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進也分辨不出什麼方向,只是覺得應該向北飛,因為他從漢中過來的時候,就是要往北而去的。
但是,在他找準了方向,正在向北而去的時候,忽然發現那架自己要躲避的敵機調轉了頭向自己追了過來。遇到了這種情況,王進不由得有些心慌起來,想一想,這近兩個月的訓練,高飛也只是教他如何駕駛飛機,如何應對大自然的挑戰,卻並沒有告訴他面對敵人飛機的時候,應該如何來打!到現在為止,他也只知道這個戰鬥機如何調整機頭對準目標,如何扣動扳機發射子彈而已!
眼見著敵人的飛機越來越近,王進更是驚慌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力陡然而升,幾乎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加快了戰機的速度,把拉桿推到了底,也就是把油門加到了最大,戰鬥機的速度馬上就被提了起來,竟然也達到了每小時四百五十多公里,這個速度是王進在訓練的過程中從來也沒有達到過的,他只感覺自己真得是在騰空駕霧了,就好像是孫悟空駕上了筋斗雲一樣。
但是,儘管王進的飛行速度很快,而那架鬼子的偵察機的速度更快,王進時不時的回頭觀望著後面追擊而來的敵機,並沒有感到距離的拉遠,反而是越來越近,他的心一下子便沉到了谷底。他的腦海中再一次出現了高飛與何立民大隊長的對話,依稀記得當初何立民問高飛駕機如何擺脫掉敵人零式戰機追擊的時候,高飛卻是不停地搖著頭,告訴著大隊長,要想駕著伊爾十五或者伊爾十六這樣的戰機,擺脫掉敵人零式戰機的尾隨,這根本就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因為在實際的作戰過程中,高飛有十分切身的體驗,按照正常的駕駛辦法,始終也沒有能夠擺脫掉尾隨的敵機,他最終只能孤注一擲,依靠急轉彎和近乎垂直的急降甩脫掉敵機的跟隨。但是王進也知道,高飛所採取的那兩種方法,並非是要逃離戰場,擺脫掉敵機的糾纏,而是為了轉到敵機的後面去,以求獲取有利的戰鬥位置。而如今,自己卻是想要逃離,按照雙方飛機的效能,這肯定是不可能實現的!
“既然真得逃無所逃,那就只能拼了!”在這一刻,王進終於下定了決心。
也就在王進準備迎戰的時候,敵人的飛機已經追了上來,當先地開起火來,“噠噠”的機槍聲在湛藍的天空中響起來,引得天底之下許多聽到飛機聲而躲避起來的人們,紛紛鑽出來舉頭凝望著天空,在所有的人看來,一場激烈的空戰已經開始了。
在下定決心的時刻開始,王進的心竟然馬上冷靜了下來,頭腦也忽地空靈洞徹了。他忽而向上,忽而向下,忽而向左,忽而向右,不停得在躲避著敵機的子彈,但是還是有子彈擊中了他的飛機,讓他可以感覺到他的戰鬥機外層木製的裝甲被擊穿時所發出來的聲響,也可以感覺得到子彈從自己的頭上、身邊飛過去時,所發出來的“嗖嗖”的呼嘯。只是讓他覺得有些安心,因為從敵機躲來的子彈可以判定,其機炮的威力似乎並沒有高飛和楊英華他們所說的那麼巨大,這頂多也就是一把普通機槍而已。
實際上,王進的判斷沒有錯,日本人的這種百式司令部偵察機,由於其速度和航程的大幅度提高,必然會令其在載重上有所下降,到底是用於偵察這個目的,所以在火力配製上便低了很多。這架敵機上面只裝配了兩挺七點七毫米的機關槍,單就武裝火力而言,這根本就無法與伊爾一五三型戰鬥機相比。王進所駕駛的伊爾一五三型戰鬥機,配有兩挺十二點七毫米口徑機槍和四挺七點六二毫米口徑的機槍,分別裝在機頭和機翼的位
