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熊先生的身體狀況,我覺得不適合做長途旅行,所以在晉陽休整。十三郎派了兩個人先回邯鄲報信,自己率領大部隊留下陪我。我和十三郎對女色的愛好並沒有楚王那麼厲害,所以我們並沒有整天泡在女閭里,經常出去遊覽古城風光。
晉陽守備兵尉接到邯鄲來信之後接手了對楚王的保護,給我們騰出了更多的時間。我本來以為戰國的娛樂活動很匱乏,不過很快我就發現男人並不需要有那麼多娛樂活動,只要有夜總會、足球、賭場,就完全足夠打發時間了。
這個時代的足球叫做蹴鞠,競技性很強,除了不能抱著球跑之外簡直趕上橄欖球了。每場比賽下來都有人掛彩,觀眾們圍著場子大聲呼喝。我看得大開眼界,流連忘返。十三郎卻顯得很不屑,他說:“比邯鄲的差遠了。”
“邯鄲也有?”
“有啊,就在城外十里坡。”他說。
好吧,我在邯鄲時間不長,從未出過城。尤其出城十里,我有病跑那麼遠!
“咱們去看鬥。”十三郎道,“那個更刺激。”
“太殘酷了吧。”我皺眉道。我從小心善,最見不得鬥雞鬥狗鬥袋鼠之類的娛樂,太血腥!太三俗!太沒人性!
觀眾群中突然發出一聲暴喝,我連忙朝場上看去。就在剛才我跟十三郎說話的當口,兩隊人不知道怎麼就打了起來。這拓麻才是大趙健兒啊!打得那叫給力!一拳下去,眼淚與殘牙齊飛,鼻血共口條一色!太過癮了!
十三郎也來了興致,一起加入了起鬨的熱潮之中,上百人的聲音匯聚成了一個字:“打!打!打!”
我抹了抹額頭上的虛汗,被冷風一吹,覺得有點冷。十三郎也從人堆裡擠了出來,道:“還不賴。”
我嗓子嘶啞疼痛,舉手指了指大道上的一處飯莊。十三郎看了看天色,道:“行,吃點東西咱們去看鬥雞。”
我搖了搖頭。
這是我第一次進飯莊。邯鄲雖然也有幾家,不過我吃住都在相邦府上,不用進去消費。這個時候還沒有高檔飯店,都是供販夫走卒吃的粗飯和滷水佐菜,什麼肉食,什麼好酒,那都是金手指開到爆才會出現的東西吧。
我們挑了一張門口的桌案,自己從門旁取了兩個馬紮坐下。十三郎要了一碗粟米飯,我要了一碗稻米。兩碗飯的價格差不多,不過我很快就後悔了。北方產粟米,尤其趙國還是粟米大國,所以晉陽的粟米很新鮮,聞著就很香。
稻米產在南方,這家黑店又不捨得把發黴的黴米去掉,弄得一碗難得的大米飯味道變得十分詭異。更不去說因為蒸籠受熱不均的關係,一碗飯裡還有夾生的米粒。
“而且連殼都沒脫乾淨。”我無奈道。
“你果然是大家子弟。”十三郎的粟米飯已經下去一半了,吃了一口泡過鹽水的青菜,“真挑!”
“胡扯!”我刨了兩口飯,硬吞下去,“那啥,你就沒想過多賺點錢麼?”
“哪有那麼容易?”十三郎看了我一眼,道,“以前我家是販馬的,現在北邊打仗,斷了財路,只有等息兵之後再緩緩圖謀了。”
“馬是國家戰略資源,你一個小混混頭子去參合什麼。”我跟他已經很熟了,所以說話也不避諱。
“什麼戰略?資源?”他茫然地看著我。
“就是國家打仗、安民要用的東西。”我道,“你可以避開這些,弄點小玩意,也很賺錢。”
“那些小錢有什麼掙的?”十三郎很不屑地說道。
我放下碗筷,道:“你不知道聚沙成塔,水滴石穿的道理麼!”現在整個天下有大約兩千三百萬人口,如果每人給一枚刀幣,就有兩千三百萬個!以一千枚為一貫,就有兩萬三千貫!比一些小封君都富有!
“你說得對,不過我上哪兒找那些人要錢?”他戲謔地看著我。
“所以要讓他們來送錢。”我道。
“怎麼個送法?”他疑惑道。
“你沒看剛才的蹴鞠麼?”我皺眉道,“你只要圈塊地,立個場子,自己找人搞比賽,來看比賽的人一人一枚,不就成了!”
“自己人和自己人踢?”十三郎也放下碗筷,好像在深思一般,“那多沒意思?”
“別讓人知道不就行了?”我敲了敲桌子,很鬱悶地將球隊建設,贊助商冠名等內容用他能夠理解的話說給他聽,總算讓他小子開了點竅。不過他對蹴鞠的興趣一般般,倒是想把這套用在鬥雞上。我不知道這和文化環境有沒有關係,或許戰國時代的人就是喜歡鬥雞鬥狗呢?
