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寢宮裡的溫度都變的那麼低,所有人進進出出都選擇沉默,偶有下人因為匆忙撞在一起互相踉蹌依舊點了點頭擦身而過。我能感受到梅麗爾屏氣凝神,也能感受到布諾的焦急難耐,我的思維是清醒的,但我的靈魂貌似正在漸漸走遠。
布諾的胸口那麼痛,他失算在今天的兩個人中有一個是卡奇,這個人喜歡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受了這麼多苦,這個孩子啊怎麼依舊這麼傻,有些事兩個人承擔比一個人要更好,至少黃泉路上也做個伴。可現在,就算現在,他死了,叫他布諾如何輕鬆的活著。本來是想為了卡奇承擔,卻最後變成了卡奇幫自己承擔,布諾的眼神不禁深了幾度,這世界,還想對小卡奇怎樣?
洶湧而來的疼痛不禁叫我猛的直起身,像詐屍一般的詭異,生猛的一口血吐的到處都是。流血不可怕,可怕的是傷口明明在,血卻一滴不流,那這個人,**躺著的這個人是不是還有機會活下來。梅麗爾皺了皺眉,她失去了瑟禮菲,是否還能失去卡奇,不行。
想及此,梅麗爾抬起頭,正對著布諾看她的目光,不禁心有些虛,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樣的感受她終於理解了。梅麗爾晃了晃眸子,清水流下。越過布諾,她叫停了所有人,令所有的人退下。
布諾擰著眉,也不知道梅麗爾此何意,眾人看著布諾不做聲,一時間也不知所措,不禁停下了手頭的動作。可梅麗爾深知再耽誤下來怕是連她也無能為力,她吊著他的命是因為剛剛她要想清楚,可是卡奇的情況比自己估計的還嚴重,再下去就只有後悔,與其現在後悔,不如給彼此個機會。
梅麗爾故作慵懶的開口,“布諾將軍,本夫人想換身衣服。”
這個時候換衣服,就算傻子都知道其中有蹊蹺,可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無力救卡奇的時候,罷了,既然卡奇將自己的命交給她,救與不救相信卡奇是早有論斷的。他現在,除了相信和支援,又能做什麼呢。一切的一切,日後都有機會清算。
布諾微微頷首,算是鬆了口,下人紛紛散去。布諾意味深長的看了梅麗爾一眼,掩門而出。
梅麗爾看著氣息微弱的卡奇,她的丈夫,竟是笑出聲來。
她不是不知道結局,但她還是願意賭一賭,就算再痛,也不過是現在這般。如果還有機會,那她願意為了這個丈夫傾其所有。
梅麗爾脫下卡奇的衣服,也漸漸褪掉了自己的衣裳,拿起較平常更細更長的銀針,在燭火上燒的通紅,舉起卡奇的手,對著自己的指,猛的刺下去,這種疼痛猶如剔骨,可梅麗爾並未吭聲,又咬破自己的舌尖血,朝著卡奇吻過去。她為自己和卡奇蓋上了被子,她這是在為卡奇和自己下巫蠱,這蠱若是成了,卡奇也就活了,可是以後,這以後的事,何必現在想。
都說舌尖血來自心頭,梅麗爾用自己的心頭血來催發蠱的藥性,也是無異於用自己的命來換卡奇的命,弄不好雙雙赴死。可此時此刻,一切都那麼的不重要,這痛算什麼,在愛看來,都如桌上紅燭,弱不禁風。
痛讓人看不清,有時候卻也讓人清醒。梅麗爾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在救卡奇,還是在害他害自己。淚水不禁滴下來,恰流在卡奇的眉心。
卡奇只覺得深夜裡一隻閃著光的蛾漸漸包裹自己,自己成了繭,梅麗爾突然出現在他身邊,柔聲襲人,她喚著他,低低的喚著他,微笑著朝他抱過來,她在告訴他,她已經原諒他了,她在等他。
下一秒,卡奇昏昏睡去,他希望醒來的一秒,梅麗爾就在身邊。
也的確遂了自己的意,在我醒來的那一刻,梅麗爾就在我身邊看著我,淺笑低眉,臉色缺蒼白如紙,我看著她,想著她定是為自己勞心費神,幾夜未眠。她身側的布諾,看到我醒過來,一瞬喜色,一瞬哀愁。布諾在感傷什麼,為我愧疚?頭有些微微作痛,越想越痛,可我依舊強笑著,握著梅麗爾的手,不禁指腹有一絲刺痛,而梅麗爾也皺了皺眉,似乎很疼,我攤開她的手,發覺我和她的手都有一個紅點,而她的手指更像是被刺穿過去,我看著她,剛想問清緣由,布諾搶過話說著:“夫人幾日未眠,如今首領已醒,我送夫人回去休息。”
話已至此我便不好再說些什麼,思有所慮的點了點頭,布諾在替梅麗爾遮掩,又是什麼呢?想來想去不得其解,不知覺間累極了,什麼時候睡的都不知道。
瑟禮菲宅路上,樹林陰翳,鳴聲上下,但梅麗爾覺得天旋地轉,不禁側下一歪,布諾快走幾步扶住了她,詢問情況,梅麗爾搖了搖頭,沒想到這麼快,副作用便來了。
布諾嘆息,“你這樣,”頓了頓“何必逞強!”
“卡奇若是醒來看不到我,會覺得失望。”梅麗爾笑著,如宣紙水墨上泛起的漣漪。
“你用了最慘烈的方式,換了卡奇的命。”布諾搖了搖頭,他真的覺得代價太大。
“你放心,我又不會死,只是,情到深處時有很多事我們控制不了罷了。”一語雙關、擲地有聲,布諾佩服說這話的女子。
好一個情到深處不自禁,她到底是為誰開脫,卡奇若是再知道這些,恐怕。想及此布諾忍不住搖了搖頭,太可怕,這一切太可怕了。
洛克萊斯女神,你要保護著卡奇,他沒有承受這些的理由。
梅麗爾說,“你該為我慶幸,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天下有誰能有這樣的本事呢?”大概是熬了幾天,也許是蠱的問題,不過寥寥幾句話,梅麗爾的胸膛便上下起伏喘著粗氣,布諾臉色一白,慌忙送她回府。
回來的路上,布諾看著這朗朗晴空,只覺得命運無常,天不遂人願。卡奇,你的命,更要好好珍惜了,不然,怎麼對得起那些為你付出的人呢。
這些荒唐,該如何解決,布諾不禁揉了揉頭,快步朝著馬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