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傳陶朱公就是輔助越王勾踐打敗吳王夫差的范蠡,其字少伯,曾為越國上將軍。越王勾踐能夠以東南蠻荒之地而稱霸諸侯,范蠡與文種實在功不可沒。不過文種不肯聽取范蠡的勸告,不相信勾踐會鳥盡弓藏,最終落得身首異處。傳說范蠡帶著西施泛舟五湖,在齊國東海之濱捕魚晒鹽,聚財千萬,自稱鴟夷子皮。齊侯想拜他為相,於是他散盡家產到了陶邑,以朱為姓氏,人稱陶朱公。
我後世讀過一本《商經》,據說是陶朱公寫的經商祕笈,在這個時代卻沒有聽說過,九成九是後人託名偽作。
“不知陶朱公為何想見鄙人呢?”我見陶雄還在那兒自我陶醉不已,只得開口問他。
“實不相瞞,”陶雄道,“自範子至今五世,我陶家已經可以說是富可敵國,即便如魯衛這般的小國也不能與我家相抗。”
我看到薄疑滿臉無奈。
“只是我家主心在天下,一直想遍訪天下賢人,尋求一條救民於水火之路!”陶雄道,“先生到衛國之初,宣揚墨義,被譽為大賢,家主便想親來拜會。只是家主最近身染小恙,不便出行,便命在下前來相邀。還望先生恕罪。”
“墨者視百姓如一,並無豪商巨賈與公侯伯子之間的區別。”我道,“陶朱公既然有心利益天下,鄙人自當前往拜見。”
“多謝先生!”陶雄可能沒想到這麼輕鬆就完成了任務吧,顯得十分興奮。
我對這位陶朱公也很是好奇,十分想去見見傳說中富可敵國的大商人是什麼模樣。再說,陶邑可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此時的地位就和後世上海香港之於中國,紐約倫敦之於世界一般,作為一個有心把握天下的人來說,沒有去過陶邑就沒有來過戰國!
“今日小可特意為先生帶來了一件禮物,還請先生笑納。”陶雄說著,示意隨從奉上禮品。
一個長方形的木盒捧到了我面前,南郭淇上前替我接過木盒,當著主人的面開啟,眼睛瞪得老圓,發出一聲驚歎。盒子緩緩轉向我,裡面散發出的光亮讓我眼睛受到刺激,連忙眯了起來。
七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比堂中燭火還要明亮的光線,如同皓月。我曾經在旅遊景點見過人造的夜明珠,不過是填充了熒光粉的歪貨。第一次見到天然夜明珠,方才知道天地間居然還有這麼奧妙的產物。
“這七枚垂棘之璧固然難得,不過對於寒家而言並非真正的絕世寶物。”陶雄又道,“還有一件寶物因為太過貴重,所以等先生到了陶邑,由家主親自贈與先生。”
陶雄的目光中有些惴惴不安。一般人看到如此貴重的禮物都應該有些反應,我卻連嘴都沒張開,實在有些不給面子。
“鄙人卻之不恭。”我闔起蓋子,將木盒交給南郭淇,問陶雄道:“何日動身?”
陶雄大喜過望,道:“自然越早越好,車馬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只等先生一生令下便可疾馳陶邑。”
說到車馬才是我心中的劇痛。墨家傳統裡是不能坐車的!沒有飛機火車汽車也就算了……連馬車都不能坐!我該用什麼理由從交通工具上撕開一條口子呢?中國到了現在這個時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動輒走個把月在路上我可受不了。天朝鐵道部要錢,這裡可是要命啊!