置上,如果正常的準備戰鬥的情況之下,其翼下還可以攜帶一百公斤的彈藥和四枚五十五公斤左右的炸彈。
在感覺到敵機的火力並不是自己所想象中的那樣強大之後,王進心下里有了一絲的踏實,他當然也知道,不管是大火力的武器,還是小火力的武器,只要是打中了人,就是致命的,所以如今他還不敢有半分的小覷,把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起來,準備按照高飛所教授的方法,進行反戈一擊。
敵機的機槍還在不斷的掃射著,王進也有些急迫起來,忽然想到高飛曾經告訴過自己,那些敵人的零式戰鬥機的除了機身上的塗裝紅心白圈的太陽象個“零”字之外,是一個人駕駛的戰鬥機,而如今他面前的這駕敵機裡面分明有兩個人,這分明只是一架敵人的偵察機而已!想到這裡,王進不由得啞然而笑,為自己剛才稀裡糊塗就要逃跑的決定感到有些羞愧,同時也將心底最後一絲的畏懼一掃而空。如果讓大家知道自己被敵人的偵察機追得滿天亂跑,不知道會有幾個人笑死呢!
敵機越發得近了,王進知道,如今他要做的是必須想辦法逃開敵人的火力區域,轉到敵人的身後。實現這個目的有三種方法,一個是奮力向上拔高,讓敵機在沒有減速的情況之下,衝到自己的前面,然後佔據有利位置,並迅速調整機對頭準敵機開火;第二種方法是急速下降,避開敵機的快速的尾隨,因為滑到了下面,所以在甩脫敵機之後,還需要重新調整機位;第三種方法,是進行急轉彎,繞到敵機的後面。這三種方法以第一種方法最好,行動最快,當然對飛機的要求也最高,王進自知自己的戰鬥機在爬升速度上並不佔有優勢,相反還佔著劣勢,如果他冒然爬升,敵機也跟著爬升的話,他還是擺脫不了當前的尷尬;而第二種急降的辦法雖然暫時可以躲開敵機的襲擊,但是還需要重新搶佔有利的高空,而在這一點上,他的戰鬥機還是無法與敵機相比的!所以,他只能選擇最後一種辦法:進行急轉彎!
在高飛架著伊爾戰鬥機與敵人的零式戰機交戰的時候,他便用血的代價,找到了唯一可以戰勝敵人零式戰機的辦法,那就是在急轉彎上,零式戰機要稍遜於伊爾戰機。也就是說伊爾戰機的轉彎半徑可以比零式戰機小,除此之外,再無所長。
王進的右腳猛得踩下了方向舵,並且一腳踩到了底,就是要進行急速的轉彎。這架本來就是在快速移動中的伊爾戰機,在猛烈的抖動著,整個機身在突然的轉彎過程中產生了強大離心力,以至於漂移起來,戰鬥機傾斜了有九十度,王進的身子也變成了與地面呈平行的狀態,險些沒有從座艙裡掉出來。但是,也就是這麼一個十分危險的動作,也令他躲過了敵機對他瞄準發射出來的一連串子彈。
也許是沒有想到王進會採取這種急速轉彎的策略,這架日本人的偵察機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快速的運動已然使之超車一樣飛到了前面去,他們連忙進行轉向,企圖再一次咬住王進的戰鬥機,然後給予致命的打擊。但是,他們卻沒有想到,便是的兔子在急的時候也會咬人的,何況這個時候的王進已然下定了同歸於盡一樣的決心。
戰場上往往就是這樣,你越想躲避以求得一絲的活命,卻越是被命運所拋棄,而成為死神的俘虜;可是,你真得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之時,卻又能夠奇蹟般得存活下來。這也許就是幸生不生,必死不死的道理吧!
