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烏鎮下了雨,對於來烏鎮祈福的人來說,著實是一個好兆頭,藍月昨晚喝了那麼多酒,早上醒來大腦昏昏沉沉的,她喝了一大杯水,總算好了一些。
如今日上竿頭,窗外的雨水還未全乾,地面一塊溼,一塊幹,雨水染溼了枝條,遠處嫩綠映目,頗為養眼。
藍月洗漱完畢,換了一身輕便的男裝,拉了葉香一同逛街去了。
此時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路兩邊擺滿了各種精美瓷器,不時有叫賣聲從其中傳出來,藍月邊走邊欣賞著兩邊的瓷器,不過沒有一件讓她特別喜歡。
葉香雖然不知道藍月的心事,不過她知道藍月並不開心,對方的強顏歡笑讓她心疼,“你這副表情真難看。”
“你說什麼呢?”藍月嗔視了葉香一眼,雖然她的脣角帶著微笑,不過那微笑看起來有些勉強,彷彿萬千心事壓在心頭。
“沒事了,你既不願與我說,我便也不多問。”葉香說罷,便跑到一攤子邊上,盯著一個勾勒著百合的花瓶微微發呆。
藍月知道葉香生氣,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不想你因為我的事而不開心。”
“我不要聽!”葉香嘟著嘴巴背對著藍月,怒氣噌噌直線飆升。
< 老闆以為兩人是夫妻,於是畢恭畢敬地將那小巧的百合花瓶呈在兩人面前,笑嘻嘻道:“這位公子,夫妻之間小打小鬧不算什麼,百和寓意百年好合,你將這百合花瓶送給你家妻子,保準她不跟你鬧脾氣了。”
藍月微微張了張嘴巴,敢情老闆將她們倆當成了夫婦,不過也不怪老闆眼拙,畢竟藍月的易容術極好,常人是看不出來的。
“噗哈哈”葉香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怨氣頓時消了一大半,“老闆,你搞錯了”還未等葉香說完,身邊的客人便打斷了她的講話。
“老闆,這百合花瓶怎麼賣?”但聞那女子的聲音極其純粹,猶如天山上不摻任何雜質的雪水,光是聽著,便叫人很是舒服,藍月側過頭,只見那女子風華月貌,瀟瀟似飛花,皎皎似明月,舉手投足之間構成一道麗景,只是一眼,便讓人移不開。
“哎,這位姑娘,你先彆著急,”葉香站在女子面前一擋,微微揚了揚頭道,“這小花瓶是我提前看好的,看你的衣著打扮,怎麼也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姐,先來後到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曉得吧?”
藍月將葉香拽到身後,對著那名女子微微拱手道,“這位姑娘,內人不知禮數,還望你不要見怪。”
“呵呵,這是自然,我向來不與低賤之人一般見識。”那名女子的語氣咄咄逼人,每一個字那麼輕,卻又那麼重,讓人聽來非常不舒服。
“你說誰呢?”葉香脾氣倔,火氣也大,她此時擼了擼袖子似是要打架一般。
“別鬧!”藍月瞪了葉香一眼,葉香雖然不甘心,不過她還是乖乖地站在了藍月身後。
“老闆,這百合花瓶還有多餘的嗎?”藍月問向身邊的老闆。
“只有這一個,公子你看,這百合花瓶以上乘的坯料燒製而成,坯質透明緻密,音清而韻長,瓷身上的百合形象逼真,花飾微微閃青,此乃白瓷中的上品啊。”老闆不辭辛勞娓娓道來,這麼一說,葉香更不能讓了。
“什麼也不要說了,我願以兩倍的價錢買下它。”葉香伸出兩根手指,瞟了身邊的女子一眼得意道。
“好好,就依”老闆正欲將那花瓶包起來,卻被那女子打斷了。
“慢著,我以十倍價錢買它。”女子說罷,無比輕蔑地瞟了葉香一眼。
“好好!”老闆一聽,兩眼放光,樂呵呵地點頭應道。
十倍?這臭狐狸精今兒個是要跟自己槓上了是嗎?葉香一咬牙、一跺腳,豁出去了!她對著那美貌女子揚了揚拳頭,咬牙道:“我,我以二十倍!”
“好好~”老闆一聽,聲音都軟了。
藍月拽了拽葉香的胳膊,似是責怪她的衝動,葉香則回視了藍月一眼,示意她放心。
這時一名馬伕驅著一輛馬車趕了過來,只聽一聲嘶鳴,那馬兒便停在攤子前打著響鼻,馬車裡面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還沒買好麼?”
