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到大商 第一節 朝歌
我真的很想回去把那些可惡的第五維時空的傢伙暴打一頓。`` 超速首發``為什麼?!你看看他們把我傳送到了哪裡?!我已經在森林裡走了五天了。什麼?為什麼不飛?我要敢啊。你要看到一個人在天上飛,你會有何反應呢?現代人估計喊一聲“超人啊!”然後報警,最後這個會飛的傢伙估計會被科學院的一幫專家拖到手術檯上。不過科學還沒有那麼發達的古人,大概會把我當作仙人(本來就是),然後頂禮膜拜。如果這樣,我還怎麼實現自己的味道事業啊?什麼?這樣可以讓君王重視?!大哥,拜託你動一下腦子好不好。要是那些心狠手辣的君王看到我這麼強大的實力和人望,還不得除之而後快啊。雖然我不怕,但是這樣會耽誤我不少時間的!又有人問了,為什麼不瞬移呢?拜託,我要知道目的地在哪啊!(呵呵,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這樣就沒有什麼意思了——雖然我大遊戲經常作弊,不過那是遊戲剛剛上手還不熟悉的時候為了瞭解遊戲而乾的,到我對遊戲比較熟悉了,還不打的電腦屁滾尿流!)
路還是要走的。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和原始森林鬥爭了十一天之後,我終於看到人煙了。讚美上帝!我不顧路人的怪異目光,就這樣跪倒在路邊向上天膜拜。
我開始打聽這是什麼地方。我攔住了一個路人,問道:“請問這位小哥,這是哪裡啊?”
那個小夥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了我一會(小夥心道:哪來的怪人,穿的是什麼?怎麼把四肢包得緊緊的。這是什麼造型?還有他說的是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想我怎麼也是大商普通話甲等啊!怪人,真是怪人。還是不要理他。我閃!),然後說了一句“◎#×%…×※”(我沒聽懂)就甩手走人了。
又攔住了一個人。這回這人反應更大,驚恐地大叫了一聲,奪路而逃(廢話,你要是被人一隻手拎了起來,你跑不跑?——作者語)。難道我有這麼恐怖嗎?我疑惑地撓了撓頭,又攔住了一個人。
這回這位是個熱心的主。他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通,直聽得我兩眼翻白——一句沒聽懂!要不是這些人說話有那麼一點河南腔,我都以為他們在說鳥語了。最後,我實在沒轍了,只好掃描了一下這位仁兄的意識,終於掌握了他們的語言。
其實這些人說的還是漢語,只是發音和我們現代有比較大的差別。據說皖南地區還有一些村落說這種古語,不過我是沒有研究過。不過現在我可以聽懂眼前這人說的了。原來他一直在說:“我是周方來朝貢的。這是我第一次來朝歌,我也不清楚朝歌的環境。大俠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我有職責在身,耽誤不得啊!”
嗨,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耽誤你了。(人家一直在說啊,只是你聽不懂罷了。可憐的周方使者敢怒不敢言啊。)我不好意思地放下此人,順便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就放他走了。只是此人好沒禮貌,竟然連一句謝謝都不說就跑了,讓我很是不爽。
不過我已經獲得我想要知道的資訊了。朝歌,那麼我來到了商朝。不知道現在是哪一個商王在位。不過沒關係,以我的本事,何愁不會發達?!