王進等於是在原地轉了一個圈,等他把戰鬥機調整過來,竟然發現那架衝到自己前面去的敵機,也在轉著彎,
此時正橫著飛在自己的火力範圍的控制之下,他不由得有些喜出望外,這幾乎就不用他再去費勁地去用機頭對準目標,也許是對手過於大意,也許老天爺太眷顧自己,王進已然來不及去細想這其中的原因,他知道機會總是一轉即逝的,再想要抓住機會重來一次,只怕比登天還要難。他毫不猶豫地兩隻手同時扣動了操縱桿上的機槍扳機,六挺機槍同時開火,“噠噠”的機槍聲瞬間響徹了雲霄,強大的火力就好像是噴薄的火焰,帶著復仇的憤怒直撲向敵人的偵察機而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子彈已然成片地擊中了敵人偵察機的機身,許多子彈擊穿了這架偵察機的擋風玻璃罩,破裂的彈片夾帶著玻璃渣子,同時也擊中了這個飛行員的頭部,在劇大的衝擊力之下,將這個剛才還耀武揚威、不可一世、準備以偵察機打落中國戰鬥機而成就一段榮光的日本人立斃。其實,對於戰鬥的雙方來說,強大的火力固然值得敬畏,但是致命的一擊才真正是最要命的,哪怕是這一擊用的是石頭或者瓦片!這個鬼子的飛行員作夢也沒有想到,老天爺會如此捨棄他,他曾美好的以為,即使是打不過這架孤零零的中國戰機,也可以依靠他們的速度,輕鬆地逃離戰場,而讓這些中國飛行員只能望洋興嘆!但是,戰爭是殘酷的,不容人有半點得僥倖!
王進並不知道自己打激射出的那一連串的子彈會打到什麼,也沒有能夠奢望可以將這架飛機打下來,他只想要好好地警告一下來犯之敵,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自己也曾經受到敵機的掃射,他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直到他看到那架敵機在飛了一段距離之後,竟然一頭向栽向了地面,他這才如夢方醒一樣得興奮了起來,緊接著,他又看到了那架飛機上的另一個人員從機艙裡跳出來,隨後一朵白色的傘花在空中展開來,他知道這並不是在作夢,他真得是擊落了一架敵機!
那個跳傘的鬼子是這架偵察機上坐在後面的瞭望手,在飛行員被擊斃之後,也曾想要到前面去控制住飛機的操縱桿,但是由於飛機的速度太快,又處在轉彎之中,整個飛機呈四十五度角傾斜著,而那個死去的飛行員全身的重量壓到了操縱桿上,令飛機處於急速的下降之中,雖然他努力了一下,但是求生的慾望還是讓他選擇了跳傘,因為他非常清楚,如果再不跳的話,就只好跟著這架飛機一起毀滅!
王進架著戰機繞著這個跳傘的鬼子盤旋著,他很想要學著鬼子的樣子,採取趕盡殺絕的方針,把這個鬼子直接擊斃在半空之中。此時的這個跳傘者,就好像是待宰的豬玀被捆綁著放到了案板之上,沒有一絲還手之力,只要他扣動扳機,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之消滅。但是,當王進真得接近了這個敵人,看到了那一張如同自己一樣年青、卻又驚恐萬狀的臉孔之時,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軟了下來,緊握在手的扳機久久的無法扣動下去。
他的飛機也跟著這個跳傘的敵人在緩慢地下降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地面上的情形,分明是一大群人在歡呼雀躍著,向著他往空中拋著自己的帽子,那真得是一種無比的歡躍。他也有些興奮起來,騰出了一隻手向地面上的人們揮舞著,地面上的人們越發得歡呼起來,他都可以聽到那些人沸騰著所發出來的聲音。他又看了看那個漸漸在飄向地面的跳傘者,想一想這個鬼子也是難逃被俘的命運,地面上的人們定然不會容得他逃走的!想到這裡,他也就不再猶豫,放過這個鬼子,重新拉起了操縱桿,再一次衝上了碧藍的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