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的暗格湮滅掉大部分的光,裡面是雜亂的乾草,鋪在地面窣窣碎碎,卡索利並不想要我們給準備的那些富麗堂皇,反而美其名曰的說是過不習慣,但是我卻覺得,卡索裡的心中有著不可告人的祕密來支撐他過著這囚犯一般的生活,但如今的洛克萊斯已經完全屬於我,雖然屬於瑟禮菲的部隊依舊不是我的,但是卻也默許在我的腳下,所以,他已經不必要再在這個馬廄裡荒度餘生。
布諾站在暗格入口,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這個老人,他也已經老了,頭髮已是斑白,孤瘦的脊樑橫生著僅存的一隻手臂略顯突兀,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不知道這個最能的智者,最後以什麼樣的結局收場。
布諾微微搖了搖頭,一聲嘆息還未出口,卡索利的喉結已經上下震動著傳出聲來,“是布諾麼?站在門口乾什麼?進來!”
布諾似有所言,還是沉默著走進去蹲在了卡索利的跟前,眼前的卡索利頭髮上夾著草屑,眯著眼睛,嘴角抿成縫隙,看不出到底只是故作淒涼還是有所圖謀。布諾看不透眼前的這個人,他的一切都是祕密,隱在風中,不做響動。
終於,卡索利遲遲沒得到布諾的回覆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翩翩君子王者之風,恍惚間竟然覺得眉宇間有著第一任首領的幾分氣質。卡索利不自覺晃了晃頭,狠狠的閉了閉眼,再睜開還是那樣,甚至更有幾分相似。
不,不可能,卡索利暗自腹誹著,靜了靜神方才敢對上了布諾英氣逼仄的眸,布諾看著卡索利的種種不自然,有一些狐疑,也有一些心驚,低眉一念,趕緊說著:“卡奇已經沒事了。”
卡索利沒有接話,深深地看著布諾許久,像是揣摩他的心思,布諾看透了卡索利眼中的波動,還未對策,卡索利已經開口淡然的答道:“他活著,嗯。”他點了點頭,話語裡沒有情緒,而眼神卻沒有離開過布諾。
布諾本來以為卡索利要問很多的細節,他早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可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卡索利只要一個結果,並不在意其間種種,甚至連梅麗爾的事都不再過問。
既然如此,布諾也就不必糾纏,想到託詞便急忙離去,他怕有些事藏不住。
時間教會了我們如何承受,如何去愛。夜風陣陣,海浪不停,卡奇安靜地躺在**,聽著這些時間帶給我們的善意與陰鬱。
不可否認,我的心中還是有諸多的疑問的,儘管時間匆匆流過這麼多天,我手指間的紅色硃砂一樣的小點依舊那樣的明顯,彷彿在暗示著什麼,而我卻猜不到。
我又一次舉起手,放在自己的眼前,進行著自己的猜測,實在無能為力,可島上的所有醫師要麼吞吞吐吐要麼閉口不答,我的身體又十分的疲倦,懶得與他們周旋,這一切都成了謎,大概是要埋進土裡了。
傷口癒合的很快,甚至身上很多陳年的傷疤都漸漸退去,除了身體元氣大傷之外,一切的恢復出奇的順利,可以說是太順利了。現在的我,一些簡單的功夫都可以施展,只要幅度不太大連痛感都沒怎麼有。
正在失神,窗前一道黑影瞬時而過,殺戮的氣息迎面傳來溢滿四周,刻不容緩,我緊忙拉上床前的擋簾。腳步聲越來越近,黑影無聲無息穿梭如魅,拉簾聲隨著巨大的力道尖銳的傳進耳膜,一把銀色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向鼓鼓囊囊的被子,停頓了片刻,這人才緩緩轉身要離開。
“你要去哪兒啊?!”燭光隨著聲音的發散而突然點亮,我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提起冒著水汽的杯子,翹著腿抿了一口,緩緩放下轉過頭去,右手的拇指食指玩捏著左手中指的墨黑色王戒,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無形的長生巨大的壓力。
在我回頭的一秒,我微微愣住,隨即嘴角不自覺揚起了笑,如曼珠沙華花葉終相見般的模樣,但表面上我還是有強裝鎮靜和冷漠,“菲酌!來的倒挺快!”
菲酌還是個不免稚嫩的孩子,見到我霎時間的臉色便白了,沒有理會我徑直的衝到我的床邊上甩開被子,卻發現,只有個枕頭豎放在**,動作便滯住了。
看見他這個樣子,我就想逗逗他,因而清了清嗓子,裝成驚訝的樣子說道:“哎呀,人呢?”
他聽到我的聲音,臉色瞬間鐵青,轉過身指著我,不止是氣的還是嚇的,總之有些口吃的質問我:“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你的本事卻是進步了些,甚至對於你這個年紀可以說是神速,但對我而言,你還差遠了。就這本事來殺我,十個你都不夠!”我站起身繞了他一圈冷冷說著。
“是我不自量力,報不了家國大仇,你殺了我吧!”菲酌垂頭喪氣著說道。
一個孩子,本不必把家國束縛在心上,可這個孩子,硬生生把這個背不起的重擔以一己之力扛下,又正因為他的這些讓我不忍心殺他,他是個必成大器的孩子,不該就這樣命喪黃泉,不值。
我掃了他一樣,故做腔調,告訴他,“你現在還不配死在我的手裡!”
他靜默的看著我,十指扣近掌心,咬了咬牙,終還是邁開了步子朝門口走去。
在他抬起腳將要出門的最後一步,我叫住了他,“好好修煉,成為一個值得死在我手中的那個人!”
菲酌回過頭,看著我美麗的雙眸似要滴出血來,不待出門,一個急轉身衝到我的跟前,手臂凌風發出颼颼的氣旋,我微微一笑,上身不動腳底踢了下凳子巧妙地躲了過去,旋轉之前迅速起身擒住了他,他的頭被摁在桌子上,我拿起旁邊的水杯又自顧的喝了一口,輕嘆了口氣適才放開了手,彷彿這些都在嘲笑他的無能,偏偏的是,他無力掙扎
“差距告訴你,你還不是我的對手,趁我沒改變主意之前,快滾!”我將嗓音壓低,大有慍怒之感,心裡卻美滋滋的,這個孩子,我是愈發的看好了,他這是在試探我,也是想趁我受傷取我性命。
他見今時今日尚不能傷我分毫,不如留得青山,儘管有些不情不願,還是離去。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浮起撿到寶的笑來。
我叫來手下,派了個一等一的高手監視他,更重要的是保護他,我想很快我們就又是見面時了。
我直起身來走到門口,看著布諾在不遠處衝著我笑,我不禁感動,他知道我的用意,縱使我連這個人都沒跟他提起過。但是看到他我就忽然直覺到,卡索利要現世了。
這一刻,星星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