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血火貴港1
當廣西其他戰場的槍聲逐漸平息的時候，貴港城烽火再起。
這座背靠大山地處平原的城市，原是陸軍重要駐地，一個機步師常駐在這裡。而現在，它成為了雙方几萬士兵鏖戰的戰場。更多的部隊在向這裡靠攏。
從天空俯瞰整座城市，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物，其中一些還在噼裡啪啦地燃燒著，滾滾的濃煙隨著橫風瀰漫了城市的上空。馬路上堆滿了各種車輛殘骸，燃燒的橡膠輪胎產生出一道黑黑的煙柱，不斷向上翻騰上升，發出刺鼻的味道。一穿而過將貴港城一分為二的鬱江上漂浮著屍體，大多是穿著美軍和日軍軍裝的。腐爛的屍體引來了水中不明生物的侵蝕，很快就變得千瘡百孔，散發出陣陣惡臭。
鬱江一橋失守後，鄧春明下令炸燬了這座溝通港南區和中心城區的最後一座大橋，這同時宣告著，除了極少部分撤出的部隊，港南區的守軍全數犧牲，港南區失守。
日軍第6師團晝夜進攻，利用前期空軍空投下來的渡江器材向對岸發起了十一次進攻，終於在防線上撕開一個口子，一舉攻入中心城區。美軍第101空中突擊師經過幾個小時的休整後，隨即加入了攻擊。
中國守城部隊被壓縮至電信大樓為中心的窄小區域，繼續頑強地堅守著。
雙方都殺紅了眼，殘酷的巷戰讓每一個人時刻感覺死亡就在身邊，精神高度緊張，也就越變得凶殘。
與野外戰場不同，空中火力、地面支援火力，甚至大多數戰場近距支援火力，都無法發揮原本的效能。在用鋼筋混泥土構築出來的城市森林中，有著太多的射擊死角，和數不清楚的掩體。戰鬥中，不止一次出現這樣的場景：美軍步兵召喚了攻擊直升機對一棟建築物進行了火力覆蓋，建築物坍塌了，然而毅然有為數不少的中國士兵從殘垣斷壁中冒出來朝愕然的美軍士兵猛烈開火。
中國士兵不是蟑螂，他們只是巧妙地利用了一些隨處可見的工具保護了自己。這就是城市作戰。
更多的時候，美軍士兵不是死在面對面的戰鬥中，而是被無處不在的黑暗角落中射出的子彈取走了性命。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這句話說得一點沒錯。不管是美軍，還是日軍，都發至內心地對暗處射來的子彈懷著深深的恐懼。他們也許不會害怕迎面打來的子彈或者炮彈，因為那看得見。但是不知何時會被一顆子彈結束生命，這種未知才是令人最恐懼的。
物極必反，最恐懼，他們便用最殘暴的方式來掩飾、消除恐懼。盟軍最高司令部頒發的關於禁止誤傷平民的禁令，不適用於貴港城。這裡的盟軍士兵早已經把這道禁令拋諸腦後。戰鬥打到現在，只要發現任何一個不穿己方或者友軍服裝的生物，立馬會被猛烈的子彈所射殺。
所幸的是，貴港城的疏散工作做得很徹底，除了極少部分偷偷留下來的人，已經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平民了，有的，只是扛著步槍蹬著運動鞋的平民武裝衛隊的人。
戰鬥再一次打響了，守城部隊殘餘的幾百人神色沒有絲毫的異樣，反覆一日三餐都要吃飯一樣，按部就班地在自己的陣地上，有條不紊地發射出一顆顆子彈，把接近的敵人射殺在地。
進攻方也沒有更多新鮮的戰術了，仗打到這個份上，就看誰能堅持到最後，誰耗盡最後一滴血。
讓他們的進攻變得更加艱難的原因在於，戰場的天空已經不再是盟軍空軍的天下，直升機部隊所在的前進機場遭到轟炸，已經失去了支援地面部隊作戰的能力。攻守雙方第一次站在對稱的位置，再一次交鋒。
槍炮聲響徹天空。
路邊看見幾個日軍士兵抬著一挺12。7毫米在飛快接近，他掉轉槍口打出一個點射，射殺了其中一個，再想扣動扳機，卻看到其他的隱蔽到了一堆廢墟後面。
“小磊！”路邊不遠處透過窗臺朝外射擊的精確射手小磊喊道，“注意你的九點鐘位置！一挺重機槍！”
“收到！我會看住它！”
