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硯懸拿著熱毛巾給蔣李晉敷手背,也不知道滴管裡是什麼藥,很涼。
蔣李晉面色蒼白的看著代硯懸,一句話不說。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代硯懸眼眶微紅,漂亮的大眼睛裡都是水汽。
她決計不會承認她是心疼蔣李晉。
這個混蛋能耐的很,想罵就罵想砸就砸,沒人敢說他什麼,而他倒也是個狠心的,對自己下起手來完全不會留情。
敷著敷著就有些氣上心頭,手下的力道難免會重上一些。
蔣李晉被按的有些疼,眉頭微蹙,卻也沒有說什麼,硬生生挨著。
小羅的速度很快,不多時就做了粥端上來,一起的還有一碗湯藥。
“……代小姐!”小羅眼皮微抬掃一眼**一動不動的蔣李晉,便看向代硯懸。
代硯懸輕嗯一聲,指了指桌子:“你放那兒吧!”
小羅默默的放下,又輕聲問:“需要我做什麼嗎?”
可能是小羅的態度有些拘謹,所以讓代硯懸很是氣惱的瞪一眼蔣李晉。
看看他做的好事,將小羅這麼個機靈的人都嚇得到處小心翼翼。
心裡嘆息,只覺得大家將蔣李晉都給寵壞了。
這麼高高在上一個人,真是任性的很。
“沒有!”她搖頭:“你先下去吧,我讓他喝藥!”
不管怎麼樣,藥總是要喝的。
她見著都沒有西藥,看樣子醫生也是個謹慎的人,又說明蔣李晉這胃已經有些年頭了,只能用中藥養著。
小羅知道她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便輕輕的出去了。
聽到門被關上。
代硯懸這才鬆開蔣李晉的手。
走這去端起粥,輕攪了攪,只是簡單的家常白粥,蔣李晉這胃估計也吃不了其他的。
坐過去,看他。
“要不要喝?”
蔣李晉眼皮微動,看向代硯懸的臉,目光有些迷茫,沒什麼亮意。
看得代硯懸有些難受。
“不想喝嗎?”她柔聲問,不知道這男人到底是怎麼了,也不清楚是什麼將他刺激成這樣的,蕭索的讓人有些不忍心看。
蔣李晉這才緩緩有所反應。
他點了點頭:“喝!”聲音似是從嗓子裡努力掙出來的,感覺帶著幾分猙獰的血腥。
代硯懸抬手擦去眼角的水汽,舀了一勺白粥,拿在脣邊吹了吹,見著不燙了,這才送到蔣李晉脣邊。
男人的脣已經乾裂了,都起皮了。
他張口,輕輕吞下粥。
許是有些時間沒有進食了,所以食道分外難受,眉頭緊擰在一起,臉也有些緊繃。
火燒火燎的。
代硯懸見此,控制不住的想要罵人。
可是房間裡就她跟蔣李晉兩個。
只能瞪著他道:“這麼折騰你現在高興了是嗎?自己受這種折磨你很開心嗎?”
蔣李晉眼簾微垂,面無表情,像個木頭人一樣沒有說話。
代硯懸喉嚨一疼,又舀了一勺子,輕輕餵過去。
蔣李晉乖的很,他自己大發雷霆後就安靜了下來,像是煙花絢麗綻放後又迅速隕落。
時間很短。
卻很驚豔。
也很讓人感傷。
代硯懸慢慢的餵了半碗,見蔣李晉眉頭皺得死緊,便知道他喝不下了。
所以輕聲問:“不想喝了?”
蔣李晉目光無神的落在自己的
手背上,然後便側過臉,不看代硯懸。
這在代硯懸眼裡就是一種牴觸一種抗拒的態度。
不由的心裡一緊,澀的很。
她轉頭看到桌上的湯藥,還冒著氣。
走過去放下粥碗,端起藥,試了試溫度,並不是很燙,現在喝也剛剛好。
她知道小羅是個細心的,不可能在滾燙的時間端進來。
又坐過去,低頭看一眼已經整個人縮到輩子裡的蔣李晉。
男人高大偉岸的肩膀此時有些垮,有些無力,就像是經了霜的茄子一樣,沒有任何生機。
代硯懸皺眉,心裡到底還是疼的。
無可否認,她的心確實在一點一滴的往這個男人身上跑,而她自己卻是一點都控制不住。
“是不是困了?”她低聲問,對著空氣。
見男人沒有反應,她目光微黯。
喉頭有些癢,又有些疼。
“喝了藥再睡吧,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蔣李晉不再配合,像是已經睡著一樣。
代硯懸扭頭去看,男人的臉是側向床裡面的,她看不到什麼。
又挪到他的手背上,毛巾已經沒有先前的熱度,她怕他受涼,便起身去弄熱。
回來時就看到蔣李晉坐了起來,目光有些驚慌的看著門口。
她迷茫:“你看什麼?”
蔣李晉眨了眨眼,搖頭,沒有說話。
又緩緩躺了下去。
代硯懸給他重新將熱毛巾敷上。
低聲道:“很晚了,你喝藥吧,喝完了我還要回去!”
