得把正經事放下,謝過了她,問候阿慧道:“這幾日都不見令兄呢,想是在忙?”
滿子微笑道:“家兄去了倭國,這幾日天氣好,想是就要回來了”一雙眼睛笑成彎彎地月牙對小全哥狠是依戀
小全哥低著頭不吭聲滿子察覺,紅著臉告辭出去狄得利才關上門小全哥就跳起來惱道:“粘粘答答的,好像俺對她有意一般!”
明柏很能體會他地心情,拍著他地肩道:“你還罷了,這位張小姐最多也不過如此了,不似那位崔小姐,死命的糾纏俺一無家世二無錢財,連功名都無,她倒是看上俺什麼了?”
小全哥突然笑起來,問:“你看上俺妹子什麼了?”明柏漲紅了臉,小全哥問得他措手不及要問他看上紫萱什麼了,他卻是真說不上來,只曉得跟紫萱在一處,心裡最快活就是紫萱跟他使使小性子賭賭氣,他心裡也是甜地
想了一想,他道:“小全哥,俺有話去尋那位崔小姐說,你替俺壓陣如何?”
小全哥大樂,趕著就去替他開門此時對門門首卻是站著兩個人,崔小姐眼淚汪汪,嬌弱的好似被雨淋過的梨花,張小姐卻是微笑恬靜,原本眉眼生地平常,叫苦巴巴的崔小姐倒襯出幾分好看來
小全哥暗自搖頭,可惜這位張小姐投錯了胎若是生他家,實是比紫萱要像大家閨秀
明柏走到崔南姝跟前,道:“崔小姐,方才你跟俺兄弟說的那些話,其實俺都聽見了承崔小姐青目,然我嚴家有不得納妾的家訓,更是休提什麼通房了”
崔南姝臉色煞白,盯著明柏道:“我生得比狄小姐美貌十倍,你敢說你心裡沒有裝我?”
明柏正色道:“崔小姐初青目,小生就覺得小姐是錯愛了崔小姐行事有些差池,小生也都忍了然小生心中地方極小,也只裝得一個人縱是崔小姐比天仙還要美一百倍,小生也裝不下了還是請崔小姐放過小生罷”他拱手行禮,看崔南姝只是哭,無奈道:“或者小生說的還不明白,崔小姐,婚姻之事總要你情我願,我既然不願意,你又何必強求?”
小全哥聽的大樂,拍明柏的肩道:“明柏哥,就不曾見過你說過這些爽快地話”
崔南姝呆了一會,泣道:“果然不是為著狄家緣故?”
明柏道:“自然跟狄家無干”
崔南姝咬牙道:“原來是我表錯情,你放心,我不會再尋你”說罷掉頭而去滿子看了小全哥一眼,鞠了一躬道:“我去看著她”忙忙的追了去
明柏將心裡話說出,就覺得搬開心頭的大石,感慨道:“俺從前做事,總怕得罪人,如今卻是想明白了,越是怕得罪人,越是容易得罪人呢”
小全哥想了一想,笑道:“這話俺娘常說俺爹”
明柏拉著他回家,笑道:“走,咱們說正事要緊”
小全哥急著回去跟妹子通訊息,笑道:“我已無事,趕著家去呢黃山,你又在門後偷聽?快去,把小姐捎來的豆腐交給表少爺”
豆腐?明柏將豆腐捧在手裡,就想到狄希陳兩口子平常說笑打趣,素姐常說地一句:你行事這般軟弱,還不如買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他捧著豆腐,揣測紫萱心意,不住傻笑倫家很怒力,要推賤,要粉紅
推賤實心熊大人的《征服天國》,純正西幻,好書啊,俺推了這麼久的書,這素大家常說的,十本里……那會被罵的九本之外的那一本----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