“不過鬥雞場已經太多了。”他興奮了一下,又有些沮喪。
“鬥人場還沒有吧?”我隨口問道。
“鬥人?”
“對,”我道,“和鬥雞一個樣。設獎金,打擂臺,最後的贏家還可以送一條金線腰帶什麼的。”
“打輸的也殺掉?”
我靠!鬥雞輸了就不能再鬥了,所以殺掉吃肉。人輸了還可以東山再起啊!而且人肉也不能吃。我對這種殘暴的思想簡直無語了,道:“國家免費殺人給大家看,你收了錢誰還來看?當然是打架給人看啊,打得越狠看得人越爽快。”
十三郎想起剛才的情形,連連點頭,顯然十分動心。我以為他會立馬答應下來,誰知道他沉吟片刻之後又道:“我們最喜歡看的就是鬥敗的雞被殺掉的那刻……”
“這事你出人,我來籌劃,到時候利潤均分。”我完全忽略了他這句話,直接做總結道。
“哪有這等事!”十三郎連忙站了起來。
我心中一驚,這還是我那個豪俠的兄弟麼!怎麼跟我計較這種小利!
“既然是賢弟想出來的,自然都是賢弟的錢,難道哥哥我幫著出點力還要錢麼!”十三郎一臉義憤。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卻之不恭了。”你家裡有錢,哥還在寄人籬下呢!沙丘之變是趙國大洗牌的時候,既然混不到政治資本,哥可不想捲進去,得在此之前先跳出這個火坑。
“不過,”我又道,“雖然你我兄弟談錢傷感情,但是你那些朋友卻不能讓他們白白出力。這樣,你出面組個社,幫著看場子,不讓人來搗亂。”
“某家兄弟的場子,誰敢來搗亂!”
“那是,不過借個由頭給那些朋友些許貼補嘛!”我讓他坐下,“朋友有通財之義,只是找個由頭大家臉面上有光。”
十三郎重新坐下,點頭道:“還是賢弟考慮得周詳。”
於是我們的第一個產業就在這個小飯館裡談成了。由十三郎出錢出力出人,我出策劃,做成之後歸在我名下。咦?看上去好像我很佔便宜啊!算了,等做起來再說吧。雖然我下意識地覺得這是筆大買賣,不過坐在這麼個簡陋的小飯莊門口,感覺就像是兩個身穿汗衫的老大爺坐在快餐店裡談上億圓的大專案一樣。
吃過飯,我們去考察了晉陽的鬥雞場和鬥犬場。我靈感噴湧,覺得自己還可以開賭館,開賽馬場跑馬,還可以搞職業聯賽!一切只等回到邯鄲,我們就可以大展拳腳了!
等到日頭西下,我和十三郎領著一票幫閒隨從回到下榻的女閭,發現門口戒備森嚴,已經不是晉陽守的那些精兵了。
是比他們更精的精兵!
這些士兵身上散發著血氣,只要瞪人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慄。他們的臉上,手上,凡是露出來的部位都有創傷,顯然是百戰之餘的精銳。這樣的精銳怎麼可能來保護楚王那個廢渣呢?難道趙王親自來晉陽了?當然不可能!除非丫比我還早出發。
十三郎沒我反應敏銳,直直就往裡闖,被門口的那個兵士手臂一擋一推,輕而易舉地推倒在地。我連忙擋在十三郎面前,生怕他犯渾,對那兵士好言道:“君子,我等行商,住在此間,不知能否通融放我們進去。”
剛到邯鄲的時候,我很困惑該如何稱呼陌生人,叫大哥小弟肯定不行,因為現在“兄弟”是很神聖的關係。後來我發現府上有人看到男人就叫“君子”,索性跟著他學吧,希望他不是穿越來的。
“你是相邦府上的狐嬰吧?”他問我。
我擦淚!哥的名氣已經大到這等地步了麼!曾經漫步邯鄲無人問的小透明,只是出了一趟差就聲名遠播晉陽城……我當然還沒自我膨脹到這種地步,於是道:“僕乃狐先生的隨人,不知君子找狐嬰有什麼事?”
那人斜著眼睛看了我半天,用很確定的語氣道:“你就是狐嬰吧。”
我勒個去!你怎麼就跟我卯上了呢?不過看他樣子好像也沒什麼凶煞之氣流露,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於是我道:“君子目光如炬,是怎麼認出小可的啊?”
“長官有命,見到狐先生,請速到聽花臺一敘。”那兵士對旁邊左右人道,沒看出來還是個小官。他說完,親自領我進去,同時示意十三郎等人在外面等著。我用目光安撫了一下十三郎,快步追了上去:“君子,小可的名氣這麼大了麼?”
“聽長官說狐先生身形矮小,面板黝黑,弱不禁風,面相上看有些像狐狸,不類我趙人”他笑道,“故而認的出來。”
你丫給哥等著!
還有你丫丫的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