藍月聽到這聲音,身子一震,她緩緩地轉過身子呆呆地望著馬車,只見車簾微微動了動,裡面便再也沒了聲響。
“相公,我看好了一個百合花瓶,可是他們倆非要與我爭,這才耽誤了時間。”女子垂下頭,一抹紅暈浮上兩頰。
這時車簾被掀開,車伕趕忙上前攙扶,藍月先是看到那名男子的鹿皮黑靴,之後便再也不敢往下看,於是乾脆背過了身子。
不會這麼巧吧?一定不會,不會的!藍月握緊的拳頭鬆開又合上,合上又鬆開,即便是司徒絕又能怎樣,自己現在易了容,料想他也不會認出自己來的,更何況自己與司徒絕之間已經沒關係了。
司徒絕順勢將那女子攬在懷中,他冷睨了兩人一眼,而後將一錠金子放在老闆手裡,“夠嗎?若是不夠,再加。”
“夠夠!”老闆點著頭,將金子放在嘴裡咬了咬,爾後擦了擦黃燦燦的金子正欲放進懷裡。
“慢著,”藍月的話語雖輕,不過卻堅韌有力,她抬眼望著眼前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眸中滿是堅定,“這位公子,凡事都要講一個理字,我們既然看中花瓶在先,便無讓人之理,公子若是強人所難,豈非與盜匪無異?”
“老闆,做生意總要講誠信的,若是為了金錢而營商,不就成了見錢眼開的小人?若是人人如你這般做生意,那天下豈不亂了套?”藍月這頭說完了這廂,便又連帶著將老闆說了一通,那老闆聽著聽著便羞紅了臉,好歹也是一個有羞恥心的人,便也不算沒良心的人。
“公子這麼說,倒讓我無地自容了。”司徒絕微微一笑,眼前的公子面容清秀,尤其是那雙眼睛黑如曜石,讓人無法自拔。
“不敢。”藍月拱手,並不抬頭看他,想必司徒絕身邊的女子便是光儀貴妃吧,想不到司徒絕竟然有這等閒情逸致,帶著光儀貴妃來烏鎮祈福,倒也是有心了,不過烏鎮與齊曲之間不過一城之隔,這麼一想,便也沒什麼了,藍月自嘲地笑了笑,如今她能夠穩穩地站在這裡說出那些話,也算是一個奇蹟了。
司徒絕並未多說,他扶著那女子上了馬車,伴隨著馬車的咕嚕聲,漸漸沒了蹤影。
“小月,你的臉色好難看啊。”葉香扶住藍月的身子,擔心道。
“沒事,大概是昨晚喝的多了,現在還沒緩過來呢。”藍月微微一笑,不過那笑容卻像白紙一般沒有顏色,讓人看了心疼。
葉香撫了撫藍月的額頭,溫度並不高,便也放下心了,這時老闆點頭哈腰地問道,“兩位客官,剛才說的可算數?”
“哼!這百合花瓶,本小姐不稀罕了!”葉香正欲走,卻被藍月拽住了胳膊。
“老闆,自然算數,你包起來吧,不過價錢公道些。”藍月微微一笑,老闆頓時被那一笑晃著了眼睛。
“你還買?”葉香的聲音無比尖薄,“他那般見風使舵,見錢眼開,你倒是大方。”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藍月細心安慰道,“相信老闆也是一時鬼迷心竅而已,而且那花瓶那麼好看,你捨得拱讓別手?”
“你啊,就是心善。”葉香無可奈何,但卻因為有如此一個通情達理的朋友而感到開心。
等她們回去的時候,已經中午了,楚敖和宗石倒是會享受,他們兩人欣賞了美女早早地回來,此時正點了小菜暖酒,頗為悠閒地吃著。
“你們這兩個沒良心的,老實說你們昨晚去哪裡廝混了?”葉香戳著兩人的腦袋,訓斥道,“若是簫大哥知道你們倆偷工減料,未能保護好我們兩人,十個腦袋也不夠你們掉的!”
“嘖嘖,那些女人個個如花似玉,美得好像畫裡走出來似的,叫人慾罷不能啊!”楚敖並未將葉香的話聽進去,此刻還處於如夢似幻的境界中不能自拔。
“你!”葉香端起一杯白酒衝著楚敖的臉潑了過去,楚敖一個激靈回神了。
“你做什麼啊?”楚敖不滿地看著葉香,不過葉香的眼神實在可怕,他的電壓實在不夠,於是蔫了似的垂下頭不敢有半句怨言。
“醒了沒?”葉香那表情似乎將楚敖生吞活剝了,著實讓人怕得緊。
“醒了。”楚敖垂頭低聲回道,藍月在一邊但笑不語,想不到楚敖這個浪蕩傢伙竟被葉香克住了。
“醒了就好。”葉香咬牙道,嚇得楚敖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敢亂動,只能在那裡無聊得戳著食指,看起來頗有一副妻管嚴的模樣。
“吃完飯,咱們收拾收拾便回去罷。”此話一出,三雙眼睛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藍月,其中有驚訝,有不滿,有淡定。
“怎麼,有問題?”藍月沒了表情,讓人看不出心情,三人立刻整齊劃一地搖了搖頭,表情無辜又可憐。
回去的路上,藍月很少說話,葉香便也沒了欣賞美景的心情,不知為何,這一遭出來,反而讓藍月變得這般不開心,早知如此,她寧願在山上待著,繞了一圈,他們四人總算回到了山上,不過茅屋中卻空無一人,不知裴慕去了哪裡,他們四人便照常過起了日子,每天忙忙碌碌,藍月的心情漸漸好轉起來,葉香也不多問,只要藍月開心就好,她可不想再次踩到雷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