蔣李晉身子猛然一顫,整個人都側向床裡,意思很明確,不喝。
代硯懸不知道他這性子是誰給慣的,怎麼一生病就像個小孩子,要嘛大發雷霆,要嘛無聲抗議。
她身體前傾,湊過去想要看他的臉。
好聲好氣道:“你沒聽醫生說嘛,你的胃又嚴重了,你如果不喝藥的話很難好起來的!”
蔣李晉拉起被子,擋住了代硯懸的視線。
這種無賴行徑真就像小孩子無理取鬧一樣。
卻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想理任何人。
代硯懸想了想,她自問沒有惹這人生氣,況且她也沒有那個本事惹他生氣。
那麼會是什麼事呢?
難不成是公事?
搖頭,不可能,他再怎麼說也在商界摸爬打滾了很多年,論忍耐力他是絕對是第一。
況且像他這種人不可能輕易會爆發出來,肯定有什麼大的原因。
只不過……她想不出來。
代硯懸揭開被子,將蔣李晉輸著液的左手從被窩裡拉出來,毛巾已經不見了。
想來應該是落在被子裡了。
她又伸手進去摸出來。
先放下藥,換了個坐姿好方便她哄這賭氣的人。
想想也是可笑,蔣李晉在外人面前那向來冷眼冷語高高在上,哪會像現在這樣,完全就是個受了委屈卻無處可說的小孩子。
別說她今晚還得回去,家裡真有個小孩子等著跟她一起睡呢。
可是……
她又不放心這大孩子。
傾身過去,按住蔣李晉亂動的左手,笑罵:“你是不是覺得疼的還不夠,想讓針頭挑起來?”
蔣李晉還是動。
代硯懸索性兩隻手都抱住,整個人也壓在他的後背上。
下巴輕擱在男人的脖頸處,熱熱的
呼吸吹過去,她不信他不會覺得癢。
可是蔣李晉耐力好,愣是沒有反應。
代硯懸無奈,便真的放鬆了身子,壓著他的背。
緩緩的問:“你心裡有什麼委屈能不能跟我說說?”
蔣李晉本就緊擰的眉心現在更是雙倍的擰在一起,總覺得他下一秒又會爆發起來。
代硯懸不管他,只是徑自問著話:“你不說啊?”她想了想,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蔣李晉的左手背,**確實冷,她這麼摸著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於是更加頻繁更加輕柔的去摸。
“總不可能是我惹你生氣了吧!”她開玩笑的說著。
蔣李晉身體一僵,閉著的眼睛猛然睜開。
代硯懸感覺到了男人的反應,有些詫異,完全是後知後覺。
她又往過靠了一些,這下子更是緊緊的壓在蔣李晉身上,她存心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可代硯懸瘦不拉幾的沒多少肉,就算是壓上幾天,也不會對蔣李晉遭成什麼影響。
她不由的審視自己,有些遲疑的猜測:“是不是我沒能和你一起回來所以你生氣了?”
想想也有這個可能,本來蔣李晉帶她去就是有目的的,這下子她沒有好好的配合,導致他的計劃亂了,他生氣是應該的。
“……我也可以解釋啊,再說當時我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嘛,你也答應了啊!”
蔣李晉眉眼冰冷,面無表情。
代硯懸咬了咬脣,無賴似的賴在蔣李晉的身上。
“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蔣李晉動了動,想要將代硯懸從身上弄下去。
代硯懸輕笑,手腳並用的上了床,巴巴兒的靠在蔣李晉的身上。
她發現只有在這人身邊,她的心才不會焦躁,也不會空曠到了無邊際。
一手壓著蔣李晉的手不讓他亂動,一手從被子裡摸進去,摟上男人的腰。
她緊緊的靠著他,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很彆扭,並不好受。
可是心很安寧。
下巴更用力的蹭著男人的頸項,她笑,小聲似呢喃:“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是代硯墨,所以你沒必要生我的氣,你可是蔣李晉,怎麼能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裡呢!”
蔣李晉目光直直看著牆壁,呼吸急促。
代硯懸想到即將要訂婚的戚睦,想到那些回不去的過往,想到現在,想到蔣李晉愛著的代硯墨,想到她無處安放的心……
很慌亂,對於感情她並不懵懂,好感來得太快,她不正視都不行。
可她又特別清楚,這感情一定不會有好結果。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想要遠離,想著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見。
時間一定能撫慰她的心……
“所以喝藥好不好?”她抱緊了他。
眼角微紅,莫名的想哭。
“你喝完了我就走,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讓我滾嘛,你喝完後我就滾!”
她從來都沒有想要讓他迴應她的感情,這太奢侈,她也知道彼此之間的距離,所以不敢奢望。
她並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沒有膽子去追尋自己想要的幸福,況且她又理智的知道天與地的差別。
代家要倒閉,這是必然,戚睦和別人結婚,也是正常。
所以她再愛上誰再離開誰也是她自己的事,大家都圍著自己的生活轉,不能強求。
“起來起來,趕緊起來!”代硯懸坐起身,去搖晃蔣李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