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女王, 我們要過去嗎?”黑小花忐忑地問道。
她現在也好慌,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壯壯的小王子變成了那副鬼樣子,但是她更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走吧!”黑嫵扯了扯嘴角。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不論刀山火海,她都得咬牙走下去。
裹著一團血霧的血妖極為醒目,驚得路上的小妖紛紛哀嚎著逃竄,事實上,這隻血妖並沒有傷人,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往城外逃亡。
但是最終他還是在城門口被攔下了,以金色長袍為首的男人帶著一隊人浩浩蕩蕩而來,堵住了他逃跑的前路。
後面城主帶著一眾妖也追了上來,孑然的血妖被前後夾擊在了城門口。
“龍皇!”高壯的城主看到那位束著金冠,身姿被金色長袍襯托的挺拔而威嚴,長相俊逸的年輕男人,趕忙行了一禮:“熊順不知龍皇大駕光臨,未能出城相迎,還請龍皇恕罪。”
“城主不必多禮。”年輕的龍皇揮了揮手,視線落到把後背貼在牆上,一雙血紅的眼睛緊張地四處張望的男人身上,輕勾起了脣角:“我也是前幾天收到訊息,聽說這裡出現了血妖,不放心便帶著族人前來看看。”
“龍皇的相助,在下感激不盡。”城主滿臉激動:“最近城中的確很不太平,偶爾會冒出幾隻血妖作亂,死了不少小妖。”
“既然這樣……”男人拉長了聲音,嘴角笑著,說出的話卻無比的狠決,“那便直接誅殺。”
“是是是……”熊順忙不迭地點頭,點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猶豫道:“不過這隻血妖特殊,他是黑龍女王的兒子,所以……”
“哦!”男人挑高了眉,嘴角的笑意更濃,很是大度地擺了擺手:“既然是女王的兒子,那就等她來親自處理吧。”
與此同時,跟著龍崽崽到了城門口,正準備混進城的夏雲煙,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進城顯然已經沒必要,她跟崽崽說了一遍龜息決,這貨在學法術方面的天賦比她強多了,很快就掌握了要領,兩人隱在了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上。
妖族視力極好,夏雲煙下意識向那位據說成年後不久,龍騰覺得兒子太能幹便退位讓賢,已經繼承了皇位的龍睚看去。
年紀輕輕就大權在握的男人,滿臉的意氣風發。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行雲流水的優雅,矜貴的氣質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舒適感。
看看人家,再看看她身邊這貨,夏雲煙頓時嘆了一口氣,這完全是貧民區野小子跟有錢貴公子的差別嘛。
龍崽崽的視線也往那邊輕掃了一眼,尤其是看到那站在城門邊惶然無措包裹在血霧裡的人,他眼眸頓時沉了沉,一抹殺意一閃而逝。
垂眸,就看到身邊的女孩眼神都快要黏在那金色的男人身上,他頓時生氣地在她脣上咬了一下,氣呼呼道:“你看我,別看他。”
他都從來不看別的女妖,小花妖也應該不看別的男妖才對。
脣上一痛,夏雲煙回過神來,頓時有些無語。這渾蛋的醋勁真是越來越大了,哼,不知道他還處於觀察期嗎?不好好表現可是很容易被她pass掉。
不看就不看,對那人她也沒啥興趣!挪開視線的時候,她眼角的餘光卻掃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頓時滿臉驚愕。
林鳳鸞怎麼會來這?她竟然還站在龍睚的身邊,從兩人親密的站姿以及說話時靠得極近的情況來看,這兩人的關係恐怕不一般。
算了,這些都跟她沒有關係。夏雲煙閉眼把頭埋進了龍崽崽懷裡,她跟林鳳鸞已經徹底決裂,哪怕是見了也當沒看見吧。
黑嫵帶著人很快來到了城門口,看到對面的龍睚一行人,也是一愣。
按理她是應該向他行禮的。可是面對著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她的背脊就怎麼也彎不下去。
龍睚見此,嘴角雖然依然帶笑,但眼神已經充滿了不悅,他揚聲道:“女王,我今日前來皆因血妖之事。眾所周知血妖濫殺無辜,人人得而誅之。”
“本來我是想直接殺了這血妖,但城主說此人是您兒子,那便交由您處理吧。”
黑嫵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到那靠在牆邊一身血霧的男人身上。他這戰戰兢兢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她記憶裡殺掉的那些癲狂凶狠的血妖。尤其是那一雙血紅的眼睛,視線裡不是冰冷的殺意,反而是可憐巴巴的祈求,與一點點若有若無的孺慕。
孺慕!他好好的時候雙眼裡滿是倔強與憤恨,想不到他成了這副樣子卻突然對她這個母親有了孺慕之情,看來這三年來他是吃了不少苦,才引得他如此性情大變。
“女王為何還不動手?”龍睚的臉冷了下來,一臉正義道:“當年你誅殺了那麼多血妖,曾表示黑龍族與血妖勢不兩立,難不成今日因為這人是你兒子所以你就心軟了?”