於是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順著剛才那個周方使者的方向走去。哈哈,大羅金仙級的修為就是不同凡響,在森林裡呆了這麼久 硬是一絲衣服都沒劃破。(你也不看看你拆了多少樹!)我哼著小調,踱著四方步就朝朝歌走去。
路上,我終於獲得了足夠的資訊。原來這是商王受德登基的第二年三月。受德,受德這是那個商王呢?咦,這不是大名鼎鼎的紂王的名嗎?賺到了賺到了!出頭不難了!列位看官,不要以為我是覺得紂王暴虐,亂世即將到來而感到機會就在眼前。非也非也!誰說紂王暴虐的?是後來搶了商王朝天下的周人說的。看看歷朝歷代對前朝的史書,有哪個不是極力醜化前朝?不這樣怎麼可以顯示他們是順應天意呢?所以千萬不要輩這些虛假的東西欺騙了。下面讓我們來看看後世的人都是怎麼評價這位廟號“帝辛”的商朝最後一個帝王的。
先讓我們來看看紂王的一些資料:紂王的名字本來叫“受德”,他爹爹給他起的,覺得他繼承了老爹的品德,所以叫“受德”。老百姓多數取“受”的諧音,管他叫做紂。如果搞來商紂王的DNA分析,一定發現他是個優質人種,難怪老爹喜歡。根據加拿大“安大略省博物館”館藏石刻記載,帥哥商紂王知識淵博,天資聰穎,並且力大無窮,能手格猛虎。甲骨文的“戲”字,由一支戈、一隻老虎和一個凳子構成,說明鬥老虎是商朝的時髦表演,紂王甚至親自表演,好比西班牙的鬥牛,甚至更血腥。這樣的體育明星必然也是全國少女的偶像,難怪後來他跟妲己湊成英雄美女的一對兒。紂王天身手矯健,體魄俊美,是個帥哥,能“倒曳九牛,扶梁換住”——同時倒拉好幾頭公牛,托起屋樑,讓人在下面換柱子,至於搬個大鼎之類,也不在話下(這一點,他和夏朝的亡國之君夏桀一樣,夏桀也手拉銅鉤,力擒母犀牛。)
紂王不光武力好,也熱愛學習,博聞廣識,能詩會賦,口才絕佳,鐵嘴鋼牙,大臣都辯不過他,都不抵他聰明。不過,據說這種高智商的君主,往往看不起別人說話,所以一意孤行,把自己的大好江山給抖摟光了。所謂“智足以文過飾非,辨足以拒諫塞議”。後人形容隋煬帝也是這樣。不過,這是對末代君主落井下石的偏見,連他們敏捷的才思都變成了缺點,難道魯頓反倒是好的嗎?面對商朝末年的爛攤子,魯頓者豈不更要糟糕。後代學者總是對末代帝王過於苛刻!
作為一個文武雙全的優質人,紂王的壞名聲主要來自他在刑殺方面的工作成效。刑殺是商朝的精神財富,計有砍頭,活埋,肢解,去勢,刖足,鑿臏,割鼻,剜眼,拔牙,割舌,去耳,紋面等等(看得出來,那些負責行刑的人如今都投胎去了美容院)。刑殺中最厲害的就是脯、醢。紂王的三個首席大臣,一個被他脯了,一個被他醢了,一個被他關進監獄。脯,就是把活人做成肉乾,像四川的老牛肉乾兒;醢,是把活人剁成肉醬。那時候收拾一個人就像收拾一條魚,劊子手都是廚師出身。
事情的過程據司馬遷說是這樣的:鬼侯有個漂亮女兒,於是將其獻給紂王。可偏偏這個女孩性冷淡,堅決不答應紂王的有理請求,極力抗拒。紂王大為懊喪,自尊心受到極大傷害,一怒之下殺了她。事後他雖然有些悔恨,但鑑於自己一貫正確,只好找了個罪名,把女孩的爹鬼侯給醢了,以免尋釁報復。醢是非常好吃的東西,就是請廚子把人肉晒乾,切碎,加鹽、加酒、加梅子(商朝人喜歡吃酸的),加酒麴,裝入甕中密封百日發酵,拿出來跟黃米飯一起吃,頗有香趣。鄂侯得知此事(鄂侯是鄂國的君長,後來鄂國搬遷去了湖北,所以湖北簡稱鄂),跑到殿上來憤怒地抗議,您怎麼把人醢了!結果也被一併斬首,做成人肉乾(脯)。西伯姬昌見兩侯被害,私下裡嘆息了幾聲。沒想到被崇侯虎聽見了,向紂王打了小報告。西伯姬昌於是被逮捕,囚禁在羑里監獄,差點也進廚房。
