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通事無計可施,這一日一早就來狄家,要將孫男孫女們都搬回家去等死林夫人聽說,領著妯娌二三人,兒媳七八眾趕到南山村去,將他堵在狄家門口,也不問話,抽出藏在袖內的燒火棍就抽媳婦們不好意思抽公公,老妯娌幾個可是不客氣,專挑那能見人的地方抽打,不是臉上就是頸脖,不是胳膊就是小腿,一邊打一邊哭:“你個斷死絕孫的林富仁,孫子送命你休想獨活”
狄家守門的伸頭出來看看,一群赤腳的婆娘正打得快活,唬得他縮頭就要關門一個林家媳婦眼尖,使燒火棍架住門,央求道:“快請你家主人來勸解!”
守門的只得掩了門跑去二門稟報,二門的媳婦子忙到正院說了
狄家大小正在吃早飯小妞妞正爬在椅上,半邊身子俯在桌上使筷子撥醃鴨蛋的蛋黃給紫萱吃,聽說門口有人打架,吃了一驚,大半個鴨蛋失手落到地下紫萱大病初癒,怕妹子掉下來,一邊扶著桌子站起來扶妹子,一邊喊:“快抱”她站的急了些,小妞妞不曾掉下來,她就先朝後倒下了
還好彩雲站在紫萱身後,用力扶住她小露珠棄了手上的湯碗,衝上去把小妞妞提下地
素姐笑道:“人家還沒有打進來,俺們就先亂起來”小全哥站起來道:“俺去瞧瞧”
素姐跟狄希陳一齊攔他道:“有女眷呢,你休去”
狄希陳慢慢道:“新碼頭是建不成了,我們兩個都從後門出去到舊碼頭那去瞧瞧,咱家的碼頭還是要建的”取了一根油條,衝小妞妞伸手:“走,爹爹帶你出門耍”
小妞妞就似個猴兒一般,跳到爹爹懷裡狄希陳將她架在脖上,衝發愣地小全哥道:“走呀,這事你娘心裡有數”
素姐笑眯眯朝兒子手裡塞了兩個大包子,推他:“去,這事用不上你們”打發他們出門,吩咐女兒:“你只慢慢吃飯”
紫萱微微點頭其實她來吃飯已是勉強,然父母兄妹每日十來回的到房裡瞧她,縱是五分好也要妝出十分好來方才要扶妹子,她已是用盡了力氣,待母親出門她就伏在桌上微微喘氣
彩雲輕手輕腳把碗筷收走,因紫萱還在吃藥,倒了碗加蜂蜜的甜水來,勸她:“小姐莫急,俗話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吃些水,歇會子還有熱鬧瞧呢”
紫萱輕輕嘆氣,側著頭問彩雲:“依霜依雪她們,比俺更像大家閨秀呀?”
彩雲抿著嘴兒笑起來點點頭,怕傷了紫萱的心,又道:“說起來也怪的狠,老爺夫人跟舅老爺姑太太明明都是一奶同胞的親姐弟、親兄妹,偏家教全不一樣依霜小姐只怕還羨慕小姐過的快活呢”
紫萱淡淡的笑道:“爹孃實是疼愛俺們俺這樣任性妄為只怕在舅舅家,就叫舅媽打死了”她將盛蜜水的細磁茶碗舉起來,藉著窗櫺裡漏過來的金黃地陽光,細細玩賞
素姐房裡小丫頭從不曾見過大小姐這般文靜過,輕輕拉彩雲的衣角,兩個出來,附耳道:“彩雲姐姐,小姐怎麼轉了性?”
彩雲也小聲笑道:“這幾日狠是哭了幾場,總問說她樣樣都做錯了都要改過來呢這幾日是沒有力氣,且看她大好了,只怕還合小妞妞似的”兩個說罷都笑起來她們都跟紫萱一同長大,小妞妞現在的脾氣就似紫萱小時候然紫萱小時候素姐管的要嚴些,就安靜些夫人跟老爺對小妞妞慣得狠,恨不得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與她頑渾似個假小子有道是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大小姐想必也安靜不了幾日
紫萱輕輕轉動手上的茶碗,茶碗上繪著青山綠水還寫著“天門中斷楚江開,兩岸青山相對來”的句子轉來轉去,她就想起在成都初見明柏哥的時候,他說要去尋自己爹爹時候的神情,何等倔強九叔說明柏哥是撞到南牆也不會回頭那個時候自己覺得明柏哥就像書上寫地孝子般,極是有本事,所以很愛親近他,一直回到明水,還念著這個有本事的哥哥待他真的到狄家,娘認他為外甥,就真個把他當哥哥待,他也跟哥哥一樣疼愛自己跟小妞妞
卻不曉得從何時起,明柏哥就比哥哥更偏疼自己些紫萱輕輕出聲問:“明柏哥,你是怎麼樣的?”
