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好,好!我的好孫兒,對答得體,已具英主氣魄。”孝莊突然大笑起來,不愧是老人精,一下子就收攏了怒火。
我也大笑起來,“多謝皇奶奶誇獎,孫兒雖然淘氣,但功課卻一點沒有拉下,這一點孫兒會自覺。希望皇奶奶對孫兒不要管的太嚴,那射獵場以後不用去了吧。”射獵場位於紫禁城西邊山林,頗為偏僻,同樣是殺人越貨,*擄掠的不二選擇,我突然覺得這樣的地方少去為妙。
孝莊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怎麼,不習射獵了嗎?你可知你父皇,以及太祖太宗皇帝無不是精於騎射,在馬上征戰天下。皇上怎麼可以不習射獵呢?”
滿風尚騎射,不分男女,房內常掛大弓裝飾,我拿起掛在孝莊房內的十石大弓,一邊搭箭一邊道:“馬上得天下,安能馬上治天下否?更何況,孫兒的箭術騎射恐怕已遠朝太祖太宗。”
孝莊見我如此猖狂,正要發怒,卻被我射出的羽箭驚的說不出話來,羽箭帶著鳳鳴的尖銳聲音呼嘯而去,激射在百丈之外的假山上,假山的一角被箭轟下,發出巨想,驚起一般侍衛太監大呼小叫。
“怎麼樣?還用學嗎?天下何人可為帝師?”我丟下弓,站在房間中央
“唉!管不了你了。”孝莊黯然一嘆,神情說不出的落寞。
我呆了一下,她畢竟只是個孤寂的老人,不管她最終的目的是什麼,她只是一個人……
“孫兒告退。”
心裡並沒有一絲因為在孝莊面前呈著威風的快感,反而有點失落,不知他日我老了,會是怎麼一番光景。
回到乾清宮,沒有了小四的陪伴,偌大個乾清宮顯得空空蕩蕩,幾個小太監,小宮女三三兩兩的站著,君王與常人的距離真的這麼大嗎?把握了更多的權力時,身邊的人卻是越來越少。
南書房裡有許多奏摺,近日鰲拜未曾上朝,蘇克哈撒意欲獨自批註,遏必隆卻不是很買他的帳,所以多數都是留中未發。
最上邊一本奏摺用大紅絲綢包制,這倒漂亮,我隨手拿起一看,原來是各地方為皇帝大婚送來的貢品,連媳婦兒都沒見過面,就要結婚了,我苦笑著,希望索尼的孫女名符其實。
這些貢品倒是挺能吸引人目光,各地特產是少不了,更多的是“陝西提督王輔臣代大同府商人喬玉春獻三尺玉佛像一尊”之類的東西,想必是地方官員借花獻佛,同時也替這些大商家討個頂戴。
古有士農工商四行之分,商列最後,可見商人在中國這“唯有讀書高”的環境裡,地位之低。明時商賈甚至不得著絲綢,否則就是大罪。但明時中國的資產階級正在興起,商品經濟繁榮卻是不爭的事實,明代多有天災,被視為國本的農業收成不好,君王好揮霍,國庫稅收收入多來源於這些商人,所以對商業發展可以說也是睜一之眼閉一隻眼,雖說沒有可以引導,卻沒有打壓。到了清朝,滿洲以騎射得天下,對什麼士農工商的分別本沒什麼意見,但清廷中的一些智囊人物認為治漢人,當以漢治漢。像洪承疇這樣的極品更是提出了興儒以安國的主張,皇太極也不笨,看了看儒家的東西,拿這玩意來套住那些讀書人的腦袋,確實是極好的方法。多爾袞更是冊封孔子為“大成至聖文宣先師”,還親自謁拜孔子廟,到處建孔子廟。
這下好了,孔子他老人家一出面,那些先前擔心滿洲蠻族不知禮儀,不知聖人之道的恐懼就去了,讀的書多半還是可以用來圖個功名,就沒話說了。而孔老夫子曾經曰過的:“商者,重利輕義,小人也。”這商人又要完蛋了,朝廷重農抑商的政策一處,商人更是受到了多方壓迫排擠,所以不少商人都圖有個紅頂戴,給自己掙個面子。
我微微一笑,沒什麼感嘆,各個時代都是掌握在政府手中啊,看21世紀的上流社會的組成就完全是以大資產階級為主了。
突然覺得王輔臣這個名字有點耳熟,這廝歷史上記錄著他跟吳三桂關係不錯,曾經跟著吳三桂征戰南北,後來因為得罪了吳三桂的哪個傻冒親戚才跑到陝西當提督。有傳聞說他是吳三桂的忠實擁躉,但從歷史記載來看,此人在吳三桂造反之初並沒有一哄而上,反而左右搖擺了一陣。這說明他除了是一員驍勇善戰的猛將外,關鍵的是此人覺不是那種沒有腦子的莽漢,懂得分析形勢,看準風頭再動手。既然來為大婚送禮,應該要等到觀禮以後才會回陝西,這人我應該見見,能收服他最好,不識明君風範的話就讓左不行幫我清除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免得以後給我添亂。
