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趙青草並不因為嚴琅的冷淡而生氣,大家其實都知道脾氣就這樣,平時跟村裡人笑嘻嘻的,跟男知青們也聊得到一塊兒去,但是對女同志卻一向很冷淡,只能說是還算有禮貌而已,談不上笑臉相印殷勤體貼。
趙青草爽朗的道了一聲謝,鬆開挽著龔思甜的手自己率先去後面爬上了板車,找了個稻草墊子坐好。
龔思甜繞到另一邊,歪頭衝嚴琅甜甜的一笑,一邊上車一邊試圖跟嚴琅搭話,“嚴琅同志每週都要去鎮上嗎?前兩次你去我都不知道,這次是我不舒服所以才請假的,來了生產隊這麼久,我都還沒去鎮上添置東西,先前忙著適應下地……”
龔思甜說話的時候聲音溫軟,調子也軟,聽起來挺悅耳的,不少男同志都喜歡聽她這麼說話,可惜嚴琅根本沒覺得好聽,像看傻子似地看了龔思甜一眼,毫不掩飾對對方腦子的嫌棄,“不是每週,生產隊就這麼大點兒,回來人了誰能不知道?塞著耳朵蒙了眼睛的人才不知道?”
龔思甜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來了,甚至連笑都笑不出來,畢竟被人說眼瞎耳聾還笑,那才是真的傻。
趙青草在一邊笑著解釋,“嚴琅同志的堂弟堂妹只有每個月週末才回來一次,平時是去他們外婆家。”
嚴琅的大伯母是鎮尾那邊最近的一個生產隊嫁過來的,家境還算不錯,對嚴琅堂弟堂妹也挺好。
嚴琅他們村距離鎮上趕牛車都要顛五十多分鐘快一個小時,走路的話就得要兩三個小時了,每個星期就一天,來回太累人了,反正家裡也不缺他們三個娃子回家幫忙乾的那點活。
嚴琅確定了知青裡就自家物件腦袋最聰明脾氣最好長得最好,心裡一陣甜滋滋,也不再理會後面兩人,一心想著一會兒能給容倩買點什麼東西。
他們這邊的冬天涼風跟刀子似的,好像容知青沒有擦臉的,這可不行,另外老媽還說女孩子冬天受了涼喝點紅糖肚子不會痛。
當然,這些話是老媽跟二姐說的,嚴琅就在旁邊聽了一耳朵,當時嚴琅聽完就忘了,這會兒卻突然就全都想起來了。
雖然不明白為啥女同志受了寒就要肚子痛,當時二姐還臉紅了,不過嚴琅覺得老媽都當了四十多年的女同志了,肯定是很有經驗的,不可能說錯,所以嚴琅準備給容倩買點紅糖每天泡水喝著。
之前嚴琅也沒注意姑娘家這方面的事,現在明白了自己的心,又知道容倩也那啥他,嚴琅在體貼物件這方面簡直跟一瞬間打通任督二脈似的,回憶起自己之前無意中看見的聽說的,然後一琢磨就領悟了很多道理。
饒是龔思甜再有心理準備,此時此刻自己一個人說了一大堆,而她的聽眾卻專心的趕著牛車一聲不吭,龔思甜還是覺得特別尷尬。
趙青草眼珠子轉了轉,笑嘻嘻的拉了龔思甜的手,順勢接了龔思甜的話頭,好歹不至於讓龔思甜一直這麼尷尬下去了。
然而龔思甜對趙青草卻一點感激都沒有,反而有些牴觸反感,因為這個人聽見了看見了她被嚴琅置之不理的畫面。
嚴琅根本就不知道後面兩位女知青的塑膠姐妹花,路過其他生產隊的時候遇到有認識的人想要搭車,嚴琅也不會拒絕。
好在這會兒要去鎮上的人也不多,就撿了三位背揹簍的老農,黃牛又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不至於拉不動板車。
一路顛了五十多分鐘終於到了鎮口,三位老農給嚴琅抓了幾把自己準備拿去賣的豆子當作車費,嚴琅也沒拒絕,這又不是給他的,是給黃牛大哥的,他幫忙拒絕了那叫怎麼回事?