即便這事是真的,那紂王算不上多壞。其實,重刑殺一直是商王朝的傳統特色,一組有趣的資料很能說明問題:從前武丁在位的五十九年間,使用人牲合計為五千四百一十八人;接下來的九十年間,用人牲是一千九百五十人;而紂王與其父親的四十年間,用人牲僅七十五人,明顯少於前代,可見商紂王對老百姓並不殘暴。而且,把人醢了,即便在後來的大周朝乃至漢朝的劉邦也都這樣幹過,不算稀奇。並且我們說,鬼侯、西伯、鄂侯這三個苦主都是方國君長,紂王處罰殺掉他們,屬於商王朝與周邊方國的政治鬥爭,而政治鬥爭一貫是秋風掃落葉般殘酷無情的。特別對鬼侯、西伯這樣不老實的西部方國,征伐和處死他們是歷代商王的政治工作,即使做成肉醬也不算什麼殘暴——武丁就經常把俘虜來的方國首領頭殼鋸開,在上面刻字。所謂紂王殘暴,都是他的敵人在勝利後新增給他的罪名。
至於紂王和妲己的事,也是一段佳話。妲己來自商王畿以南有一個小國——有蘇國(在今河南武陟),因地小人稀,出產不富,湊不齊貢賦,就把妲己送來頂數了。妲己成熟嫵媚、風姿綽約,長得有點像李玟,英文名dada,外表性感豐滿,又嬌又豔,明眸皓齒,風情萬種,很有浪漫的特質。
妲己一看紂王,也屬於俊帥型的美男,有著精緻完美的五官,高貴俊朗的氣勢,偉岸俊逸的身形,有點像周潤發,全身上下在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貴族氣度。總之,你無法從他身上找到任何瑕疵!紂王的頭上戴著王者的“雀屏冠”,冠型高聳,如孔雀開屏,上部張開寬幅近半米,用眾多玉飾組合而成,好像一面太陽灶。紂王的耳環沒有像後世那樣穿在耳洞裡,而是垂在玉冠下面直達耳際。紂王上身是交領的絲衣,絲綢是他的最愛,下身是商朝人常穿的“旗袍”,前後兩片,兩側有縫。旗袍裡面紂王光著大腿,小腿上用皮革裹了(綁腿),腳上是革制高統靴,平底無跟,靴頭上翹,穿之而有練達英爽氣概。
妲己穿的則是平頭絲履,站在堂下卓然不群,身上的絲衣和遠古時代的幾縷陽光,輕輕貼在她柔軟而光滑的肩頭。雖然被當作貢品推出,態度依然從容高雅不可撼動,彷彿見了龍蝦也不遷就,在一霎間,把紂王徹底迷住了。
“過來,你叫什麼名字?”帝紂的嗓音突然低了八度。
“稟告紂王,賤妾名叫妲己。”如同鈴聲一樣清脆的聲音,猛烈地撥動著帝紂的心絃。與此同時,有蘇氏的使者偷偷地擦著他們臉上的汗珠,長長出了一口氣。
紂王讓妲己走進,妲己脫掉小襪,款款舉趾,走上席子,側跪下來,給紂王倒酒。紂王斜眼看見她光著肥白的腳兒,猩紅的腳趾甲,心神飄忽無定。紂王第一次真正地墜入愛河,體會到了難以言傳的快樂。與妲己相比,後宮中的所有妃子都愚蠢粗俗得不值一提。“朕直到今天才知道,以往的人生其實全是虛度。”
紂王嫌安陽地區可玩的地方少,歷代祖先陵墓多,每隔幾天就要忙住舉行繁瑣的祭祀,妨礙他和妲己浪漫,於是下令在商都以南一百多公里的朝歌(河南淇縣)建造了觀景用的鹿臺,周長三里,高達近千尺,上面修了殿宇,從中可望**,簡直是中國的金字塔。而更遠的沙丘(河北平鄉)他又造了一個很大的苑圃(古代動植物園),飼養珍禽異獸,並建立了酒池、肉林兩個著名景點,也就是古書所說的“灌酒為池,懸肉為林,使男女裸奔其中”,這是大家都知道並且嚮往的。
紂王經常帶著妲己往來於朝歌鹿臺和沙丘。這固然可以理解為紂王貪圖享樂,也可見的出商王朝積累了五百多年的財富殷實。埃及法老大修金字塔和阿蒙神廟,紂王的大興土木也是勢出必然。須知,糧食是一種不可長期儲藏的東西,糧食大豐收,國庫充盈的時候,埃及的法老和中國的商王就開始動用腦筋了,他們用糧食做工資,招募大量人夫,去修建金字塔或者鹿臺沙丘。把容易**無法儲存的糧食,轉化成聳立著的建築。這是一種財富向另一種固定、恆久的財富的轉化。