發現自己成為康熙以後,耳濡目染之際已經不把殺人當成一回事了,也有點心狠手辣的感覺,這就是君王之道嗎?為君之道在中國傳承數千年之後,屹然成了一門博大精深的學門。讓我覺得好笑的是,像孔子孟子這樣的人物從來沒有當過皇帝,甚至能政事都沒參與過,歷代的帝王登基之前卻要學什麼孔孟之道,聖人之言?豈不是笑話。
“當時尚有周天子,何故紛紛事齊魏!”——真是對孔子的絕妙之諷。
南書房的書很多,以前一直沒有注意,但是最近總覺得歷史和我現在的環境屢屢脫勾,不禁起了查證的念頭。現在最讓我迷惑的是孝莊這個歷史上牛皮轟轟的女人,我還是找找和她有關的東西,說不定能找出點蛛絲馬跡。我有種感覺,如果再指望這個女人同歷史上一樣帶著什麼八個鐵帽子王配合我擒鰲拜,只怕最後我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對於鰲拜,我反而沒那麼擔心了,這人作為歷經三朝征戰天下的將領,對帝皇有著毋庸置疑的忠心,要說到殺君弒主可能做不出來,從他捨身為我擋劍就可以看出來。慚愧的時我當時把應當懷疑孝莊的心思放在了他身上。不過也因為三朝元老,功高蓋主,再加上鰲拜勇武粗猛的性子,駕馭不住的話,成為權傾朝野,隻手遮天的權臣是完全可能的。
我隨手拿起最漂亮的一本,包裹著龍紋絲綢,上書《皇帝寶譜》開啟來看是一個個的大印章,“皇帝之寶”、“制誥之寶”、“皇帝尊親之寶”、“敬天勤民之寶”、“廣運之寶”等。旁邊是一黃一紅兩本,是兩本玉牒,黃色的記載皇帝的直系子孫,幾個老熟人的名字赫然在目,什麼努爾哈赤,皇太極,順治哪,福臨,多爾袞。紅色封面裡記載的就不怎麼認識了,是皇帝的旁系叔伯兄弟。
我眼前一亮,是一本紅色雲紋封皮的《大清世祖章皇帝實錄》,實錄是皇帝在位期間的編年大事記,這本則是記錄的順治年間的大事。我翻來一看,孝莊與多爾袞的名字頻繁出現,這順治早年的歷史簡直是孝莊與多爾袞的戲文,頗有夫唱婦隨的滋味。但是能讓我確認孝莊下嫁多爾袞的事件卻是一件全無,看來不是野史杜撰就是清廷覺得丟人,口實封的太緊。
翻來翻去,正覺無味之時,有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永福宮莊妃及睿親王多爾袞送太宗坐逝於寢宮清寧宮,無疾而終。禮親王代善及諸王文武群臣定議,擁立太宗第九子福臨為嗣皇帝,以鄭親王濟爾哈朗、睿親王多爾袞輔政,改元順治。祔葬太妃博爾濟吉特氏於福陵。改葬以罪賜死之妃富察氏於陵外。”
且不說孝莊即當時的莊妃與多爾袞看著皇太極“無疾而終”是多麼曖mei的一件事,只是我發現曾經得罪過孝莊的人都不得好死,死法都是先以利攏之,再殺之。例如這富察氏可以說是孝莊和皇太極的媒人,成人之美之時卻傷了孝莊與多爾袞,青梅竹馬的一對人兒可以說是被富察氏拆散。孝莊嫁給皇太極之後也不顯山露水的,待皇太極一死,立馬聯合多爾袞以富察氏怨責之罪賜死。可以看出孝莊的睚眥必報,隱忍不發,心機之深沉實在讓人驚劾。
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想起蘇克哈撒最近的趾高氣昂,這人現在不正是被孝莊拉攏麼。順治八年二月蘇克薩哈、詹岱、穆齊倫首告攝政王多爾袞逆節皆實,籍其家,誅殺其黨羽;追罪多爾袞,削其尊號及其母妻追封,撤廟享。蘇克哈撒可以說是靠倒多爾袞上的臺,孝莊對他應無好感,現在的拉攏多半是用來當做壓制鰲拜的棋子,或者說是要借鰲拜的手暫殺蘇克哈撒。而歷史的記載不就是因圈地蘇克哈撒被鰲拜幹掉了麼?
這時我才想起詹岱,穆齊倫不早就在一件謀反案中被賜死了麼,而這件謀反案中孝莊的身影已經清晰起來。
蘇克哈撒,下一個就是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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