相較之下空手空腳的龔思甜跟趙青草就顯得有點尷尬了,不過趙青草顯然已經習慣了,笑著跟嚴琅打了個招呼問清楚他什麼時候回去,這才拉著龔思甜一起離開了。
鎮上也不算大,主要就幾個重要的地方,一個是鎮尾的糧倉,一個是公社跟公社食堂,一個是供銷社,另外就是鎮中學了。
如今中學都是二年制,嚴琅的大堂弟嚴思平只比嚴琅小兩個多月,不過嚴思平小時候剛上一年級那會兒沒開竅,就留了一級。
外加嚴琅腦子太開竅了,跳了一級,因此嚴思平要明年開春之後才高中畢業,嚴琅則已經高中畢業一年多了。
二堂弟嚴思安比嚴琅跟嚴思平小一歲多點,今年高一,小堂妹嚴思巧比她二哥小一歲多,明年初中即將畢業。
村裡人都說嚴琅他大伯孃要麼不下蛋,一下就一窩,剛生完一個坐完月子出來不久就又懷上,後面兩個娃都如此。
生完小堂妹之後大伯跟大伯孃就特別著急的兩個都去做了那啥,就怕還要懷上。
後來大伯孃自己都用這個事跟嚴琅老媽自嘲過,說自己前些年因為不能生而難受,後來又因為太能生同樣難受。
這事兒算是西然村的一個趣事兒,不少人說誰家新媳婦還沒懷上,都會有人拿嚴琅他大伯孃這個例子來打趣調侃。
嚴琅先趕著牛車去了公社那邊,順道進去跟張紅亮說了幾句話,不過今天事兒多,嚴琅就沒多呆。
出來的時候嚴琅迎面遇見了那位跟張紅亮不對付的錢書記,嚴琅笑嘻嘻的跟對方打了招呼,順便拍了一巴掌馬臀,“錢書記看起來可真精神,我聽好多人說錢書記今年要往城裡升?前段時間可一直都在城裡,可真叫人羨慕。”
嚴琅說罷還一臉羨慕的咂巴嘴,眼裡全是敬仰崇拜。
錢書記那張過分蒼白的馬臉僵了一下,乾巴巴的笑了笑,“哪裡哪裡,都是別人亂說,我們為人民服務,哪裡能發光發熱就去哪裡,不談什麼高升不高升的。”
嚴琅哧哧的笑,一邊笑一邊點頭,錢書記覺得張紅亮這懶貨侄子很不會討人喜歡,看這笑得,多像在嘲笑人啊,一點不討喜。
不過張紅亮能有這麼一個沒出息的晚輩,錢書記還是頗為高興的,恨不得張紅亮更疼嚴琅一點,以後嚴琅在外面惹了禍事才更好把張紅亮給牽扯進去。
嚴琅揣著衣兜出去了,一點沒讓人看出來上次他才弄得人家一回。
前陣子書記以張紅亮不積極支援赤衛隊在學校進行的思想洗清工作為由在開會的時候點名批評,結果回頭就被人收集了證據一封投訴信透去了城裡有關部門。
投訴信上說他家裡搞封建官僚做派,關起門來老孃還要接受媳婦孫女們的端茶倒水磕頭問安,書記自己還在外面養“外室”——其實就是個有首尾的寡婦。
端茶倒水也就罷了,這能說到孝順上去,可磕頭問安這就是典型的封建思想,書記本身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往大了說也是不得了的大罪。
為了那個,錢書記才在前段時間火急火燎的扔下這邊的工作,跑去城裡費盡心思的走門路表清白,如今既然已經回來了,看來終於撐過了這一劫,不過大出血是肯定的。
剛才亮叔還說上面領導暫時讓錢書記留職檢視,明年的升遷是肯定沒希望了,並且錢書記一力主張的學校思想教育活動也要暫時停一停。
所謂的思想教育,其實就是拉學生批老師,不上課去幹活去搞活動啥的,當年嚴琅上學的時候還經常搞,嚴琅覺得沒什麼意思,經常逃課到處溜達。
雖然為了那封投訴信,嚴琅在外面溜達了快一個星期才回的家,不過能有這麼個結果嚴琅還是挺滿足的。
嚴琅先去中學宿舍接了堂弟堂妹,然後帶著三個小的去逛供銷社。嚴琅也不是小氣的人,對待自己人尤其大方,自己掏錢給堂弟堂妹他們買了糖,還在給容倩挑頭繩的時候也給老媽二姐大伯孃以及小堂妹都買了一根。
當然,最漂亮的那根嚴琅當然是揣進褲兜裡給容倩留著了。
“哇小堂哥,你今天居然會這麼體貼!”
拿了頭繩的嚴思巧瞪圓了眼睛,等到看見嚴琅又問櫃檯裡的銷售員拿雪花膏,嚴思巧都有點受寵若驚了。
然而嚴琅只涼涼的撇了她一眼,最後給她拿了一個最小的蛤蜊油,“小孩子家家的,用這個就夠了,雪花膏是大姑娘用的。”
旁邊的兩個堂弟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麼,嚴思巧卻思想簡單,並沒有多想,鼓起腮幫子鼓做氣惱的嚷嚷回去要找二嬸告狀。
嚴琅笑著瞥了她一眼,掏錢付了賬,“你二嬸還巴不得呢,走,回去帶你們見見我物件。”
這話讓嚴思巧是真的吃驚了,原本就圓圓的眼睛瞪得更圓,扒拉著嚴琅不敢置信的問,“小堂哥,就你這樣都能處到物件?沒有被你氣走?那未來小堂嫂肯定是個脾氣特別好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