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的時候,候選女婿分別向未來岳丈大人,一一作揖告別。包又文強壓著衝上頭的酒氣,強忍著頭昏,也學著他人微笑禮貌告別。
其實,包又文酒量奇差,不出五杯酒下肚一定是東倒西歪。我歪著頭看著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一喝醉的大蔥,走路搖頭晃腦是怎麼樣的光景。
可是美人在場,現在看來那場景我估計難看到了。
果然,包又文強壓著彬彬有禮的一一告別,臨了,還不忘撥了撥自己蔥心色的發呆,雙頰緋紅的朝著江月嫣然一笑,江月羞赧的低下了頭。其他三人見此,自然臉色出奇的難看。
我看著那三人幾乎是憤憤然瞪著包又文轉身離開,不過也對,論相貌包又文的俊朗豈是一個老伯和兩個炮灰能比得上的,能較之高下的人偏偏中途離了場,包又文這一場面試勝得毫無懸念……我若是江小姐怕也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出了江府庭院的大門,還沒多走三步。包又文果然原形畢露,一掃剛才翩翩公子的風姿,頓時變成了一走二退,雙腳玄虛的光景。
“……嘿嘿……嘿嘿……”包又文邊晃悠著邊咧著嘴一直傻笑。
“小水,乃……知……知道嗎,今兒,我是真的真的很開,開心。她,她和我夢裡喜歡的那個,好些年的……女,女子……幾乎一模一樣。”包又文有些站不住,舌頭有些打結的說著,可是雙眼卻出奇的明亮。
“嗯。”我點了點頭。
“一樣,你知道不……我,我就知道……嘿嘿……就知道……我能找到她……小時候,記得東西亂七八糟的……日子長了,就剩下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半張臉……起,起初還以為自己記錯了,還以為是你吶……”他打了個酒嗝,臉頰緋紅。
“……”我猛地一震,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笑了笑,接著卻用力的搖了搖頭:“不是,乃不可能是她……她……嘿嘿……”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臉,:“沒有這紅彤彤,醜醜的胎記,她完美的像是畫里人……仙子……”
“……”我一怔,幾乎有些呆呆的看著他,心忽然就像是有人拿著鋒利的東西在上面刮。
“見到她的時候……她和記憶裡一樣又不一樣……又熟悉又陌生……嘿嘿,小水,那時候我幾乎能聽到,這裡,”說著包又文捂著自己心臟的地方,:“撲撲跳得厲害,小水……明天的文試……萬一我輸了怎麼辦?小水,我一定不能輸的……怎麼辦,我現在竟都開始怕,怕了……”包又文笑著,醉態盡顯卻有其顯得顧盼流轉,話沒說完便倒在地上睡著了。
我連忙跑去扶起他,他迷迷糊糊,嘴裡嘀咕著:“小水,小水,我怕……”
我長長的吸了口氣:“傻瓜。”
眼角的水滴,打 在他臉上,悄無聲息的滑了下去。
我架著他,一步一步朝著宅院的方向挪去。朦朧的月色,照亮不了多少東西,更何況是一顆本就不清楚的心。
翌日,早早的喚起了包又文。今早就比試文試,我看著連拿筷子都幾乎有些發抖的包又文,心下有些酸澀。盛好碗豆粥放在他面前:“少說也要喝點。”
“我吃不下。”他幾乎帶著求救的看著我。
“昨天,我看江小姐,看得出她對你……”
他帶著期盼的看著我。
“也喜歡。”我低下頭,給自己盛了小半碗,沒再說話。
“ 真的?真的?”包又文頓時不見了剛才一臉的頹廢,神采奕奕。
他搬著小凳子往我這邊挪了挪,不停地晃著我的胳膊,滿是渴望的得到很定的答覆。
我卻覺得被逼得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憋屈的難受,抬頭,瞪著他。
他微微一愣。
“怎,怎麼了?”
“……”我看著他,卻張不開嘴。最後還是洩了氣,說道:“我昨天看得很明白,她對你有意思,若是今天不出意外,你說不準能抱得美人歸。”
我說的無力,放下手上的飯,回屋了。
不一會,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小水。”
“嗯?”
“待會乃……還和我一起去不?”
“……”
“……”
時間好像變得出奇的長。
“去。”
我咬著下脣,還是沒出息的說出來這個字。
“我,我這就去準備,好了就叫乃。”聽得出包又文幾乎帶著興奮地聲音。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臉,笑了笑,還是那麼醜。
輕輕地拿手蓋上右半邊臉,鏡子裡的人哭了。
我心底一直有個連自己都不想察覺的祕密,甚至有時候也偶爾做做夢是不是也有機會講給包又文聽?
可惜……沒機會了。
我和包又文一起長大。
除了那年的唐木自問這一世,怕是再沒人對我這麼好。明明沒有血緣、沒有利害關係卻還是對你這麼好,這輩子我能遇上兩個,還有什麼不知足的。昨天他醉時無意間指著自己的臉,說醜的時候,我卻整個人掉進了冰窟裡,聽到那祕密碎了的聲音。
有些發疼……
“咚咚咚……”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小水,好嗎?我怕去遲了。”
我連忙拿袖子擦了擦臉,對著鏡子咧了咧嘴。
這才開門出去了。
他大步走在前面,一點也沒察覺到我的異樣。我也興慶的自在些,一路上兩人竟頭一次沒有說話。
文飾開始的時候,江月坐在一層白色的紗簾後面,嫋嫋的薰香,亦幻亦真,朦朦朧朧的更美了。
不一會,五人分別坐在事先排成兩排的桌案前。
只聽,管家開口道:“今天的試題,其實很簡單就是畫出這天下最美之人的容貌。時辰依舊限制在一炷香,過後由我們小姐評斷這“美人圖”是否過關。”
天下最美之人?
我盯著坐在白紗後面的人,很不文雅的朝著身後呸——了口吐沫星子。你姥姥的,這普天之下誰不知道江藥師江老爺的女兒是天下一的大美人。說白了,不就是要別人畫你的容貌,裝個什麼大尾巴狼……
(#‵′)凸!!
包又文衝著我笑了笑,便慌忙拿起筆畫了起來。其他三人雖不至於像包又文那麼胸有成竹,但也算是動了筆。
五個人只剩下昨天沒有去參加晚宴的唐木一個人對著宣紙沒有下筆。
這才恍然大悟,他沒見到江家的大美人,這畫?
我看著紗簾後隱隱綽綽的人影,皺了皺眉。
想必昨天,江大小姐知道自己的魅力沒能使得唐木留住腳步,所以今天才除了這道題有意刁難。而另一方面,這畫的輸贏還是由江月自己下定論。既教訓了無禮之人,有做主了自己的婚事,兩全其美。
江月果真是才貌雙全……
正想著的時候,忽然唐木起身,朝我走來。
“眼睛怎麼腫了?”他忽然冷冷的開口道。
“啊?”
“哭了?”他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