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雨整整下了六日,到第六日晚上還是細雨連綿不絕紫萱看著窗外有些打蔫的棕櫚樹,把接雨水的青花瓷水盂取回來,一邊使乾布擦過外邊的水珠,一邊笑對彩雲說:“這一場透雨下過,想來大家的盆盆罐罐都裝滿了”
彩雲挽著袖研墨,衝案上的門神畫兒努嘴,輕聲笑道:“小姐,李家還欠三張灶王爺人家明日就要的”
明柏跟黃山在另一張案邊裱畫兒黃山攪著一盆漿子,總是走神,時不時的聽見扁銅勺打在玻璃盆上的當當宣告柏看了他幾次他都不曾察覺,索性放下手裡的長條錦緞,問他:“你發什麼呆?”
“啊?”黃山回過神來,笑道:“今日早上俺跟齊山兩個不是到首裡城去給郎中送換洗衣裳麼打王宮外的那條水溝經過時,聞到有些腥氣齊山還說他看見兩隻野貓搶的像是根斷指”他嘆了一口氣,手裡又是噹的一聲,笑道:“可惜咱們追過去那兩隻賊貓就跑遠了”
明柏道:“王宮裡也有數百人,偶然有一兩個人遇害也難說,終是別家的事體,你們兩個休亂說”
紫萱畫了兩三日的門神、灶王爺極是悶氣,好容易聽見小廝說新聞,草草描了幾筆就把門神提到明柏這邊,笑道:“好黃山,你們經過首裡城時,可看見什麼了?”
黃山看看明柏微笑點頭,就道:“俺們打南門進去的,家家都是關門閉戶想是大雨沒什麼生意連鋪子都上著門板”停了停又道:“可是做怪,去的時候正是飯時,王族居住地那一片屋頂連炊煙都沒得”
明柏跟紫萱齊齊警覺,都盯著黃山問他:“王宮可有異狀?”
黃山搖頭笑道:“沒有呀,守門的管事還是那幾個,俺把衣包交到郎中手裡時,郎中很是抱怨呢,說尚王中風明擺著是不中用了,偏王族的人還要大家想法子叫他說話”
明柏皺眉,就道:“俺突然有些事想問問娘紫萱,你先去瞧瞧娘可睡了”
紫萱會意,就叫彩雲收拾畫案,移了一柄四方玻璃罩的手燈先過去明柏慢吞吞把這張門神裱好,吩咐彩雲攤在西間羅漢**,就打發黃山去喊在八字樓跟一群大管家算帳的小全哥也來
過不得一會,黃山來回:“大少爺說他走不開”明柏站在廊下想了好一會,捏著拳頭進了正房
狄希陳摟著小妞妞教她寫大字,素姐在邊上指點紫萱突然過來道:“明柏哥有事要說”
狄希陳笑道:“他自家不說,為何叫你來說?”
紫萱笑嘻嘻道:“叫俺來看看娘睡了沒有”
這句話卻是暗中約定好的是要先打發了房裡的閒雜人等才可說話素姐就把小妞妞抱起,笑道:“就睡就睡”一轉手小露珠已是把小妞妞接走,素姐吩咐她道:“看著她洗腳,再去廚房看看宵夜前邊的管家們算帳呢,務必要豐厚些”小露珠應了一聲,把房裡伺候的四個小丫頭都招手帶出去
狄希陳慢慢收了桌上的字紙,問進來地明柏:“什麼大不了的事?”
明柏道:“首裡想是出大事了方才黃山閒話,說飯時他們經過首裡王族們住的地方都不起炊煙又說王宮外的下水道有腥氣……”他的眉間皺成一個川字,神情好像舊年在南洋發現熱情待客的島主在酒水裡下了藥一樣,極是嚴肅
狄希陳曉得他比自家兒子穩重得多,雖然極想把家務事多交些與他做然他身份還沒定到底不算狄家自己人,狄家們的管家們都有些偏著小全哥,若是交給他,反平白多事明柏自家心裡也有數,但是到錢糧這些要緊去處他就退讓幾步是以今日小全哥忙的脫不開身,他反有閒暇同紫萱裱畫兒
素姐輕輕敲著桌子邊沿屋裡安靜的只聽得見燈花暴開的聲音,紫萱突然驚喜地說:“雨停了!”素姐瞪她,道:“去把你哥哥喊來……妝做沒有什麼事的樣子”
紫萱笑應著去了狄希陳方道:“左右不過是老王將死,新王要立的那些事罷了咱們跟尚王走的不算近,倒是不妨事地就是那個郎中今日去他還活著,想必也無事只是……”
“尚氏王族內鬥必然勢弱咱們南山村的崔張兩家都不安份崔家又跟我家不合,卻是要防!”素姐道
突然一串轟隆隆的雷聲傳來明柏跳起來道:“不是打雷,這是破大石的炸藥!”