從薄疑家出來後,南郭子淇緊緊抱著夜明珠木盒,與灤平左右並行,落後我半步。我沒注意到這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過有人的地方必然會有立場和階級,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有上卿的僕從叫開城門,我們很安全地回到了城外別業。說起來是從市中心走到郊區別墅,實際上連兩公里都不到。離開趙國之後,感覺天地就像是縮小了一般,衛國人的居舍都要比趙國的小。
這段路上我們都沒說話,不過我的腦子也沒閒著。我找到了一款有可行性的交通工具——腳踏車。
最早的腳踏車用的是木輪,前後輪小,曲柄連線,踏板裝在前輪上。這種腳踏車以戰國時代的製造水準想複製絕對小菜一碟。哪怕我要造輪珠軸承現代腳踏車,這個時代的工匠也可以耐心地一粒粒打磨出來,只不過要費個三五年時間,而且沒有零件替換……歷史意義比實用性都要大。
就是不知道騎起來感覺如何,如果比走路還累就得不償失了。
回到別業,我將今天晚宴的主要議題告訴了目前墨社的核心人員,讓他們展開討論。果然不出我所料,衛國的生活太安定,又讓這些常年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尊重,於是有人覺得留下來鞏固衛國的基業更好。
我沒有表態,只是記住了他們的態度。梁成梁惠二人肯定是要跟著我走的,對他們來說基業什麼的都是浮雲,追求天地間的至高學問才是人生目的。六人之中南郭淇、灤平、周昌已經是鐵桿門徒了,毫無疑問地要跟我走。秦棣有些糾結,雖然站過來了,但顯然有些不捨得。真正下定決心要留下的,只有鄭藝和嚴無咎兩人。
這兩人都是南郭子淇的朋友,最早也是堅定的墨者。他們踏上墨者之路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退縮的一天,但有些人經受不起優渥生活的消磨。濮陽的生活比之他們在大梁時候實在好太多了。
南郭子淇沒想到他們居然會留下,在會上就要發怒,被我制止了。我道:“任何工作都需要人做,只有分工不同,沒有高下貴賤。你們兩個留在濮陽就要將小學之道傳授下去,務必要使閭無不學之徒,鄉無不教之子。要恪守墨義,嚴守社規。會首入學不久,於墨義並不盡了然,你們要多加輔助。”
“是,夫子!”兩人拜倒在地,“我等必不負夫子所託!”
“其實我是不放心你們留下的,何者故?你們自己對於墨義也不能說做到了融會貫通。”我嘆了口氣,“只是此地基業初開,不留兩個堅定的墨者恐怕人心反覆。日後你們有切不能不懂裝懂,凡有疑惑便請人送信給我。”
“謹諾!”二人起身的時候,眼眶有些泛紅。
我讓秦棣在未來的幾天裡帶著二人實習,將作為老師的經驗傳授給他們。其他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好五日後動身去陶邑。去了陶邑之後,我們就要繼續東進去稷下。這個時代要是想讓自己在學術上被人承認,只有在稷下舌戰群儒,能站住腳的才能成一家之說。
聽梁成介紹說,齊威王時代的百家爭鳴在現在已經不可復見。以前的老先生都病老故去,現在稷下的精神領袖是孟軻,深得齊王信任,使得稷下學宮幾乎是稷下儒宮了。
我則要在這五天裡製造出世界上第一輛人力腳踏車!
在我跟木匠們聊了之後,我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時代的匠人。儘管我前一天畫好了圖紙,但是他們看都不看,只聽我描述了作用就輕描淡寫地說:“很快就能做好。”
腳踏車的進度的確快得超出了我的想象。輪子有專門的匠人制作,只要買來就能用。坐墊、車把和踏板找了幾個小學徒,師傅比劃了幾下就解決了。最複雜的工藝就是曲柄,也讓我看到了民間工匠的瓶頸。於是我去找了世子安。
衛國雖小,五官俱全。衛安親自跟我去了司空署,調撥年老有經驗的匠人,集體攻堅曲柄的長度、大小、連結等技術難題。
我和衛安在別室喝茶。
“夫子這是要打造什麼?”衛安問我。
“流馬。”
抱歉,哥是起名白痴。諸葛同學你那麼聰明,日後再想個名字吧。
我見他一臉不解,便將腳踏車的原理簡單解說了一下。其中牽扯槓桿原理,力臂力矩什麼的,對他來說有些複雜,所以也不用深入。而且這東西做出來不能用也就罷了,要是能用,對於整個世界來說都一場革命性變革。
行進速度的提升使人的活動範圍擴大,行軍速度提升使得戰爭的突然性大幅度增加。在這個文明和矇昧並存的世界,華夏族人可不會在乎仁義之師,萬一騎著腳踏車打到歐洲平原去了怎麼辦?
就算不說那麼遠,腳踏車的出現絕對比一個坦克師穿越更能影響天下大勢。
兩天之後,所有零件都準備好了。灤平的木工手藝雖然一般,但是組裝這些零件絕對不成問題。我跟灤平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拼裝成功了世界上第一輛腳踏車,並且取名為流馬。
當初為了節約工序,我簡化了所有能夠簡化的東西,腳踏車的外形也和第二代腳踏車很像,高高的前輪,小小的後輪,看著很不靠譜。因為前輪太高,所以上坐墊的時候必須踩著小凳子,然後像使用健身器材一樣甩開胯骨拼命蹬著安裝在前輪的踏板。因為是一體式設計,減少拼裝環節,所以車龍頭是固定的……這輛車不能轉向!
我要不要承認這是我的設計失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