這時，視力超人的路邊注意到那名倒斃的日軍士兵的臂章，連忙用M4A2卡賓槍的瞄準鏡對準那裡，放大，頓時臉上浮起一層寒氣。他冷冷地衝大家喊道：“大家注意了！這次來日本鬼子是第6師團的！”
日軍第6師團在進入貴港作戰之前，被勒令收起一切會暴露番號的東西。可憐這個被路邊射殺的日本兵，今天鬼使神差地帶上了臂章，終於暴露了部隊番號。
聽到路邊的話之後，大家登時紅了眼，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大家對日軍第6師團都不陌生，中國軍人對這支叫做熊本師團的部隊簡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爾後戳骨揚灰！
因為它就是南京大屠殺的主要製造者！
不完全統計，南京城埋下30萬怨靈！
訊息很快被傳到每一位守城官兵耳中，包括平民武裝衛隊！
在得知交手多日的日軍是第6師團後，每一位守城戰士都迸發出極大的憤怒情緒，瞬間轉換成強大的殺敵**。連日的激戰，本來就讓守城戰士疲憊不堪，不可避免地喪失掉了一些**。而現在，新仇加舊恨的疊加，讓他們重新煥發出了極大的戰鬥熱情，甚至超越了戰鬥熱情的範疇，進入一種純粹是復仇的瘋狂狀態。
86旅的那些南京籍的戰士簡直要把牙根咬碎掉，若不是有仍能保持冷靜的軍官士官壓著，怕是回沖出去與日軍近身肉搏了。也許只有那種貼身血拼才能一洩戰士們的心頭之恨。
守城部隊司令員鄧春明上校的計劃中顯示，防守爛尾樓的部隊抵擋一陣子之後，放棄這棟突出位置的建築物，伺機撤回電信大樓副樓，固守那裡。此時情況卻發現了變化，爛尾樓守軍死戰不退，居然還發起了反攻，一度殺到了左前側的建設銀行。這是鄧春明所沒有想到的。他看住時機，命令手上的唯一一支機動力量——一支由三十多名偵搜連戰士組成的救火隊，從建設銀行後側殺出，一個照面就打死打傷十幾名日軍。
位置稍後些的美軍以為中國守軍得到了增援，倉惶後撤，一直退到鬱江邊上的沿江路。救火隊和爛尾樓的守軍成夾角，壓著日軍狠揍十幾分鍾，日軍丟下數十具屍體，退回了他們的攻擊出發陣地。
鄧春明急忙下令部隊停止追擊，馬上退回據點，避免了敵方的炮火打擊。
路邊撿起一挺M249機槍背上，搜刮了所有彈藥，然後他看見小磊正貼著牆壁，以站立無依託的姿勢瞄準了一名落單的日軍士兵。就在那名日軍士兵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街角的時候，小磊的M14DM半自動步槍響了。那名日軍士兵像是被人狠狠地推了一下，栽倒在地，再沒能爬起來。
路邊目測了一下距離，超過600米，他衝小磊豎起了大拇指。
“快撤吧！”
小磊憨憨地笑了笑，點點頭，提著槍快速回撤。
路邊持槍向前警戒，心裡默默計算一下，在小磊安全撤出街道後，他馬上飛快地收槍轉身，緊隨著撤出了這條街道。
跑到建設銀行的時候，路邊從刺秦身邊跑過，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刺秦隨即收起轉身，跟隨路邊回撤。突然，路邊站定腳步，刺秦隨你也停下來，飛快地向身後出槍，高度警戒。
“你小子又犯什麼傻？”
路邊打量著建設銀行，這是一棟五層的居民樓，首層被租用當做了銀行營業廳，此時那裡已經是一片狼藉。他又飛快地掃了附近地形幾眼，當下有了決定。
“老秦，這裡是一個很好的倒打火力位置，不怕死的話跟我留下。”路邊說完就一頭衝進了旁邊的小巷。
“操！”刺秦用一個字表示了自己的不滿——現在還有人怕死？
兩人在樓房側面，順著窗臺採取兩人互相協助攀登的方式，登上了三樓。很快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兩個裝了不鏽鋼防盜網的窗戶，對爛尾樓與建設銀行之間的大片街道一覽無遺，與爛尾樓遙遙相望。而建設銀行前面就是一個拐角，敵人進攻爛尾樓必經的地方。危險在於，一旦兩人被發現，即刻會陷入敵人的包圍中。
