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撿回了一條命。
如果放在我那個世界,被扔在一個冰庫一樣的地方超過了三十多個小時,我不相信自己還能把得住,而且還不會在被救之後,沒有留下任何類風溼之類的後遺症。
但現在,我很好,高床暖枕。
手腕上的傷也被這附近方圓百里內最好的大夫看過了,而且,我有梅無豔當初為我臉上擦過的“玉脂凝露膏”。
這藥是梅無豔親自調配的,療效奇絕,只兩三日,手腕處競像奇蹟似的,面板複合得只留下外表的症痕,裡面的血肉像重長了似的,這種藥能生肌長骨!
而且也不那麼僵痛了,自己能端起碗筷吃飯,不再需要別人幫忙餵食。
最重要的是,大夫們看過我的身體後,說我不會被這番寒冰凍壞身子。
他們在知道我是兩夜一天地呆在陰冷刺骨的潮溼石室中後,直呼不可能,因為這是寒冬臘月,我再是鋼筋鐵骨,被這麼一番折騰,也該會落下點毛病。
我也很奇怪,因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奇蹟?
在我那個世界那麼高明的醫療條件下,尚且還有被凍傷而無法痊癒的各種寒病,包括最簡單的凍瘡,都是很難醫好、反夏發作的,我竟然沒事?只有一點暫時的不舒服?
如果當日不是我,而是眯眯被擄走了呢?
她會這麼幸運嗎?
想起眯眯,我的眉頭深鎖,心裡很不安寧。
因為這三天來,我沒有見到她,更沒有聽到她如銀玲一般的笑聲,而樂陶赴約救我的那天,他的表現也告訴我,眯眯出事了。
在問過侍候我的老媽子後,她們的回答是,眯眯在我被綁的那一夜,也同樣的失蹤了
!
怎麼會這樣?
她當時是和我躺在一個榻上的,而那個陸綢派了人潛進來,綁架我時,應該是隻看到我一個人的,如果眯眯失蹤了,那她也應該是在我被綁之前失蹤的。
她究竟怎樣了?她那一日的心神不寧,原來是應驗在她自己身上,而她的哥哥卻安然無事?
眯眯,如此一個要美妙快樂的女孩兒,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低頭,我看著手中的這枚佩,是這塊東西保住了心口的那最後一絲氣息。
原來這暖玉還有這種功效!
而現在,我想把它還給樂陶,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他每日裡依然在笑,只是笑得不再是燦爛無比,笑容的弧度減了一半。他唯一的妹妹,無故失蹤,生死未卜,他如果還能笑得開懷,那反倒是不正常了。
但他的心事,在他一貫的堅強下,不肯多透露,也不肯表現出來,每日裡會過來幾次,而只要過來,臉上就會盡量地帶著笑。
樂陶的能力,我也有了見識,他三天來,對眯眯的訊息毫無所獲,這代表著什麼?
“紅塵——”有人進來,是樂陶。
說曹操,曹操就到。
抬眼的同時,將佩放下,看他,問:“樂陶,你如實回答我,你另外可有仇家?”
樂陶走到暖炕邊,坐在一方圓凳上,似乎根本沒有看到那枚佩,只是眨眨眼,盯著我的臉,“紅塵,我真想不出除了那個生性惡毒,又早有結怨的陸綢,還有那個得不到師父衣鋅相傳的比爾斯外,這個世界上,還會有誰想與我為敵?”
他眨眼的動作是為了什麼?是怕我問,逗著我玩?還是怕我心情壓抑,想讓我輕送點!
但他自己把煩惱憋在心裡,不會得內傷?
只是,他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平日那副樣子,整天笑得無害,而且看起來是循規蹈矩又圓融的,應該不會有太多仇家
。
“紅塵,想問你一件事。”他突然這麼說,很反常。
“問——”我回答他,難得是他問我問題。
“那日見你從陸綢那裡取回一塊東西,那個——”他有些猶豫,““那個——-”
他還是沒有把他的疑慮問出口,是不能相信我與這塊東西所代表的含義聯絡在一起嗎?
“你是想問,那個是不是楚天極地官的東西?”
“紅塵,你果然認得楚天極地官?而且知道那塊牌號所代表的意義?”他很吃驚,但他看來也是極懂得江湖上的事情的。
我搖搖頭,“這件東西是別人送的而已,本身不具備什麼大的意義,這楚天極地官很有威名嗎?”
雲藍衣當初只是三言兩語的帶過幾句,而且這些男人似乎都不會炫耀自己,從他那裡,我對楚天極地官的瞭解,很淺。
“楚天極地官是一處超於江湖,又威震江湖的所在,它的成名在百年前,但它的威名卻不曾因時間的推移而淡化,每隔二十年,江湖上就會出現一次這塊令牌,而每次出現,都會讓淡忘他們的人再次想起它,並讓很多不得不戒慎它!”
樂陶輕皺眉頭,說得簡練,但他這般說,可見這個楚天極地官,是讓人不能小覷的。
我想起另外一個人。
“那你可聽過江陽的摘星閣?”
“摘星閣?”樂陶更加吃驚,“紅塵,你怎麼連摘星閣部知道?
我是平常女子,身無半點武學,不應該知道這麼多的江湖事的,但我是怎麼知道的!