狄希陳驚道:“咱們建新碼頭時配的炸藥都是誰家收著地?”
明柏道:“李家!”話一出口,三個人都鬆了一口氣繃直了的素姐坐回椅上,輕聲道:“今年的年禮到二十八九再送罷”
小全哥笑嘻嘻拉著妹子的衣袖進來,看屋裡三人臉色都不好,奇道:“怎麼了?俺們查跟張家的來往帳目呢,順便替他家算了算帳,很是好玩”
狄希陳道:“方才那個不是雷聲,是炸藥”他站起來,道:“不要點燈,咱們到山頂看看首裡那邊怎麼樣了”
紫萱快手快腳翻出幾塊黑布來,笑道:“只露底下就是”明柏跟小全哥都接過一塊,將房裡的幾盞燈纏起紫萱護著母親在中間,明柏跟小全哥一前一後引著到山頂他家山頂的客院是兩層樓,就叫看房子的媳婦開了二樓的樓梯門爬到最高地一間屋裡推窗張望
遠處漆黑一片,紫萱對著首裡看了許久,正說:“怪事平常也能看見首裡燈光的”
突然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首裡方向有三四處有火光緊接著神宮那邊也有爆炸聲紫萱極是興奮,握著拳頭笑道:“尚氏王族可有一千人?”
小全哥也有看熱鬧地意思,附合妹子道:“居然想到用炸藥,這一回家裡藏著炸藥的人家都完了,李家必是要倒黴的”
狄希陳瞪他兩個,喝道:“你們這叫幸災樂禍!”嚇得兩人不敢做聲,過得一會他指著南山村出來地一隊火把樂道:“看來咱們南山村要出王妃了,不曉得是姓崔還是姓張”
明柏想到崔小姐前幾日雨中楚楚可憐地樣子,輕聲道:“必定是姓崔”
紫萱呀了一聲也想到了,就道:“看來是南姝小姐要做土王妃子了”過了一會又補一句道:“她要是在咱中國,必是能當藩王正妃的”
大明朝地規矩,是尚公主或是做王妃的,家族都不許出仕,所以正緊人家都不肯跟朱姓皇族聯姻藩王的妃子們孃家不是殺豬的就是開油坊地,都是沒什麼家教的人家紫萱這話其實酸氣沖天
女兒真真長大了,素姐跟狄希陳對視而笑小全哥輕輕在明柏肩上敲了一下,明柏又好氣又好笑他看首裡方向的火頭已是熄滅了一半,輕聲道:“要不要跟陳家說一聲兒?若是亂起來……”
狄希陳想到女兒前幾日說那幾只高麗船吃水不對勁隱隱約約覺得這事必是跟崔家有關係,忙攔道:“休要說,若是跟崔家真有干係,咱們這一說倒是把禍水朝自己身上引就是亂起來崔家也不會吃虧咱們且回去商量咱家的事”
小全哥忙道:“俺去喊來福哥”
明柏因方才他出的主意被攔下來只是笑紫萱自開了竅就比從前細心百倍,她怕明柏不快活,偷眼瞧他並無異樣,因道:“到底要知會一聲呀,不然陳家要怨咱們的”
狄希陳輕輕一掌拍在女兒背上笑道:“你們擔心的有理只是這半夜的去說,沒事也惹出事來明日你送幾盒糕過去,見機說與她聽就是”
素姐一直站在窗前,看著火把排成的隊伍行到首裡二三里外停下,過得一會分成兩隊,一隊朝新碼頭方向去了,一隊朝北島去了她驚歎道:“想是把李家做了替死鬼咱們還是助他一助?”
