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也是張大山的這一點讓嚴琅十分滿意,嚴琅笑了一聲,“等我成親,後院少不得要有孩子需要母親照看。”
只要有了孩子,母親嚴常氏便是再眷戀故土也會願意跟著他一起去的。
張大山被大舅哥這坦率的說法逗樂了,不過想想還是很有道理,因此點頭道,“還是大哥想得周到,我跟蓮兒就不去了,等到以後有機會了,我再跟蓮兒一起上京城看望大哥岳母。”
張大山考慮的因素有很多,一來自然是他張家祖宗以及嚴家祖宗都在崇陽縣,節令事少不得需要有人祭拜。
二來大舅哥也才剛剛考上,雖然不知道什麼叫翰林院編修,可張大山想來那應該也就是一個不大的官職。
京城裡大官多如牛毛,聽說物價也貴得很,若是他帶著妻子一起去,怕是要增加大舅哥的壓力,反而拖得一大家子都生活艱難,說不得還要耽誤了大舅哥往上升遷。
嚴琅也知道張大山的考慮,只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後又隨口說了些家常,外面縣令大人家的車伕就已經說到地兒了。
嚴琅踏進院門的時候還有一瞬間的恍惚,這一次離開家一去就是一年多,期間也只寄過幾封家書,此外再沒有聯絡,說不掛念是不可能的,不過是全都壓在了心裡,再加上又有自己貼心放著的人陪伴左右,這才算是稍感安慰。
小曇看起來跟母親妹妹相處得很好,嚴琅進堂屋的時候就看見小曇把腦袋歪靠在嚴婉蓮肩膀上,正在認真的盯著對方打絡子。
這在尋常姑娘家眼裡就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兒,可小曇本身就不是普通姑娘家,化作人形後又是跟著嚴琅在外行走,自然是從來沒見過。
眼看著嚴婉蓮不過是手指動來動去,不過便可居然就編出了一個蝴蝶模樣的絡子,小曇瞪圓了眼睛吃驚得不行,拿著絡子翻來覆去的看,看完了又抓著嚴婉蓮的手翻看。
扭頭剛好看見嚴琅回來了,小曇拿著絡子笑著小跑了出來,伸著手把絡子舉到嚴琅面前炫耀,“書生你看,這個是蓮兒送我的,好漂亮好神奇!”
聲音響亮又軟糯,好像嗓音裡也沾了糖似的,便是不看小曇的臉只聽她說話的聲音,也知道她此時有多歡喜。
這樣的小曇,又有誰能想象得到之前剛見面那會兒還偷偷害怕緊張到抓著他的手不敢撒手呢。
嚴琅無奈一笑,明明是隻妖,卻偏要說一隻絡子好神奇,嚴琅覺得可能是自己妖精見得少了,所以才覺得小曇的模樣太稀奇了。
嚴婉蓮原本跟張大山一樣,一年多沒見哥哥,雖然高興,可心裡難免有點生疏帶來的不安。
不過這會兒看見自己哥哥帶回來的未來嫂子如此小孩子脾氣,而對方毫無遮掩喜歡著誇獎著的又是自己的作品,嚴婉蓮忍不住露出個笑,站起身去接了丈夫張大山,又喊了一聲哥哥,“大山,哥,快進來坐一會兒,我去廚房給你們端醒酒茶。”
一旁的林松連忙道,“姑太太,小的去端!”
說完還不等嚴婉蓮說什麼,自己就一遛煙地跑去了廚房。
嚴婉蓮還有點不適應這種家裡有下人使喚的感覺,不過也沒多說什麼,既然有了下人,自然不能主人家動手幹活,反而讓下人清閒著的道理。
小曇炫耀夠了自己新得的絡子,當即就低頭想要把絡子裝飾到自己身上,可轉來轉去也不知道該怎麼裝飾,於是笑得討好的又跑回了嚴常氏身邊,小女兒似地撒嬌,“娘,你幫我看看我能戴在哪兒?好喜歡這個絡子,我要把它戴在身上最顯眼的地方,讓所有看見我的人第一時間都能看見它!”
這話說得,最顯眼的地方可不就是人的臉麼?
嚴琅等人被這話逗得齊齊笑出聲,小曇不明所以,扭頭一臉茫然的看著大家,雖然沒說話,可那臉上就寫著幾個字呢:你們笑什麼?
嚴常氏抬起手絹捂著嘴笑,一手忍不住抬起點著小曇的額頭,“你呀!哪有人要把絡子戴在最顯眼的地方?最顯眼的可不就是臉上麼!”