“早看到這個位置就好了，簡直是絕交的倒打火力點。”
此時，刺秦也禁不住嘖嘖讚道。
路邊掃視了街道幾眼，順著牆壁坐下來，在身上摸索一番，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再摸出一個ZIPPO打火機，在刺秦目瞪口呆中，慢悠悠地點上一根。愜意地吐出一個菸圈之後，他才朝刺秦示意：“來一根？”
刺秦回過神來，大罵：“我操！你身上有百寶箱啊！剛剛拿出一包萬寶路，現在又摸出一包紅塔山，你這是要逆天啊！”
路邊尷尬地笑道：“老秦你別激動嘛！這包煙在身上揣了半個多月了，一直沒捨得抽。不過今天，值得抽上一根！”
刺秦一把搶過煙，給自己點上一根，屁股往牆根挪了挪，把後背靠在牆壁上，美美地抽了一口。
“為什麼今天值得呢？”
路邊看著刺秦，似笑非笑，“難道你感覺不到貴港城的盟軍要完蛋了嗎？”
“嗯？”刺秦頓時坐直了身子，“此話怎講？”
路邊看著刺秦搖頭嘆息，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態，不言語。
“操，小樣兒還給我裝！”刺秦一腳伸過去，把路邊踢得東倒西歪，後者壓著聲音呵呵笑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路邊整整思路，說，“其實這很明顯。你看啊，戰爭初期，我們被攻佔的城市幾乎是不設防的，頂多也就是地方部隊和民兵擋一下子。如果說是我們的陸軍沒能夠反應過來，你相信嗎？確實，戰爭初期我們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指揮聯絡系統一度陷入癱瘓狀態。可是你想想，我們幾十年的國防建設真的就抵擋不了一下攻擊？”
他說到這裡，停下來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刺秦。後者若有所思，介面道：“我明白了，這麼說前期的混亂是真的，後來則是在最高統帥部的示意下故意做出來的！”
路邊點點頭，“沒錯，現在已經很明瞭了。示敵以弱，迷惑敵人，用空間換取時間，密集調集部隊，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老一輩的戰術屢試不爽。從貴港城第一道防線開始，上面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我猜想，用200獨立師防守貴港，上面一開始是沒有寄多大希望的，畢竟想要依靠一個預備役師守住貴港城一段足夠的時間，是不現實的。所以可以肯定，在第一道防線作戰的時候，一定有為數不少的精銳部隊就在貴港周邊潛伏著。只等一聲令下，馬上就能投入貴港防禦作戰。”
“但是200師給了大家一個奇蹟，獨立堅守了一個星期！這肯定是大大出乎戰區聯指的預料。所以，除了一個86旅進入貴港之外，戰區聯指司令員大膽改變其他部隊的使用方向，根據戰局的發展迅速拿出了又一個殲敵計劃。我判斷，31軍原本是要參與貴港防禦作戰的，200師和86旅打得漂亮，扛住了一切壓力，兵貴神速，上面便把31軍調到了玉林以北附近埋伏起來，美軍第25輕步兵師就撞到槍口上了。”
作為曾經陸軍特種部隊的優秀狙擊手，刺秦的戰術頭腦當然不會很差，他馬上明白過來，道：“你是說，日軍第7裝甲師團在穿山鎮被殲，美軍騎一師在石龍鎮被圍，這些都是計劃好的，而美軍第25輕步兵師完全是一個意外？”
“呵呵，”路邊點點頭，又搖搖頭，“打仗哪有什麼意外，如果不是200師和86旅頂住了巨大的壓力，31軍哪有條件去打美軍第25輕步兵師啊。這是要依靠指揮官審時度勢的能力，否則，再好的機會也會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