狄希陳看那隊人跑的極快,沉吟了許久方道:“李員外防人地心甚重,咱們現在去說就是救了他全家性命,他的財物損失了,日後必猜是咱們跟人家勾結的救卻是要救的,且等一會人真到他家,鬧起來,咱們只說以為是海盜來打搶糾幾十個人去瞧瞧把後村地漁民都拉去這些人整日只曉得賭錢也叫他們吃些苦頭”
明柏笑嘻嘻應道:“這等前據後恭的惡少活計,叫俺去麼”興沖沖去挽袖子道:“紫萱你要不要男妝與我同去?”
紫萱搖頭道:“明柏哥你休哄俺俺不去,只在家!”扶著母親下樓回房
小全哥跟來福都在西廂書房裡候著,看見狄希陳進來,都站了起來來福笑道:“這是哪家的炸藥叫孩子們點著了?”
狄希陳微微點頭,笑道:“難說,喊幾個人到後邊漁村去挨家察看,不許他們賭錢機靈些,看著李家那邊方向可有事”
來福就行了禮出去,明柏笑道:“俺也回去,他們還等俺回去說孟子呢”
小全哥看人家都有事,急得跳腳,問爹孃:“俺做什麼?”
狄希陳笑道:“你到了李家就是小肥羊送入餓狼口,不叫你娶個姓李的媳婦兒都不放你來家且等等,若是三家村有事你再帶人去”
小全哥抱怨道:“俺不去張家”
素姐笑道:“崔家若是有事必要拉張家下水的,是不能叫兒子去,要不還是紫萱去?”
紫萱得意洋洋抬頭,拿下巴對著小全哥笑道:“誰說女子不如男?俺哥就不如俺能幹!”
小全哥每常笑話妹子空有大志,叫妹子兩句話一激,惱道:“俺怕什麼?張家那小丫頭算個啥,這世上就沒有女追男地道理!”踏著大步出去
紫萱打著呵欠出想走,素姐按住女兒,輕聲道:“還有事跟你說紫萱,若是新王來咱家求你為妃?怎麼回人家?”
紫萱曉得母親的意思是要把她許明柏,微微紅著臉道:“俺合明柏哥不是定了親麼?”
素姐點頭,道:“你明白就好”扭了頭對丈夫說:“其實早些替孩子們訂親也是有好處的”
狄希陳摟著娘子的二尺一的細腰,笑道:“幸好咱們閨女自家撿個小女婿子回來,倒不叫咱們發愁”
紫萱羞得捂著臉奔回房去,爬到**總是睡不著,過了兩個多時辰,真個聽見外邊有哭喊之聲她披著衣爬到山頂去看,爹孃都在那裡,兩個都板著臉看三家村那邊紫萱看看李家那邊並無動靜,放下替明柏提起的心,轉而擔心哥哥,問:“哥哥可是去了?”
狄希陳看著自家的火把遠去,輕聲道:“他兩個同去的,去了五六十個人,還有兩個教頭紫萱,你去廚房喊人燒水,再開倉房找藥”他掉了頭對素姐道:“家裡都交給你了我帶人去後門把漁民們都喊進來若是來得及,連租房的那些人都收了來家”
紫萱拉著爹爹有胳膊道:“爹,俺翻牆不在話下,俺跟你同去,不然只怕人家不信!”
素姐心痛如刀絞,本來兩個孩子出去就她捨不得,狄希陳又要親自出門,女兒還要同去,她哪裡捨得然此時正是收攏人心地時候,丈夫不得不去,紫萱若能同去,卻是能取信婦女們,她微笑道:“你們都去罷只是……只是到海邊漁村去之前,回來再看看山頂情形”
狄希陳點頭,拉著想安慰母親的紫萱下山
素姐看著他父女的背影,掉下淚來,半晌才對小露珠道:“走,燒開水去兩個村子也有二三百人,八字樓下的幾間屋與男人們住,婦女跟孩子們都在這裡!”她怕漁民們趁亂鬧事,要把男人跟妻子分開回到房裡又叫青玉喊來幾個心腹管家,叫他們取了長刀先到山頂尋間屋藏起諸事安排妥當,提心吊膽在後門處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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