彩雲站在門外,聽到大小姐這樣地自言自語,忍著笑退出來,重走到臺階下,揚聲道:“小姐,前邊鬧起來了,你可走得動?俺們瞧瞧去”
紫萱擔心母親,忙道:“不曾勸走?俺走得動,你快扶俺去!”
彩雲忙進來接過茶碗,扶著她道:“在前邊廳裡,哭的哭,鬧的鬧,幾位林大嬸都抽了汗巾要上吊,林通事跟林經濟都來來,大門外圍著一堆人看熱鬧”
前邊果然熱鬧的合唱大戲一般,隔著幾十步遠就能聽見婦人們的哭唱,林經濟地怒罵紫萱打側門出來,朝大門外瞧,她家一丈闊的大門框裡擠滿了人,後面還有人推;“讓讓”前邊人就罵:“擠什麼擠什麼?”中間孩子被擠的怪哭,引得紫萱多看了兩眼
狄大家小姐都傳說是個母老虎,擅使一路十八式拍磚大法她只這麼瞧得一瞧,倒唬得大家都不敢作聲,都朝後縮了縮紫萱常見大家如此,卻是慣了的,扶著彩雲到廳裡去她曾到林家吃過幾回酒,跟女眷們通是認得她進來只看得一眼,就看定了最是會鬧的林家二嬸直撲一個踩在椅上甩長汗巾的胖大婦人,大聲喊:“二嬸嬸,有話好說!”
林家自是曉得紫萱住了幾日,此時說話都帶喘,林二嬸棄了汗巾忙來扶她,扶到一半想起所來為何,左手攙她,右手抹淚,哭道:“小紫萱,你林大叔好心狠哪我開仔地命來”
素姐原是拉著林四嬸不曾想女兒出來只喊得一聲就搞定了武力值最高的林二嬸,忙棄了四嬸就二嬸,輕聲勸道:“有話好好說紫萱,快讓幾位嬸嬸坐”
紫萱扶著彩雲喘了一會,正待說話,林五嬸自家就從板凳上跳下來,推來拉她的幾個年小婦人,道:“我呸,你們沒臉說,我來說”她走到素姐跟前跪下道:“如今除府上,再無人能救我們家這幾個崽,求府上借條船與我家,我們把孩子送回福建老家去求醫!”
素姐不肯應只道:“此事還當從長計議,我家林郎中說孩子們不能再挪動呢何況又不順風,怎生去得?”就要扶她起來林五嬸高聲道:“總要試試,就是孩子在半道上死了,總比等死強狄夫人你家小姐這幾日病著你也曉得,難道就要叫我眼睜睜看著孫子去死麼!”
林二嬸跟林四嬸看外邊地人都差不多擠進院子,相對看了一眼,衝出廳堂,拉住幾個年紀大的婦人,哭喊起來,大聲嚷道:“求大家做個證見,我們問狄夫人借船救命,翻了船死光了都合狄家無干求求大家替我們合狄夫人說說!”說罷就跪了下來
幾個追上來的媳婦子也都跪下紛紛喊道:“求求大家說說呀”
李員外在人後看了許久,覺得這個人情做得,越過眾人扶起林二嬸,道:“休要這般,大家鄉里鄉親,好好說麼狄夫人又沒有說不借!”
林二嬸鼻涕眼淚糊了一身跟在李員外身後重回廳上
李員外跟素姐先賓主見了禮,又跟林氏兄弟問了好道“狄舉人呢?”
素姐苦笑著過去扶林二嬸到一邊坐下李員外自悔問得造次,這麼一群娘子軍若是到他家,必然也是他娘子出來撐場面,自家躲得越遠越好
林通事大哭道:“我林家不幸,孩子們到新造的閣樓上耍,樓板塌了俱都跌斷手足偏生李國丈又說只有血竭能救,琉球這個地方哪裡尋得來喲”使袖子掩面哭起來
林家是問狄家借船李員外想到新尚王對狄家甚是防備,若是借了船半道上沉了,一來林家恨極狄家,二來狄家極少也要損失二三十個管家,正是兩相宜他就極力勸說素姐:“府上的船工都是會背風行船,去一遭兒怎地?”