熊順也站了出來,急聲道:“還請女王不要因為親情而包庇,此妖不除對別族來說就是一大禍患。更何況這些年來各族都出現過血妖,如果大家紛紛效仿的話血妖將會越來越多,又將給妖族帶來一場大浩劫。”
其他眾妖紛紛附和,黑嫵聽著四周皆在逼著她大義滅親的聲音,一雙手緊握成拳。
“崽崽,他們在說什麼呀?”距離有些遠,夏雲煙只聽清了零星幾句,頓時滿頭霧水地望著身邊的小夥伴。
他的五感,可比她好多了。
龍崽崽面色凝重:“他們說那隻血妖是女王的兒子,要她大義滅親!”
“這怎麼可能?”夏雲煙雙眼驚訝地瞪大。
女王明明就一個兒子,那就是崽崽,他現在好好的在她身邊,那隻血妖怎麼會被誤認為是女王的兒子?
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崽崽現如今的樣子在別的妖眼裡也是血妖,如果女王今日大義滅親殺了那隻血妖,那麼就表示她同樣會殺了崽崽。
夏雲煙的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雙眼緊緊地盯著女王的方向,她突然有點害怕她即將要做出的決定。
“小云雲,別擔心,她已經打不過我了。”看到女孩抓在自己寬大袍子上的小手,已經握成了指節發白的拳頭,冷硬的心頓時劃過一抹暖流,他俯身輕輕地蹭了蹭她。
夏雲煙嘆了一口氣,這並不是打不打的過的問題,如果女王眼裡容不得沙子,根本不容許血妖的存在,那麼在崽崽好起來之前黑暗深淵他們就回不去了。
可是崽崽即將成年,每個幼崽都必須要回到族地去渡過成年劫,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是神獸大陸不成文的規定。這麼多年以來除了她這個意外,還真沒有幼崽在族地以外的地方成功渡過成年劫。
不論夏雲煙多擔心,也不論黑嫵如何為難,這件事終究需要她做出決定。
面對咄咄逼迫的聲音,她緩緩走到了站在牆邊的血妖身邊,視線劃過他膨脹得高大的身體,孺慕哀求的視線,最終聲音嘶啞道:“你既成了血妖,我便再不能留你。是我欠了你,下輩子不要再投生成我的孩子了……”
這個世間,只有正常的妖被感染成了血妖,還從來沒有血妖被治好恢復正常。為了不造成更多的妖死亡,他們只有唯一的解決辦法,那就是——殺!
靠著牆的男人,聞言眼底的光亮寂滅,他嗚嗚地叫了幾聲,如啼血的杜鵑,帶著撕心裂肺的哀傷。
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冷心冷情的黑嫵,聽著這聲音心陡然疼得快要滴血。這個從破殼起她就刻意保持了距離,遠遠推開的兒子,她想她這一輩子最慘烈的情況,大概就是兒子會恨自己。卻不想現實遠比她想的還要慘烈,她竟然要親手殺了他。
她做事從不後悔,可是這一刻她開始後悔生下了這個孩子。或許不讓他來到這個人世間,對他來說更加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