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掃榻而迎
我勃然大怒，我作為男人的自尊被她徹底擊潰了。想不到昨日我還自作多情地為這樣一個女子賦詩，更是羞愧難當！但想起柳如是，我恨恨地看了一眼一臉得意的小蓮姐。忿忿然走了出去，媽的，這兩個賤女人！幸好我已經打算另起爐灶，以妓院老闆的身份出現在鳴玉坊，只怕沒有人會想到我是當今天子兼天地會青木堂香主。只要能隱瞞身份，我想柳如是也會同意這樣的做法。
從頭到尾我沒有說話的機會，但怒火併沒有掩埋我的理智。我發現柳怡和她父親錢謙益的關係非常好，反而對柳如是不滿。
我找遍了河東小院也沒有發現柳如是的蹤影，回去找阿信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柳如是並不是經常呆在這裡，她一般和錢謙益住在自家房子裡。實際上這裡當家作主的已經是柳怡了，難怪小蓮姐和福叔一幫奴僕那麼囂張。
傍晚時分，柳如是依然沒有過來。錢謙益倒是帶來了一幫子狐朋狗友，說是狐朋狗友是過份了一點，表面看來他們都還人模人樣，一個個風liu倜儻。但因為錢謙益給我的印象，你們這些人也只好委屈下，降格到狐朋狗友了。
來人中也有若海以及許令二人，看他們在和錢謙益等人說話心不在焉的樣子，就知道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柳怡也。錢謙益聰明人，當然明白了，拍了拍手掌。柳怡出現在閣樓三層之上，和眾人點頭致意。若海二人的眼神格外炙熱起來，柳怡媚眼如絲，輕笑著看著樓下。她的媚功尤其出色，連我都有一種她只注視著我一人的感覺，就更別說其他人了。柳怡一出場，整個場面的氣氛就熱烈起來，人人都陷入一種曖mei火熱的環境中。當然，我稍微清醒些。這卻讓我發現了一個問題，錢謙益雖然沒有和別人一樣傻傻地盯著柳怡，但他的眼神卻是更加熾熱！
柳怡在閣樓上彈了一曲鳳求凰，曲意纏mian，猶如一個女子在思念自己的夢中情人，做出種種懷春模樣，而樓下男子無不沉醉在曲意中，似乎自己就是那個被絕色佳人記掛著，想要以身相許的人。我也暗暗讚歎，光以媚術而論，柳怡的境界恐怕已經超過了其母，鳴玉坊中再無敵手。我不禁想起秦眉，我實在難以相信她就靠嗓音可以和柳怡一爭高下！
柳怡一曲奏罷，居然從閣樓之上一躍而下，嚇的底下眾人惶惶然站起，生怕這嬌滴滴，妖媚入骨的美人兒受到傷害。不過也不排除有些心懷齷瘳之人，希望柳怡摔個大跟頭，自己好來個英雄救美。
不過讓大家意外的是，柳怡並沒有啪嚓摔個大馬猴，她是蕩著一根草藤編織而成的繩子下來。一片飄逸的藍色身影徐徐降落在眾竹棚之中的大石上。
柳怡微微福了福身子，走到錢謙益身前，低頭說了什麼，錢謙益呵呵笑了起來，眯著眼睛，一副慈父模樣敲了敲柳怡的腦袋。
柳怡輕笑一聲抬起了頭，看著圍過來的男人們。若海早有馬屁要拍，見柳怡往向他，忙道：“剛才見柳姑娘仙女之姿，勾起了在下的文思。做了一首小詩，請姑娘笑納。”
眾人連忙起鬨讓他快念，若海踱步念道：
曾到天台訪玉真，青苔白石已成塵。
笙歌寂寞閒深洞，雲鶴蕭條絕舊鄰。
草樹總非前度色，煙霞不似往年春。
桃花流水依然在，不見當時勸酒人。
錢謙益聽完，點了點頭，拍手叫好：“不錯，不錯。不過若海公子似乎也是有感而發吧。”
若海突然意興闌珊，“是啊，科舉在際，就要上京趕考。不知前程如何，如果名落孫山，只怕再沒有臉面來見各位以及柳姑娘了。所以想到時候要是懷念柳姑娘仙容，卻不可見，故有此詩。”
柳怡突做黯然狀：“難道在若海公子眼中，柳怡就是如此勢力之人？公子之才可召日月，豈可是一屆科舉可以盡現。不管若海公子此次考試結果如何，柳怡…柳怡在河東小院等著公子就是了。”
眾人盡皆譁然，這不異於以身相許的宣言。若海更是激動萬分，旁邊的許令也是激動萬分，卻是惱怒的激動萬分，“難道柳姑娘眼中就只有若海兄一人？”
柳怡低頭含羞道：“不，各位向來知道柳怡愛才，只要是有才之人，柳怡向來是欣賞的。柳怡對許令公子中榜也是滿懷信心。如果二位中誰能高中，柳怡自當……掃榻而迎！”
“好！”許令摔破手中的酒杯，和若海二人紅眼相對。
柳怡話說的很好聽，但意思最明顯不過了，誰能奪魁我就把這身子給誰。要知道柳怡可是現在鳴玉坊的頭牌，名頭已經不輸於秦淮八豔。誰能得到她，就可以和得到陳圓圓的吳三桂，得到董小宛的順治，和擁有柳如是的錢謙益齊名了，這可是一段可以流傳後世的風liu佳話，誰人不想？
我暗自搖頭，柳怡真他媽的是狐狸精，幾句話就讓兩個男人勢同水火。不過我倒為這兩個秀才不值，註定了我不會讓你們中，就算我大發善心讓你們中了，到時候柳怡不願意了，也可以反悔，掃榻而迎，打掃一下床鋪而已，可沒說要陪你睡覺！
我閉著眼睛，搖擺著身子，事不關己地站在一旁，也算是儘自己的本份。而福叔卻是來來回回在旁邊轉悠，看誰要酒啊，誰要點小菜啊，筆墨伺候啊，把眾人服侍的舒舒服服。大概柳怡閒我礙事，背轉身子，“朱大管事啊，麻煩你給我去廚房熱一下小酒，順便端點涼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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