哎呀,這世上哪裡來的這般可愛的小姑娘呢!
原本嚴常氏收到信之後還擔憂著兒子會帶回來一個過於強勢的江湖俠女,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軟糯糯糰子似的姑娘。
眼神在小曇腦袋上的花苞頭上轉了兩眼,嚴常氏又瞥了自己兒子一眼,心裡嘆了口氣,沒想到兒子居然喜歡的是這樣沒長開的小姑娘,可別是趁著小姑娘年幼不懂事給騙回來的?
嚴琅可不知道自己母親正擔心他拐騙小姑娘呢,一家人在堂屋裡坐著說了半晌的話,等到嚴常氏露出點疲倦的時候,眾人這才各自回房休息。
小曇的房間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原本還在發愁多了個林松該怎麼安排,林松卻主動表示自己要在老爺房間裡守夜伺候老爺。
既然如此,自然也就算是安頓下來了。
會試的時候是三月,如今路上耽擱了一個多月,已經是五月末了,天氣漸漸炎熱,嚴琅去後院衝了個澡回來,卻遇見了原本早就該歇下的嚴常氏。
嚴常氏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不過精神頭看著不錯,看見兒子回來了,滿眼欣慰地上下認真打量了兒子一番,這才滿意的笑了笑,“來,來娘房裡說說話。”
雖然一般情況下母子也不適合在居室內說話,不過嚴家也就是個尋常老百姓家,沒那許多規矩,更別說嚴常氏有些話必須得單獨跟兒子說說。
嚴琅也明白,因此也沒多說,跟著母親進了房,卻沒想到一進房,母親關了門,卻是問了他一個讓他心裡一緊的話,“說,小曇究竟是什麼人?”
雖然本來就是準備跟母親坦白的,可如今突然被母親這麼一問,嚴琅難免臉色還是一變。
嚴常氏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裡有些發慌,難道小曇的來歷,比她想象的還要古怪?
嚴琅想了想,反問母親,“娘,你喜歡小曇嗎?”
嚴常氏嘆了口氣,轉身在床畔的圈椅上坐下,捂著手帕咳嗽兩聲,“當然喜歡,原本我跟你妹妹還以為你會帶回來一個行走江湖的俠女。”
嚴琅稍稍放心了,而後上前一掀衣襬跪在了嚴常氏面前,嚇得嚴常氏趕緊伸手要扶他,嚴琅卻不起,“娘,對不起,我其實有事騙了你跟妹妹,其實我在路上遇見的不是匪徒,而是女鬼河妖這等鬼怪妖精。”
而後嚴琅就把自己遇見的那些事說了出來。
雖然兒子完好無缺的就在自己面前,可這些事還是把嚴常氏嚇得夠嗆,抖著手摩挲著兒子的臉,“嚇死為娘了,外面竟有那麼多妖魔鬼怪?以後我兒再回京城,路上若是再遇見了可怎麼辦!不行,娘明天就去找大師......”
嚴琅笑著連忙拽了拽嚴常氏的隔壁,“娘,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就是因為小曇我才能逃過女鬼,之後又遇見了兩位擅長此道的朋友。娘,你別看小曇又嬌小又傻氣,可降妖除魔她卻厲害得很,幾百年道行的厲鬼都被小曇用鞭子抽著玩兒。”
厲鬼的事嚴琅自然沒能看見,不過事後杜鵑可沒少說。
嚴常氏這才鬆了口氣,繼而又想起兒子用來形容小曇的那兩個詞兒,頓時沒好氣的戳了戳嚴琅的額頭,“你看你說的什麼話,小曇哪裡傻氣了!”
“好好,小曇聰明得很!”
嚴琅看母親對小曇的維護,自己高興,一疊聲的改口。
嚴常氏哼笑一聲,哪裡不明白兒子的意思,不過對於小曇的來歷,嚴常氏還是抱有疑惑,“小曇她究竟是哪裡來的?”
別說是什麼正常人家的姑娘,畢竟就算是深山裡學藝下山的,也不至於許多常識都不懂?
嚴琅緩了緩,抬眼盯著嚴常氏的神色,輕聲道,“小曇,小曇是佛寺後院泉眼處道一朵曇花,娘,小曇是因為我才成功化作人形的,她說要留在我身邊報恩,可她數次救我性命,又跟我心意相通,我這輩子是放不下她了。”
嚴常氏臉色驟變,而後愣愣的看著兒子,見兒子臉上的神色以及不安的眼神,嚴常氏沉默許久,而後頹然扶額擺了擺手,“你出去,我累了,要休息了。”