我並沒有想去知道,是有人走的時候摞下了話,不得不知道了。
“摘星閣,說白了,是一處江湖上極為隱祕的探子組織,閻主是誰?無人知曉,只知道,這個摘星閣很是神祕,江湖上沒有他們探不出的訊息,也沒有他們去不了的地方,而他們自己,卻是個迷,江湖上的人對他們,除了知道在江陽附近有個聯絡的所在,其它的是一無所知
。”樂陶並沒有繼續追問我,他在闡明這個摘星閣。
哦?
這麼神祕?
那個冷秋蟬是摘星閣的什麼人?他當初說只要我報上名宇,就會暢通無阻,那他的身份,至少也是很高的那一級,不會也正巧是第一把手吧?
這個世界都流行年紀輕輕的就得當家作主嗎?
那要的是能力和魄力,還有閱歷和手段,不是所有的當家人都是年青人能做得來的。
“紅塵,今天身子好些了嗎?”樂陶又突然這麼問。
我看他,笑:“豈只是好,而是太好了,好得我如果再不下床運動,很有可能會上身胖,下身瘦,腿撐不住上身的重量而走不動了。
他哈哈一笑,伸過手來,“來,我扶你,下來活動一下身子。”
我看他,卻沒有動,臉上扯開半個調侃地笑:“你好像忘了男女授受不親?印象中的樂陶可是一向都很講究禮節的。”
他露齒,還我一笑:“在紅塵見過我的那番面孔後,我還怎麼裝得了酸文儒士?索性就把骨子裡的東西部露出來吧!”
這才是男兒本性!
“好”,衝你這句話,來——”我招手,他應和,由他扶持,下榻,只是吃驚,這個人竟然蹲下身子給我穿鞋?
我躲避,臉上難言的紅暈升起,看到我那雙腳他沒有反應?
就算他也是不拘於世俗禮教的人,也能夠接受我這雙大腳,但也不必如比吧?
“紅塵,你身子僵硬,彎腰不方便,我只是順手的幫忙。”
他微微抬頭,笑,雙手已握緊我要閃躲的腳
。
我低頭,在他的笑中看不到曖昧,只有晴朗!
於是,不再掙扎,如果對方只是單純的好意,我的硬性掙扎無疑是小題大作,反倒讓事情不簡單了。
大方的承受,遠比小家子氣的刻意閃躲來更合宜一些。
也於是,鞋被他穿好,我的臉紅褪去,心裡實在為自己那雙不美觀的腳感到丟人,不是我崇尚裹小腳,而是我的腳在之前就提過,實在是算不得漂亮的。
“樂陶,換我來問你一些問題了。”我的腿仍然不是十分的靈活,但只要沒有後遺症,這些暫時的不適我不會放在心上,走動走動就會好了。
“喔?”樂陶挑眉,扶著我,輕笑,“好吧,恭候紅塵的發問。”
他不停地笑,想把所有的壓力獨自承受?
這個男子,應該知道眯眯那般的可人兒,即使是女子,也會一見難忘的,何況處過兩日,是永生難忘的記憶。
“樂陶,即日起我要出傲來居,你可願意同行?”我的心讓我下了這個決定。
眯眯,雖然只和你處過短短的兩日,但這兩日卻讓我無法不去掛念現在生死不明的你。
想起你那帶著銀鈴出現的動人美妙——
想起你一見面就能說出喜歡一個人的坦白率真——
想起你扭著我的手在飛雪中奔跑的無邪無憂——
想起你把水晶蘋果蓮到我手中時甜蜜的笑容——
想起你為我梳髮時帶著吉祥軟語的的呢嚷——
想起你在梅林中說出的話是出人意表的深刻——
想起你還說過你不論遇上什麼問題都會笑著的勇敢——
想起你的一切的一切——
只有短短兩天,卻已留下如此多的回憶,而現在,眯眯生死不知,下落不明,這個時候,我怎能只是想著自己該怎樣回家的問題?
如果就這樣離開,我心中難受,如果這時我還只想著怎麼打聽到能幫助我回家的人,真如願的回了家,我也一生難受
!
尤其是在知道我也許能幫上一點忙,而不去幫忙的時候,這種事便更加做不出了!
於是,我準備出發。
去哪裡?
“去哪裡?”樂陶也在這麼問,而且是怔住,訝異地著著我。
我回看他:“樂陶,如果依你的人脈,三天來都沒有眯眯的訊息,而眯眯又不可能是自己消失的話,足夠證明背後操縱的這個人物不簡單,而且對方沒有再給你任何資訊,就不太可能是勒索的目的,即使要打擊你的敵人,也會讓你知道一些關於眯眯在受罪的資訊,而現在卻是無聲無息”我一邊思索,一邊考量整個事情的發展情況。
“如果想要眯眯儘可能的少受傷害,就得用最快的方式找她回來,請問,樂陶,你可知此去江陽,需要多少天的路程?”
樂陶再一度訝異,“你要去找摘星閣?”
他一話說中!
“不錯,你的人脈繼續找的同時,利用一切渠道才是最有效的。”在我那個時代,會報警,甚至會動用電臺、報紙、電視、戶外流動媒體的任何手段來尋找,只要能花得起錢,撒下天羅地網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看是要“明找”還是要“暗找”了!
而這一局,只能暗找,才會不至於打草驚蛇!
樂陶在思索,他在衡量,而我知道,他如果聰明,就會利用這個渠道,而他畢竟以經商為主,再怎麼有人脈、有耳目,也比不上江湖中專門的暗探組織!
不出所料的話,明天我們就會踏上去江陽的路,我身體的不適,也將在路上來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