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散落在貝母水城的巨大湖泊中,整座城宛如懷抱璞玉的美人,美輪美奐。如果不是正值戰亂,我想,這便是所謂的人間天堂。
我坐在正廳的木椅上,兩隻手插在一起頂著下垂的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又幹又澀通體麻木。當第一縷陽光投進這座偌大的廳堂,我的思維也漸漸甦醒。又是一天,又是一場不明所以的明天。
收穫著不一樣的土地,迎接著不一樣的時光。都城的淪喪,那麼多人的罹難,讓整座島都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和悲哀中。我的攻心術讓一個又一個城池開城獻降,當我的人馬走進那些城市,我能感受到的是憤怒、哀傷、不情願,而我並不在乎這些。他們離統治者太遠了,誰能帶給他們安寧,他們就預設誰是他們的統治者,而我恰好能許諾他們安寧。
他們在我的軍隊步入那些城的那一刻就是屬於我卡奇的人民,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子民,當然我也不例外。我覺得沒有人能決定別人的生死,只是有的時候,死亡是迫不得已的選擇,而我恰好有這樣選擇的機會。
也有一些城池不願與我們合作,不願意投降。有些人在我兵臨城下的那一秒已經膽戰心驚拋下人民落荒而逃,有些人假意投降妄圖將我們包圍,卻不曾想被我打了一個又一個的落花流水,我是善於攻心的王。
但有一個人一座城讓我有些無能為力,但又饒有興致的想與他一決高低。那座城就是莫克奇城,可笑的是,當所有的城池被我逐一拿下的時候,他既不出兵救援顯露鋒芒也不攻打我後方圍魏救趙,甚至他有派人來跟我說讓我不必擔心我的貝母水城,他對我的貝母水城並無興趣。當莫克奇島幾乎已經成為我掌中之物的時候,他的莫克奇城猶如世外桃源,不與我作對,卻也絕不投降。但這對我來說,卻是如鯁在喉,無論是莫克奇城的戰略地位,還是守護者的能力,都不可能讓我默許存在而毀了我想要的完美。
那個人叫易末,那座城最近處就在我的眼下。
我知道這場戰爭,貌似正式拉開了序幕。我既興奮又期待,一分一秒的等著和易末的對決,我知道這場對決於他於我不可避免。
但我等來的不是這場對決,而是洛克萊斯群島上發生的一切。
當來人向我述說這一切的時候,縱使我早有心理準備,卻依舊震撼在他的言論之中,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光。簡單地說,就是瑟禮菲死了,梅麗爾失蹤了,布諾要殺了她。
但是這十七個字卻讓我頭暈目眩,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拉著來人的胳膊便往門外衝,我的整個人是顫抖的,心驚膽戰就是這樣的感覺,方寸大亂也不足以形容這樣的感覺。走到門口時溼冷的風才讓我有幾分強裝的鎮定,我回過身來又走回那個最高的位置,揹著手來回徘徊著向那些同樣陷在震驚中的眾位說道:“你們放心,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我馬上回去處理這件事,你們要安心的守城,不,守城不是上策,派人圍住莫克奇城,圍而不攻,莫克奇四面城牆一面環水,派一小撥人在那個水面載好武器來回穿梭故佈疑陣。現在,馬上去辦!快!”我最後一個字咬得很重,以宣洩我撕心裂肺的感覺。
眾人在愣怔中被我的喊聲喚過神來,手忙腳亂的四下做著那些事。我回過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頭痛感衝過咽喉進入顱腔裡,一口鮮血猛地俯身吐出來。嚇壞了那些本就荒亂的人,他們衝到我的跟前詢問我,我尖叫著他們去做事,片刻後,我拉著那個前來報告的人衝出了門。
我之所以沒有倒下,是因為有兩個人不允許我現在倒下。一分一秒,我愛的人的性命就有可能被另一個我愛的人奪取,而我,並不允許。我是洛克萊斯群島至高無上的王,也終將成為莫克奇島的王!
小船急速的衝出了城門,激起的水花飛到船內。我站在船頭,海水不時打到我的身上,縱使是白天,而我卻彷彿被巨大的黑暗所吞噬,我的心我的靈魂是不是制定要在這漆黑的白晝裡覆滅。
終於,我還是聽到了這些日子洛克萊斯群島發生的那些事,那些細節。
我離開後的頭幾天,島上的一切都是風平浪靜的,甚至安靜的太過奇怪。只是背地裡,瑟禮菲的部隊陸續從四面八方聚集,所有的人都被招來,一兵一卒都沒有留在地方,加之瑟禮菲借用我出征調來的部隊,分明就是要與布諾和我進行決戰。而布諾將軍毫無動作,只是有時並不在島內。
直到前天,大殿之上,瑟禮菲公然的坐上了象徵著首領至高無上權利的雕花黑紋桃木椅,手掌摩挲著扶手,來回看著,像極了他眼裡的寶貝。這個時候布諾將軍卻走進殿內,不知道和瑟禮菲說了些什麼,布諾將軍出來後,大殿裡傳來了瑟禮菲的笑聲,穿過雲層,很久很久。
晚上,布諾將軍帶兵迅速包圍了瑟禮菲的住宅,可宅子裡空無一人,瑟禮菲吊死在了房裡,面朝著他房裡的洛克萊斯神殿的畫像。
奇怪的是,瑟禮菲的部隊在得知瑟禮菲死亡的訊息時除了哀嘆並無動作。只是梅麗爾夫人悲傷過度,找到布諾將軍,約莫幾分鐘後梅麗爾提著裙子衝出房間,過了一會兒布諾將軍捂著手臂出來,派人全城搜捕梅麗爾夫人,抓住她帶到將軍跟前,然後格殺勿論,他只要她的屍體。
究竟為什麼,布諾偏偏要梅麗爾死在他的跟前。
我望著遠方,洛克萊斯群島的方向,我想親口問問布諾,讓他解答我心裡的疑惑。
天還是那個天,陽光還是一層不變,但是我怎麼又覺得,這個世界沉入了海底,變得黑暗且冰冷刺骨。梅麗爾,你要活著,你要等我。布諾,你到底為了什麼。
我知道,你會說,是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