看看埃及現在的旅遊業,當地人還在享用著金字塔給他們帶來的旅遊財富,可見法老王的聰明。法老時代人們的勞動,飽含著遠古的太陽能,一直傳遞消耗到了今天。
紂開有了妲己以後,受妲己影響,也開始對流行樂感興趣。他派音樂製作人“師涓”四處蒐集鄉間小調,把它們加工成風格輕快的新歌曲,以便給妲己出專輯。音樂配器是青銅的鐘、鈴、磬、鉦等多種組合,為了演奏好這些複雜的樂器,製作人們還事先排練。不料,人們聽到妲己的專輯之後,都皺起眉頭,管這叫“靡靡之樂”。
紂王和妲己不管這一套,他倆不喜歡主旋律的雅樂,嫌它沉悶。紂王說:“這些雅樂用在祭祀上,形式呆板,曲調簡單,節拍緩慢,像嘆氣一樣,誰聽了誰跑。”為了逼著樂師們有所創新,紂王把他們關進“賓館”,直到寫出纏綿**的流行樂才放出來。雖然被後來道貌岸然的儒者斥為“靡靡之音”,這些東西跟我們現代常聽的“魔鏡魔鏡告訴我,男人到底要什麼”沒什麼區別。所以紂王妲己給當時音樂史來了一次革新。
Mirror, Mirror on the wall, who‘s the fairest of them all。紂王和妲己互相依偎著。在月朗星稀之刻,鹿臺外面撒著清光如水,紂王和妲己倆人手裡搖著熒光棒,欣賞著臺上宮女們的曼聲柔唱,感受著美人的飄搖起舞,一種夢幻般的韻致,使他倆通宵達旦,忘記身在何世。這隻差“白樂天”那樣的詩人為他們寫個《長恨歌》什麼的
平心而論,紂王寵愛妲己,也算不上什麼**好色,比起從前武丁的六十幾個媳婦,比起未來皇權社會的三宮六院,還來的慚愧呢。這隻怪沒有“白樂天”那樣的詩人為紂王妲己寫個《長恨歌》什麼的,否則,該也是一段佳話了。
不過周人奪了紂王的江山,很不放心商朝遺民。畢竟紂王也沒有對他們幹過什麼壞事,難保這些商朝遺民不會懷念紂王恩德起來造反(後來果然起來造反了),於是就開始大肆造謠,給紂王身上抹黑。不過周人腦子還不夠發達,造謠的本事還比不上後代的漢儒。看看他們是怎麼造謠的:周武王在《尚書》中開列了紂王六條罪狀:
這些罪條雖然屬實但並不算過失,有的甚至用現代的價值觀判斷,富於進步意義。比如第二第三條的“不用貴戚舊臣、登用小人”就很有代表性。這裡的“小人”注意不是後代意義上的“君子、小人”那種道德觀念上的小人,而是相對於“貴戚舊臣”(商王族親貴,前任商王任用的舊臣的子嗣)來講的出身低微的人,即沒有顯貴家族背景的人,說白了就是“非**”。紂王打破血統論,不錄用王族中的親貴和從前商王的舊臣之子,而是提拔錄用出身卑微之人,這在周武王看來是不能接受的過失,而今人眼光看來屬於進步的用人觀:是“唯才是舉”,打破了“用人唯親”的血統論。
同樣,紂王為了挽救帝國的頹勢,進行的這些必要的人事調整——錄用“非高幹”的能人取代腐朽的權貴,也必然導致了以其大哥“微子啟”為首的親貴和舊臣集團的瘋狂反對,“微子啟”甚至採取不合作的政策,帶著自己的人怒而走掉,從而分裂了商王朝的統治核心。從史料上看,類似的上層分裂不限於“微子啟”一案。紂王的叔叔比干被處死,叔叔箕子被下獄。這可能也是因用人制度的調整觸及了這些叔叔們的親貴家族利益,以及其它的“政見不合”,最終與紂王發生嚴重衝突。不論誰對誰錯,誰好誰奸,高層集團內部發生了巨大意見分歧和形式上的明顯分裂,說巨大是因為有人已經為此而死,這都很大地破壞了商王朝的國運。
紂王這些人事改革,被當時的人(包括他的敵人)所不能接受。就這麼一點兒人事變革,都是那麼的難啊!可見商王朝之積弊已久,問題之複雜,現實之難辦。一個末代帝王又能做點兒什麼呢?只有掙扎一番之後,等著去殉死他的王朝罷了。這一點使我們想到了明朝末年的崇禎。