素姐還不曾接話幾個林家的小媳婦就嚶嚶地哭起來李員外一心要替便宜女婿剪除隱患,猶道:“回去也不過六七日罷了,才下過透雨,哪裡就有風雨了?這等救人一命地好事,我家想做也做不來呢”他想到他們頂風回琉球一路上的艱辛,偷偷打了個哆嗦
素姐極是為難,開口道:“我雖有心相借,然……”
“狄夫人許了,林大人,還是老夫面子大呀”李員外大樂,搶著打斷素姐地話,對林通事說
林通事大喜,道:“多謝國丈大人助我勸轉狄夫人國丈大人就是我林家的再生父母!”他掉頭看向素姐,道:“事不宜遲,就將孩子們抬到船上去罷!”
素姐無奈的點頭拉著女兒的手,輕輕壓住她,吩咐小露珠道:“使人去那霸說,叫速裝食水”林家的女人們都跟著小露珠去了
林通事就不看素姐,拉著李員外奔那霸去了眾人都走了,素姐依舊極是為難的樣子,扶著女兒出來
紫萱原是個急性子,走到一半忍不住道:“這是把俺家當什麼了?通沒狄家人說話的地方!”
素姐嘆息道:“如今李員外是國丈,他說話連國主都要讓他三分呢,你待如何?這樣鬧法,若不依他們,只怕要吊死在俺們家呢,罷了罷了,隨他們去罷”她說話比平常大聲,巴在大門邊看熱鬧的人都聽見,都有些替狄家不平,就有個婦人道:“這是欺狄夫人好說話呢李國丈家就有船,他為什麼不將出自家地船來做好人!”
素姐棄了女兒,上前鄭重萬福,無奈道:“原也是林大人家心急,誰家孩子病的都動不得,不急的發昏只是這出海不是頑笑的事”說罷了雙手合掌向天,祝道:“願媽祖娘娘保佑,叫他們平安回中國去,尋到良藥救命罷!”
眾人看見林家婦人並狄家地媳婦子摟抱著孩子出來,都是使木片夾著胳膊腿,或是白布纏頭,更有幾個傷重的昏睡不醒,看著極是可憐婦人們都心軟,都隨著狄夫人齊齊禱告,求媽祖娘娘保佑這十幾個孩子平安
李員外好人要做到底,陪著林通事一家到那霸去狄家的大船早得通知,移到棧橋邊,管事把林家人都讓了上去林通事跟李國丈站在甲板上看著土人們搬食水上來,一邊閒話林經濟跑前跑後,待食水都裝好,林通事叫林四嬸跟兩個媳婦留下,別個都下船,齊齊給李員外磕了頭,謝他一力助忙
李員外笑眯眯拈鬚道:“說幾句話罷了,算不上什麼,叫他們開船罷!”
狄家管事聽說,出來道:“夫人雖是傳話來叫小的備食水,並不曾叫開船,又不曾說開到哪裡去,小的不開”
霎時一群林家婦人圍上去又哭又鬧惹得一個那霸港地人都來看連泊在深水裡的陳家,張家船上都有許多人劃了小划子來看林家的河東獅待她們鬧夠了,李員外咳嗽兩聲,道:“叫你們備食水,自是要開船,救人如救火,速行速行!”
管事為難道:“李員外……”
“嗯?”李員外咳嗽兩聲,威嚴的看著他
“國丈大人,你看這天氣,只怕出了海半日又要颳大風,不如略等兩日,等……”
“我一生渡海,這等天氣不算什麼!”李國丈似揮蒼蠅般揮頭,道:“無事!”
林通事忙道:“就是就是,李大人都說無事了,你們開船罷!”
林四嬸卻是溜到船頭,不曉得哪裡摸出一把菜刀來,橫在脖上厲聲道:“你們不開船,我就死在這裡!”
狄家管事無法,只得叫扯起半帆,慢慢出船去了一群林家婦人哭成一團,都大聲哭罵,數說狄家見死不救,只有李國丈心腸極好,是他林家的救命恩人!
明柏早就瞧見港口的熱鬧,遠遠聽見那群婦人罵狄家,他卻是耐不住,要上前尋林通事說話狄得利拉住他,小聲道:“莫去莫去,俺家夫人做事,從來不會只做半拉,必有緣故”
明柏被他扯回家,方跺腳道:“得利哥,這林家著實氣人,你攔我做甚!”
狄得利道:“方才他們來抬水,說是夫人吩咐過,叫放軟弱些”
明柏得了這句話,方才心安,回到房裡細細思量:若是做戲又是做給誰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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