其實,也正是紂王任用的諸如“飛廉、惡來”這些出身低微的“小人”,幫助他三徵東夷,並且與商王朝共生死,戰鬥到生命最後一息。而微子啟、箕子這些王室貴胄,反倒在周人取得政權以後,立刻投入周人的懷抱,變節為官。可見紂王處罰他們,算是有先見之明的,這些貴族只知道儲存個家的榮華富貴,爭奪官位不惜搞分裂,不惜事奉仇敵。
至於說紂王“聽信婦言”,其實是少見多怪,商朝女性活躍,在政壇頗有作為,如前代武丁的“婦好”就是一個女性從政的傑出例子。紂王聽信妲己,即便這是事實,我們也不要奇怪。當“貴戚舊臣”都不支援、不理解他的用人之綱,甚至分裂而去,那他也只有跟自己的媳婦合計國家大事了。當社稷危蕩,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像蟬那樣高叫,沸反盈天),這樣的社會動亂局面下,人心惶恐,各懷叵測,也只有媳婦還是跟自己坐在一條船上值得可信賴的啊。
而所謂“信有命在天、不留心祭祀”的罪狀,這是小節,而且並不屬實。從出土卜辭上看,紂王的爹和紂王時期,其祀典體系比前代最為成熟完備。
總之,周武王給紂王定出的這六條大罪,只有第一條“酗酒”算是有點價值和力量的。但是商朝人好酒,喜歡以酒佐餐、聚眾豪飲,是盡人皆知的事情。從出土物來看,商朝後期的飲酒器明顯激增,表示了社會飲酒之風蔚然。商帝國積累年頭久了,財富豐厚,人們閒逸,走上飲酒的路子,好比古羅馬帝國在爛熟時候的豪吃豪飲,是必然的事情。也好比美國人現在富裕了,路也修好了,房子也建夠了,工作也輕閒了,錢也一大把了,就開始吸毒了。你也許會說,商朝社會的飲酒風氣都是紂王帶的頭。那麼,如今美國吸毒問題嚴重,這也是小布什帶的頭嗎?商代後期飲酒成風,成為社會隱患,是嚴重社會問題,原因該是廣泛而複雜的,不單紂王一個想幹,他推動也好,或者制止也好,想作移風易俗的變革,都不是那麼容易。就好像清朝末年吸鴉片蔚然成風,不是某一兩個皇帝能改變的了得,當時下層、中層乃至高層親貴的人拼命要吸,皇帝根本拗不動他們。喝酒、吸毒、吸鴉片,這類問題的解決需要從社會根本機理與矛盾的梳理出發,這對於忙於應付東西外敵、內焦外困的商王末帝紂王來說,顯然是無法實現的。
我們中國歷史上,歷代王朝最後一個帝王在事到臨頭時一般有四種選擇:自殺、逃跑、投降、被俘。能有勇氣選擇第一種的,絕無僅有,好歹應該算是英雄。紂王**鹿臺,與明朝末帝“崇禎”自掛煤山,頗為類似啊。光這一點也值得欽佩,並且看出了他的無奈。不過,崇禎的命要好一些,沒有像紂王那樣被清朝人拼命埋汰。
崇禎沒有遭到大清人埋汰,是因為大清兵勢力雄大,拳頭很硬,可以替代嘴巴來說話。而周武王的萬把人,起自西方撮而小邦,面對龐大的商王朝帝國,雖然勝了,但需要拼命辯解,以免遭受四方反彈襲來的滅頂之災。所以,給紂王潑髒水勢在必行。但周人潑的並不厲害,只是上述六條的就事論事而已,還不涉及紂王人身。我們從商周史料《今文尚書》之《商書》、《周書》諸篇中,均再未見商紂王失道失國的罪狀,也無焚炙忠良、濫殺無辜、嗜血成性之類記載。總之,周人還沒有把他與“暴虐荒**”四字掛上鉤了。
紂王真正之被臉上塗鴉,還不是他的敵人周人乾的,而是五百年後春秋戰國之際,那些學者們為了把自己的學說變得振振有辭以便遊說諸侯,就需要拎出紂王這批古人來說事,甚至不惜偽造古史。春秋戰國的人說話,喜歡舉出極好的好人(也就是他們捧起來的聖人),以及極壞的壞人,作為正反例子,來說明自己的論點。於是,堯、舜、大禹、商湯、周文王、周武王都被包裝打造成了極好極好的完人聖人而推出了,與之對應,走向另一個極端的就是極懷極懷的壞人(沒有一點好性,壞的徹頭徹尾的)夏桀、商紂王、盜跖幾位可憐而無辜的先生。也是,他們是亡國之君,前者是開國大帝,不擠兌他們擠兌誰呢?
其實,世上哪有百分百好透了了好人,和壞透了的壞人呢?但是夏桀和紂王終於開始與“暴虐荒**”四字掛上鉤了。學者子貢意識到了這一點,也有點看不過去,說道:“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後世言惡則必稽焉。”紂王雖不好,但不至於如此之壞,所以君子千萬別把自己混的太差,否則以後的人要舉出惡事來說理,就一定塗抹了他來充數!
在春秋時期,關於紂王的罪狀還只限於“比干諫而死”。到了戰國,比干的死法被活靈活現地演義豐富起來了,屈原說他是被投水淹死,呂不韋的門客說是被剖開了心,到了漢朝劉向說紂王剖開他的心是為了好奇,想看看“聖人”的心是不是七竅,到了晉朝,“皇甫謐”醫生說紂王還解剖了比干的媳婦,想看看她的胎兒形態——我看是你這醫生想看吧!醫生想看**解剖是可以理解的,但自己想看自己不說,說別人就不乖了!
、“炮烙”的事情,大周朝初期的文獻上也從來沒有過,春秋時代也沒有,是到了戰國末期的“韓非子”先生,首次描繪而成,我們不得不承認他是非常了不起的:“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則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高臺。居五年,紂為肉圃,設炮烙,登糟丘,臨酒池,紂遂以亡。”
最終的目的卻不外乎是為了證明他的論點:“天下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意思就是防微杜漸。從而告誡他所愛戴的君王們,不要“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啊,否則就成了紂王那樣的亡國之惡君啦!紂王使用象牙筷子,不在乎這些小錯,不斷積累,終於錯越來越大,酒池肉林,以至於亡國!這種牽強附會,把紂的亡國簡單歸結於為紂設想出的“奢侈”,膚淺、片面的,忽視了商朝的累代積弱與外族的迅速強大。但韓非子確實把“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道理講的非常生動,是可以打一百分的作文了。而韓非子作文生動成功的原因,就在於有紂王這麼個“意象”可以供他打扮起來任意當道具用。
司馬遷在酒池肉林的基礎上又加了“男女裸奔其間”,從而使他的文章也很生動,劉向也不幹寂寞,首次把鹿臺的面積升級為“大三里,高千尺”,並且詳細設計了炮烙的圖紙,還讓妲己坐在佳賓席上旁觀,看見罪犯調到火炭裡,鼓掌而笑。到了接下來的東漢,紂王臉上留的空白不多了,只好把酒池的面積擴大到可以行舟,牛飲者達到三千人(這個罪狀同時又塞給了夏桀一同分享,哈哈)。時光到了晉朝,“皇甫謐”醫生咬咬牙,把鹿臺的建築面積,比漢朝提高了十倍,達到“高千丈”的地步,並且覺得炮烙還不過癮,皇甫醫生還設計了一個熱熨斗,讓紂王的犯人舉著,一會兒手就爛了。不愧是醫生啊,估計還是科的。
紂王的臉上就是這麼一點點髒起來的,前後用了一千多年時間。我們有理由相信,紂王作為亡國之君,本來就跟明朝的崇禎一樣平普,甚至比崇禎還來得有能力些。早在紂王的前幾代,商王朝就開始衰弱,周人開始崛起。到了紂王老爹時代,東夷、周人就開始為“害”。到了紂王,他進行了人事改革和三次征伐東夷這一系列掙扎,最終選擇與它共亡,這是他的本來面目,與崇禎大為近似。後人之所以這麼埋汰他,也說明是被當時的皇帝壓迫的不行,只好借塗抹紂王來告誡人君,起到勸善懲戒作用。倘如此,紂王犧牲了我一個,也算是幸福了後來人,可以含笑九泉了。(以上有關紂王的資料來自瀟水所著《青銅時代的蕨類戰爭》。)
能夠在紂王時代的商王朝,還是很有前途的,像我這樣的“小人”大概只有在紂王手下才可以出人頭地了。如果早了或者晚了幾十年,或者跑到了周國,我很可能要當一輩子小兵了,運氣好說不定還可以混到一個小差事,不過想稱霸一方就有難度嘍。當然了,以我的實力在哪都是會發光的,但是沒必要多走彎路吧!好了,目標朝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